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徐认出了鱼朵朵,瞬间勃然大怒,要报告领军,把鱼朵朵给撤下去。鱼朵朵拉住了小徐,小徐厉声道:
“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我大周的男人还没死绝了呢。李斌能为你挡箭,虞定襄能为了挖出所有细作以身做饵,知府大人时隔十五年重新披甲上阵。什么时候轮到你披上这一身甲胄了?”
鱼朵朵针锋相对,毫不迟疑:“我为我自己不行吗?我为什么要坐在家里等着消息?我为什么就不能为了我自己想要的结果出一份力?我明明可以保护自己还可以保护别人,为什么要躲在别人的身后?”
“可……”小徐想说的是,可你是个女子呀。
“杀李斌和虞定襄的到底是谁?是襄阳城外结甲而来的北蛮子和临安府中尸位素餐的人。同样是你,你手中的剑能杀他们,为什么我手中的剑不能?”鱼朵朵反问道。
小徐一时语塞,掏了半天,从怀中摸出来一个雕花铜镜给了鱼朵朵:“盈盈给我的,你拿着吧。”
“我拿这个做什么。”鱼朵朵道。
“梳洗也好,防身也罢。”小徐道。
“你家花魁娘子给你的东西,你怎么能给了我。”鱼朵朵还是不好意思收。
“盈盈给我的东西多了去呢。我家里喝茶的一套龙泉青瓷,我爹娘身上穿的衣裳,我写字的笔墨纸砚,我身上这一身衣服,再加上我骑的马,也都是盈盈给置办的。不在乎这一件半件的。”小徐道。
“谢谢你。”鱼朵朵道。
“盈盈最爱的就是我这一身正气。她如果知道你也来了,肯定也会给你好好的置办一身。你看看你这穿的都是些什么。”小徐嫌弃道,说完就叹了一口气。
才离开澜爱盈不到四个时辰,他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就算我身边没有一件盈盈给的东西,盈盈也一直在我心里。”
二十人被打散,带到了不同的地方。临别小徐对鱼朵朵道:“珍重。”鱼朵朵也对小徐道:“珍重。”
“那是当然,我会尽快回去娶我的美娇娘。”一想到澜爱盈,小徐的脸上就泛起柔和的光泽。襄阳城是他自小长大的地方,澜爱盈就是那朵开的最漂亮的花儿。卖油郎独占花魁娘子,那么多才子和员外郎都喜欢盈盈,但是盈盈真心里喜欢的人只有他一个人。
“我也一定会找到虞定襄。”鱼朵朵对着小徐扬了扬手中的镜子,骑马随其他人离开了。
落日余晖里,襄阳城越来越远。鱼朵朵一行人连续北上,两日之后到了两淮之地的一座军寨里。此地因为长期战争,赤地千里,几无人烟,水网纵横,沼泽遍布,所以经济恢复极为缓慢。
北蛮子纵马而来,是为了抢钱、抢人、抢粮。这种地方根本就没得抢。在这里建立一座军寨,是为了和其他远距离的军寨遥相呼应,协助水运。
营房是二十人的大通铺,鱼朵朵一看到要和十九个男人住在一起,瞬间觉得满头大汉,令人智息。她从营房外面揪了一根草,刁在嘴里,在想着怎么进去睡觉。
一腔热血上头的时候,只想着怎么能手刃仇人,大杀四方,却没有想过这个最直接最现实的问题。她一个女子要怎么和这么多男人相处。
早知道,她应该报名替虞定襄去考状元。考状元简单多了,临安府中的贡院,每个人一个小房间,一张桌子一张床,卷子写累了还能睡会儿。自己带上点心吃,要是不怕热的话,还能自己劈柴生火做饭。
天子亲政前的最后一次科考,考上了就是天子门生,努力抱紧天子的大腿,和他一起成长。天子一高兴,那肯定是赏赐最好的一切。
走这条路,明显比从军要容易得多。
鱼朵朵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踏入营房,但是这么多男人的气息,又直接把她给逼出来了。她现在后悔了,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砰”一声,鱼朵朵后脑勺上被人用葫芦做的水瓢给扣了一下:“豆芽菜,去给小爷打一桶水来,小爷我要洗脚。”
鱼朵朵掉过头来:“我又不是你的仆人!”
