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在国运之战以前,还以各家兵马元帅的名姓命名,比如在沿海一线打退了东瀛人的戚家军,比如在百年前第一支于雁门关前第一次打退了北王庭骑兵的李家军。
不胜枚举。
这些威名赫赫的将军在当地老百姓眼中就是战神传说一般的人物,他们的族中也是英才辈出,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家族传承,上下一心。
但是在国运之战以后,临安府中朝中加强了对各地兵马的管控,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各地将领采用了轮值的制度。将军三年一任,兵卒三年一调。兵不知将,将不知兵。从前将军为兵卒包扎吸脓血,兵卒为将军挡箭的恩深义重,不复再见。
襄阳城是个特例。
所以才会被临安府中的文臣武将勋贵们给盯上了,断然不允许陆彦青一家独大。哪怕陆彦青现在早晚两餐为了节省柴火吃的都是冷饭团,节省下来钱财用来训练水军和骑兵。”
孙破虏给鱼朵朵分析局势道,鱼朵朵看了他一眼,不觉得这些分析很厉害,只觉得呱噪:“这不都是明摆的吗?”
孙破虏挠了挠头道:“我要是再不说说话,就能给活生生的闷死了。”
“那你说吧,说点儿我不知道的。文武不和,文武分制,在大周还算个新鲜事儿吗?就连茶馆里头唱曲儿的都知道把将相不和当成了卖点。我隔壁炸油条的那家都知道一定要让孩子将来考状元当大官儿,千万不能从军,因为当文官儿拿笔杆子的能指挥前线的将军,但是前线的将军指挥不动拿笔杆子的。”
鱼朵朵随口道。
孙破虏的脸上讪讪的,如今确乎是这样的情境,无战事时四海升平,仓廪实。但是如今北王庭大兵压境,可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这座军寨位于两淮之地,不以驻扎此地的将领张其凤的名字命名,而是以这一座军寨所在的地理位置东水命名。
此地并非战火前沿,战事还未吃紧,张其凤走马上任,和兵卒将领未能熟悉。所以现在这里还以练兵为主。而练兵台上,又不是张其凤一个人说了算,他的身边另外有两个副将,一个是出自枢密院的监察史欧阳子展,另一个是太后派来的翰林院中文书转监军的赵耀钱。
韩大力清了清嗓子,立于二十人两队中间,厉声道:“今天将军亲自点兵,是你们的福气。不过只有最肯出力的人才能吃上饭。老子告诉你们,今天早上伙房里就只做了十个人的饭,输了的十个人,没有饭吃。”
“凭什么不给饭吃?”鱼朵朵道。
“呵,虞定襄,我记住你了。这是你第二次和老子这么说话。老子是十长,这就是规矩!你要是觉得老子苛待了你,你就看看其他的大营里是不是也这样!”韩大力抬手就要打鱼朵朵。
“大人,何必和这么个豆芽菜一般见识呢!”孙破虏陪着笑脸贴了上来,“反正一会儿输了,吃不上饭,就有他受的。您打他不还浪费粮食呢。”
“哼。”韩大力皱了皱眉头,立刻指挥起来。
很快,营地里场地空出来。沙地上分两排站开。鱼朵朵和孙破虏很默契的没有分到一组里去。一个黑瘦的名唤柴三儿的指着鱼朵朵道:
“我打她,你们谁也不许和我抢!”
孙破虏笑道:“这人已经三天没有吃过饭了,今天早上吃饭可就指望你一个人了。”
“小子,准备挨揍吧。”柴三儿看着鱼朵朵,面泛红光,拉开了架势,眼睛通红,只想着能打了鱼朵朵就能去领饭吃。
“谁打谁还不一定呢!”鱼朵朵捏了捏手上的骨头。
“豆芽菜,你今天早上肯定没饭吃了!晚上给我打洗脚水,我就给你两个饼子!”孙破虏笑的格外开怀,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孙破虏对面那个人是营房里最强壮的,一身的疙瘩肌肉,双脚在地面上一跺都能踩出一个坑儿,尤其是那一双铁拳比饭钵大,能把孙破虏的骨头给捏碎了。
这人在两千人的军营里有个响当当的名头:牛大锤,逮住了谁就能锤死谁。他在新兵营里混了大半个月,没有饿过一顿。
“你怎么惹上他了?”鱼朵朵幸灾乐祸道。
她分配到的对手是二十个人里面最怂的,而孙破虏分配到的是二十个人里面最牛叉的。
“我怎么知道。”孙破虏如临大敌,赶紧活动筋骨,准备打。
“因为你长得太欠揍了吧。”鱼朵朵还在乐,孙破虏翻了她一个白眼。
韩大力手持长矛,狠狠的插在了地上,喊道:“打!”
