黎明破晓,在军营外二里处,赵耀前和欧阳子展送斥候离开。
除去鱼朵朵和少数的几个想要建功立业的人,一行二十五人中,半数都是张其凤手底下的百夫长。
他们如果能以荣耀洗刷身上的耻辱,就是他们的本事。如果不能,战死沙场也能给尚在家中的亲人老小一个真正的体面。
同时,如果不能杀对方的精兵,又存了不臣之心,也是欧阳子展和赵耀前在排除异己。
这是光明正大的阳谋。
“在我大周,向来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不只是继承父辈兄长留下的家财和爵位,继承的也是这手中佩剑,肩上荣辱。抵御外辱,决不能有丝毫退怯。今日我在这里送诸位出征,望诸位带着至关重要的消息凯旋而归。”
欧阳子展着人分发水囊,干粮。水囊里装的还是碱泥水,味道又咸又厚。干粮真的就是干粮,鱼朵朵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和砌墙的砖差不了多少。如果遇上了北王庭落单的斥候,可以一饼子把人给拍死。
但是这样的粮草,也已经是军中能够给补给的全部。
赵耀前让人发放一石弓弩五斗弓弩、精钢匕首、包钢马刀,箭筒里有沉甸甸十支长箭,分重量足射程长需要大力才能拉开,十支短箭用短弩,三十米之内可以纵马射到敌人的眼睛里。
至此,这二十五个人已经拥有了最精良的装备。
这其中包括各人可以把自己购买的皮甲、佩剑、水囊等来的时候拿的装备带上。每个人身上的东西加起来,都价值不菲。鱼朵朵看了看自己的匕首和马刀,就这两样东西,就已经超过了一百两银子。如果把箭头等算上去,每个人身上的东西都在五百两银子往上。
“有了这些,不愁拿不到那些北蛮子的脑袋。虞定襄,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孙破虏试了试匕首,单手劈砍和双手换刀都如鱼得水。
“我也觉得我们的装备很好,我家里一年到头挣得银子,也不够买这一身装备的。不怕你笑话,就咱们这刀剑匕首典当出去,在襄阳城里,够娶一房漂亮的媳妇儿,还能在城西大坝上上买一个不错的宅子。打仗,可真是烧钱呀。”
鱼朵朵把匕首插在了鹿皮刀鞘里,绑在了靴子内侧。
“所以,兵者国器也。”孙破虏皱了皱眉,略有犹疑。
徽定二年到徽定八年的那场国运之战,北王庭几乎踏破了整个大周的山川,大周疆域辽阔,北王庭的铁骑在一夕之间抵达了各个城门下。
为了避免生前受辱,不少大家闺秀把匕首绑在小腿内侧上,用裙子遮盖下来。
万不得已,用来自杀。
男子匕首在腰间和怀中,随时抽出,用于自卫和斩杀敌人。
两种不同的放置方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使用方式。
鱼朵朵不理会,不在意的把弓箭跨在身体两侧:“挂在腰上沉。给了这么多的刀子和弓箭,没有多给配一匹马,这还是我来的时候的马。”
“没让你自己跑上去和对方的斥候死磕已经很不错了。自从前朝对北王庭称臣,割燕云十六州出去,我朝失去了河套地区用来养马,只能从云贵地方买。马匹数量少,个头小。也就临安城里皇城禁卫军和仪仗所用的马还有些制式,其他地方想要见到一匹马可太难了。”孙破虏说得轻松,但是眼神中掩饰不住的落寞。
收取关山五十州。
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但是大周开国百二十年来,历代帝王壮志雄心,未曾达成。
“以长城为界,易守难攻。以秦岭淮河为界,两两之数。失两淮,天下休矣。”鱼朵朵道,她这话一说出来,孙破虏对她另眼相看。
很快所有人都整顿好了自己的制式武器,欧阳子展和赵耀前开始做最后的站前总动员。欧阳子展作为武官表率:
“待到诸位重归,当与我等剑指北方,拿回我们失去的疆土。”
“末将誓死效忠天子!”第一位高位的百夫长率先对天拔刀,其他人纷纷响应。
简单的仪式过后,所有人朝着各个方向四散开来。
北王庭以骑兵为主,日行百里,居无定所,大周以军寨城池固守,以备不时之需放出长达百里范围内的哨骑也是大势所趋。
红日缓缓升起,天高地迥,纵行无人。
鱼朵朵和孙破虏两人一组,奔出去十多里,忽见头顶一对鹰隼盘旋不下,凶猛异常。