“要是能把小厮给带进来,小爷我还用得着让你去打水吗?”说话的这个人语气特别横,直接把水桶扔到了鱼朵朵脚下。
“说的很有道理呀。”鱼朵朵点了点头,仔细看了看这个人,面若敷粉,浓眉大眼,眼睛里戾气非常,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公子哥儿。
这样的人,鱼朵朵挑了挑眉,表示自己见多了。
“打水去!”公子哥儿把自己手上的骨头捏的咔咔响,这是已经在威胁鱼朵朵了。这里是军营,是个用实力说话的地方。
鱼朵朵只看了这人一眼,蜂腰猿背,身量极高,双拳骨节分明。这绝对是在家里被练家子仔细教导过的,和李南这样的野路子的守备绝对不是一个级别。肯定打不过他,就算险胜,也肯定会受伤。
前两天被洛清风手底下的飞龙甲打得还没有恢复呢,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尤其是肚子里收了内伤,稍微一咳嗽就会牵连着五脏六腑疼。
这件事情告诉鱼朵朵一个道理,轻易不要打架。疼的是自己呀。眼看着公子哥儿抬手要挥舞拳头,鱼朵朵竖起了中指:
“野蛮。”
“这江山,不就是打出来的吗?要是没有陆大人和林大人,谁知道这江山现在姓甚名谁。”公子哥儿不服气道。
“那也是军队武器阵图智谋打下来的,你见过陆大人天天带头冲在最前面,还是见过林大人捉着北蛮子的脑袋一个一个的砍下来。”鱼朵朵不屑道,反正她打不过眼前的这个公子哥儿,不如从嘴炮上尽情的侮辱他。林薪甲,现在一讲到这三个字,鱼朵朵就生气到无可附加。
她也想洗洗脸洗洗脚,能忽悠着这位给打水倒是不错。如果能忽悠着这公子哥儿给她当打手,这以后在军营里的日子肯定会好过的多。
“那你说,怎么打?”公子哥儿有点儿急了。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既然要打,那就要沙场对决。”鱼朵朵朗声道。
“你我之间手里都没有兵将,历来我朝对垒都是以棋盘决定胜负。可是这里又没有棋盘。”公子哥儿看起来有点为难。
鱼朵朵一看,立刻放心了。不怕遇到一个聪明人,就怕遇到一个以力破敌的铁憨憨。她现在是真的谁也打不过。
下棋呀,简直是就是她的老本行。
“盲棋。”鱼朵朵一锤定音。
“什么?”公子哥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看着鱼朵朵的眼睛像是饥饿的人看到了牛肉面,他走过来就抱了鱼朵朵一下。
鱼朵朵吓得赶紧后退了一下,她和虞定襄都没有成亲呢。
“我就是太高兴了。你是不知道,里面的这群人,别说下棋了,连字都不认识几个。说的都是我听不懂的方言,不会说临安的雅言。我在这儿这么多天了,连个说话逗闷子的人都没有。你不光会用兵,还会下棋,可算是给我解闷儿了。”
“我们下棋吧。输了的人得打洗脚水。”鱼朵朵负手而立,还是觉得这个公子哥儿有点儿不怀好意。
“可以可以。不过你肯定是打定了洗脚水。我的棋艺,可是林薪甲手把手教出来的。”公子哥儿自信道。
“呵,你就吹吧,我要是赢了你,难不成说明京城里的那位枢密使大人也是我的手下败将?”鱼朵朵不置可否,林薪甲是什么人?随便可以见到的嘛?那可是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不过只是个虾米而已。
“差不多吧。”公子哥儿笑道,“不过我要先走。”
“不行,我先。”这种和用兵相关的游戏,一定要占尽了先机,执黑先行,才会有先手威力。鱼朵朵当然不能松口。
“我要和你下棋,当然应该我先走。”公子哥儿丝毫不让。
“我年岁小,又是客居,所以我应该先走。”鱼朵朵再次道。
“不行,我一定要先走。”公子哥儿语气里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你如果不答应的话,那我这棋就不下了,你打我一顿算了,我就是不给你打水。”鱼朵朵做出一副无赖准备挨打的样子。
公子哥儿这才急了:“好吧好吧,你先走。”
“直接下十九道,是我在欺负你。九九归一,一元复始,万象更新,下九道棋盘的。我执黑先行贴一目。”鱼朵朵先行,就先制定规则。
“你就吹吧,凭你的记忆力,能好好的下完九道就不错了。”公子哥儿翻个白眼,这规则可够欺负人的,在十九道里面执黑先行的人要贴七目半。
九道,才贴一目!
“起手式,黑子北三东二挂角。”鱼朵朵扬声落子。
“跟,白子南三西四。”公子哥儿道。
“黑子北二东三。”鱼朵朵道。
“白子北三东三。”公子哥儿道。
……
“我赢了。”鱼朵朵道。
“切,你哪儿赢了?”公子哥儿在下棋的过程中,已经不自觉地在地上画棋盘了。所以现在鱼朵朵赢了就是铁证如山。
“需要复盘吗?我赢了半子。”
“不需要。”公子哥儿有点儿烦躁,他现在知道鱼朵朵为什么要贴一子了,因为在九道的棋盘里输赢都很难。这半子,就是鱼朵朵早就算计出来的。
“那你去给我打水吧,我在这儿等着洗脚。”鱼朵朵坐在门槛上脱了鞋,把鞋里面的风沙给倒了出来。
公子哥儿眼睛不自觉的往鱼朵朵的脚上看了一眼,骨肉匀称,白皙发亮。最重要的是和这些兵卒的大汗脚一比,简直就是天仙了。
鱼朵朵猛的把脚一缩,然后把鞋扔到了公子哥儿的脑门上:
“是不是想挨揍呀!给大爷我打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