一时之间,杀声震天,黄沙漫漫。
鱼朵朵已经和柴三儿打上了,一人一拳,你来我往的打得很有节奏感。鱼朵朵并不吃力,柴三儿两下以后就开始气喘吁吁了。孙破虏想要给鱼朵朵表演一个花架子,结果对方的拳头太快了,他一闪在地上吃了一口沙子。
“小爷让你尝尝厉害!”孙破虏拉过来对方的拳头,顺着抬腿就劈在了对方的面门上,牛大锤被激怒了,一拳头砸在地上就又是一个坑儿。
柴三儿朝着下三路攻击过来,那还得了?鱼朵朵拉过来他的拳头,绕在了柴三儿的身后,背后使劲儿把他打倒在地然后手肘抵着柴三儿的脖子,让他动弹不得。柴三儿挣扎了几下,吃了一嘴的沙子,这才喊着:“打不过,我认输了。”
十组人里面,鱼朵朵居然成了最早赢的这一组。
她站在旁边,叼着一根草,饶有兴致的看着孙破虏和牛大锤在打。牛大锤力大无穷,把孙破虏打得只能利用一点巧劲儿连连后退。
“不是四两拨千斤的主儿就不要玩儿人家的风度了,你硬碰硬不就结了?男子汉大丈夫,挨上两下又怎么样?”
鱼朵朵负手而立,一直在抖腿,可嘚瑟了。
孙破虏闻言,真的侧身挨了半拳,但是他的拳头也砸在了牛大锤的脸上。两个人迅速的缠斗在了一起。孙破虏拼着挨上几下的劲儿,硬生生的把牛大锤拖倒在地以身压制,牛大锤够不着孙破虏,就只能认输。
牛大锤和柴三儿两个人垂头丧气的站在了另外一边,营中最强和最弱现在已经分出了胜负。其他人的反而不容易分出来。
他们两个人都算是赢了,意气风发的站在一块儿聊天。
“谢谢你呀。”孙破虏只觉得自己打的畅快淋漓,赢得痛快。
“谢我什么呀,本来不用挨揍也能赢的。那是个老实人,只要你一直盯着他下盘攻击,然后嘴里一直骂他十八代祖宗,追你两圈,基本就能撂倒了。”鱼朵朵看的津津有味道。
“那你还让我上去挨打?”孙破虏怒道。
“我觉得你长得就挺欠揍的。”鱼朵朵不以为然道。
“你!”孙破虏气的吹胡子瞪眼的。
“一看你就是在家里被十几个武术师父精心教导出来的,招式不少,身体也足够的强壮。但是没有在街上打过群架,更没有挨过打。一回生两回熟,从半推半就到欲罢不能,一个月不挨两回揍,还觉得身上痒的不舒服呢。”鱼朵朵很有长辈气质的拍了拍孙破虏的肩膀。
“这什么歪理。”孙破虏摸了摸头,大惑不解。
“我虞定襄的道理。”鱼朵朵灿然道,从现在开始她要习惯以虞定襄的身份行事。
很快,十组人都打完了,就可以排队到火头营去吃饭。但是韩大力并不想放过鱼朵朵,他指了指牛大锤道:
“大锤,你如果能打败了虞定襄,今天虞定襄的早饭就是你的。”
“凭什么呀?赢了的人就有饭吃,我已经赢了,为什么要再打一遍?”鱼朵朵怒道,在这样的地方根本就没有道理讲,只能比刺儿头更刺儿头。
“凭什么?就凭在这个营房里我说了算。怎么?虞定襄,你是想要尝尝被群殴的滋味吗?”韩大力冷笑道,他今天是教训定了鱼朵朵。
鱼朵朵看了看这二十个人,除了孙破虏,剩下的人肯定都会想揍她,最好能把她揍老实了,这样每天早上打她的人就会有饭吃。
决不能示弱,这一次如果示弱了,接下来会天天挨揍。
“我打!”