“这样的鹰隼乃是北王庭高阶将领最喜欢豢养的探测信息的猛禽,如同走犬一般,极其通人性,日常训练,针对敌军的距离、人数、布阵,都会有不同的回馈,一只鹰隼,就相当于单兵斥候。一只鹰隼已经是少见,两只同时出现,如果猎杀其中一只,另外一只就会飞回去报信。但是一击必中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孙破虏分析道。
“你箭法好吗?”鱼朵朵问孙破虏道,她已经勒住了缰绳,弯弓搭箭。
“百步穿杨,不在话下。”孙破虏道。
“如果射中了一只,免你三日的洗脚水。”鱼朵朵手中的弓,孙破虏看呆了:“你居然能拉得开一石的弓,昔年黎夏王至我朝上降表,他们举国男儿没有人能拉得开这弓。而我朝太宗身边亲卫,人人都有这两石之力。”
“拉不开的话,我能挑战一下一箭双雕。”鱼朵朵勾了勾嘴角,一箭双雕,这也是双关语用词。不光是一箭射穿两个鹰隼,也是要给孙破虏争强好胜。
“这怎么可能。”孙破虏摇了摇头。
“你一身武艺,系出名门,连军中最厉害的牛大锤都能打倒,骑射功夫应该也不在话下。”鱼朵朵已经在眯着眼睛瞄准。
“可是我从来没有凌空射飞雁。”孙破虏略有犹疑。
“诸葛亮出山以前,也没有带过兵。”鱼朵朵道。
“对呀。”孙破虏大受鼓舞,他说着,也拉满了弓,尚没有鱼朵朵沉稳。
“你要是每天扛两袋面走十几里地,你也能拉得开。”鱼朵朵呼吸渐渐地变慢,语调也变慢:
“沉心静气,我射前面那只,你对付后面那只……”
两支箭凌空而去,两只被**的出类拔萃的鹰隼意识到了危险,突然想逃,但是却已经来不及了,孙破虏的箭穿透了其中一只鹰隼腹部,而鱼朵朵的那支箭却是穿透了鹰隼的双眼。
孙破虏已经完全看惊了。
“你竟然有如此箭法!”孙破虏之间就看到过鱼朵朵操纵床弩,如今又看到了她出箭。
“这样的鹰隼,是专门被**出来的,遇到了强敌,只会不顾一切各自飞,直到返回到大本营。我根本不可能射中两只。”鱼朵朵道。
“那你还吹?”孙破虏有点怒了。
“他北王庭在十五年前折损兵力四十万人,民夫补给百万计,明知我大周防线牢不可破还要再度南下,必然也是给各部族许下了我江南富庶地的连年赋税。否则谁会跟着来走这一遭。既然他北王庭能冒这样的风险,我们怎么不能?”鱼朵朵笑道。
“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其他的哨骑。”孙破虏道。
“有就尽管来,我就是要让他北蛮子的细作哨骑,全部都变成睁眼瞎。”鱼朵朵沉声道。落下来的两只鹰隼,她把上面的最独特的一支羽毛摘了下来,别在发梢,孙破虏笑道:
“临安府的簪花少年郎,不过如此。”
北王庭悉心**的鹰隼,比人还要珍贵,鹰隼头上的羽毛,鲜艳油亮,在阳光下有五光十色的绚丽色彩。
戴在发上着实比花朵更醒目。
“要是武状元也能东华门唱名,一路看尽临安花就好了。”鱼朵朵道。
“一定会的。”孙破虏道。
鱼朵朵却是再度弯弓搭箭,寻找这附近的其他漏网之鱼。
其实猎杀鹰隼比人要难得多,因为鹰隼能占据高空优势,提前发现人,而人却没有这个优势。显然这鹰隼也是刚刚放出来,就被鱼朵朵和孙破虏给发现了。
但是同样的情况下,鹰隼久不归,或者是百米之外有人在低处看到了自己的鹰隼被射杀,肯定会知道这里有人。
孙破虏扬声道,“汉家几见封侯印,曾系沙场白骨来。”
鱼朵朵已经策马前去勘察,孙破虏立刻跟上。
他们两个人凑到一起,倒不是因为他们两个人想要凑在一起,而是因为这个方向是呼耶迪指出来的北王庭摄政王骑兵所盘踞的方向。
其他人放弃了这个地方,因为这是最难的方向。
谁也不想成为铁蹄之下的一堆碎肉。
而鱼朵朵和孙破虏,却不约而同的朝着这个方向奔了过来,他们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给马包裹了四个蹄子,还给马戴上笼头。
远远望去,山谷中,一马平川,一座大营赫然在前。
和大周伐木取材、建筑军寨、搭建营房、重视防守不一样,此处的营房全部是以油毡为材料,便于拆卸,巡查的人也不是手持长矛的步卒小队,而是探马游弋的散兵。
“关外的骑兵南下掠夺,从来不会携带粮草,往往就地抢掠附近的城池,杀意弥漫,不见血不抢到粮草绝对不会返回。我们所能够看到的人马,全部都是战斗力。”孙破虏指了指那些人高马大的骑兵道,“而我们,一个步卒需要三个民夫来押运粮草辎重,对方投入十万的兵力,我们至少要投入三十万兵力,才能和北蛮子打平。”
北王庭,已经逼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