鱼朵朵嚣张的撸了撸袖子,走到了场地中央。孙破虏眉飞色舞的看着鱼朵朵,他还无意识的掏了掏口袋,没有掏出来瓜子儿,对着鱼朵朵喊了一声:
“挨打愉快!”
谁特么的挨打能高兴了,鱼朵朵瞪了孙破虏一眼。
牛大锤面露喜色,他收拾不了孙破虏那个练家子,难道还收拾不了鱼朵朵这个豆芽菜吗?一拳虎虎生风的朝着鱼朵朵扑了过来,鱼朵朵躲这一下子就差点儿栽倒在地。
她挺能打的,但是身量比起男子太过于纤细,体重也不够,力气也差那么点儿。鱼朵朵脚上吃痛,牛大锤直接把鱼朵朵给绊倒了,鱼朵朵摔倒在地以后赶紧往起爬,还没有爬起来就被牛大锤弯腰拎起来了。
孙破虏能凭本事打过牛大锤,鱼朵朵凭本事真的打不过牛大锤。
所以,鱼朵朵真的打不过牛大锤。
鱼朵朵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躬身像一只虾米。孙破虏惊讶的张大了嘴:“虞定襄!”只看到牛大锤弯腰要把她拎起来再狠狠的砸一次,只看到鱼朵朵被高高的举起来,她的手里一把沙土扬了出去。牛大锤闭眼闪避,鱼朵朵落地翻滚两下就跳起来,一脚从牛大锤的后膝窝踹下去,然后借助全身的力量把牛大锤压翻在地。
牛大锤着急要擦眼睛,只能叫道:
“俺输了!”
韩大力狠狠的看着鱼朵朵,但是鱼朵朵连续赢了两次,站在一群兵卒里面,已经带了三分勇力的煞气。
“十长,我现在能不能去吃饭了?”鱼朵朵道。
韩大力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去吧。”
早餐特别简单,半稠的菜粥里头有半碗硬皮豆子,再配一个拳头大的粗粮馒头,比起来襄阳城里的过早吃的茶叶蛋、烫豆皮儿、面窝、胡辣汤、豆腐脑、炸油条、牛肉面,实在是太粗糙了。
她端着碗,只觉得有些难以下咽。昨天她在路上吃的干粮还是从家里带的卤牛肉干和炸鱼饼,街上买的桂花糕,消食的零食还有梅子干。
“吃不惯吧,小爷我也吃不惯。”孙破虏笑道。
他们两个人吃不惯的东西,却让其他人垂涎三尺,尤其是牛大锤和柴三儿两个人垂头丧气的看着鱼朵朵和孙破虏。
鱼朵朵先走了过去,把手里的杂粮馒头给了柴三儿,又把粥给了牛大锤:“你们吃吧。”
柴三儿拿过来馒头大口大口的吃起来,而牛大锤却是不接粥,他也有他的骄傲。输给了孙破虏是技不如人,但是输给了鱼朵朵,那就是丢人了。
“吃饱了攒够力气,明天早上,我还继续和你打!”鱼朵朵指着牛大锤道。
其他人松了一口气,牛大锤力气奇大无比,孙破虏没有来的时候,不管他和谁打 ,那个人肯定会挨饿。
“明天早上,俺也分一半给你。”牛大锤这才端过了粥,大口大口的喝着。
鱼朵朵坐到营房下,从怀中取出来一块炸鱼饼,小口小口的吃着,噎的直翻白眼。孙破虏把他手中的粥递了过来,鱼朵朵端过来大口大口的喝下去。
鱼朵朵质疑道:“这军营怎么这样,饭都不给人吃饱?”
孙破虏啃了半个馒头:“为了练兵。”
鱼朵朵撇了撇嘴:“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