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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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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那天早上,陆承轩特意来了趟谢家,江以初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和谢父谢夫人聊完了,见江以初下来,谢夫人便笑着招呼她:“你去和承轩聊聊天,一会儿中午他就得回去了。”

江以初看了一眼陆承轩虽然严谨却柔和了些许的面部神色,不由得勾了勾唇,也不好拒绝,便说:“我回屋套件衣服,去花园吧。”

江以初穿了件小袄,下来的时候看见陆承轩在衬衫外头套上西装,她蹙眉说:“这时候穿这个出去太冷了,你等着,我给你拿件衣服。”

她去楼上拿了谢言未的一件羽绒服给他,陆承轩瞧见江以初抱着衣服下来,唇角溢出笑意,柔和了神色,他接过衣服套上,自然而然的牵住江以初的手往外走。

江以初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愣了愣,有些轻微的不适,但想到将来会是他的妻子,她又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拒绝。

陆承轩感受到她没挣扎,便微勾着唇往出走。

“我初四要出差,一周,会尽量赶回来参加阿姨的晚宴。”

“你不用着急回来。”江以初柔声应和,“不是什么重要的宴会,你没必要赶。”

陆承轩抿了抿唇,紧了紧她的手:“以初,那是我们公布的时候。”

江以初愣了愣,才想起来这回事,有些尴尬,咬了咬唇说:“是我忘了。”

陆承轩不甚明显的笑了笑:“没事。”

有些尴尬的沉默,僵冷的气氛围绕在两个人身边。他们年龄差距有六七岁,从小也没有一起长大,本也不算亲近,关系也没多亲厚,突然成了未婚夫妻,才刚刚开始接触,陆承轩又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自然不知道说什么。

“你……”

“我……”

两人同时出声,江以初抢先一步:“你说。”

“我是想说……”陆承轩抿了抿唇,问,“你对谢氏有没有想法?”

江以初没想到他问这个,一时愣住。

陆承轩想起上次洽谈会,他同谢言未暗示江以初也许会对他不利,对谢家不利,眼下想起这个,他突然很想知道,这个让他从国外读书回来以后一眼便心生欢喜的小姑娘,究竟是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

或者,究竟,是不是那个人的样子……

陆承轩见她沉默,不由有些挫败。

十几年前,那个男人,似乎也是这样,听到父亲问这个问题,哑口无言。

是啊,谁没有野心,即使是江以初也不例外。

他说不上是不是对她有点儿失望。

陆承轩刚想岔开这个话题,就听见江以初有些无奈的声音:“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会想要谢家?”

陆承轩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江以初却叹气:“难道我长得看起来不像个知恩图报的人?”

陆承轩微微笑了,他握紧了江以初的手,使劲的捏了捏,心里突然松了口气似的:“陆家是你的。”

江以初呆了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轻轻笑了笑。

又走了半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江以初心情似乎很好,陆承轩也不问她怎么突然答应婚事,为什么会分手,两个人倒也相谈甚欢。

快回去的时候,江以初突然顿住步子,眼神凝重的看着陆承轩,说:“你是知道当初的案子的,你就一点也不介意我被人......吗?”

陆承轩愣住了。

他不喜欢她用“不干净”这三个字来形容她自己。

明明,他也是始作俑者之一,可是她不知道,她还怕他介怀,她,还要嫁给他。

想到这儿,陆承轩感觉胸口有些呼吸不过来的痛。

在他心里,她是最好的。

可他看不出江以初晦暗的眸子里真实的想法,他不知道,这个问题,她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甚至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怀疑,是不是那个叫沈勉的混混说了什么,让她有所猜疑,故而来试探他是否参与。

陆承轩象征性的抱住她,身子和她没有挨住,更像是礼节性的拥抱,他说:“不介意,以初,那不是你的错。”

江以初闭上眼睛,压抑住眼中晦暗不明的光芒,她轻轻推开他,主动握住他的手,笑容似乎没有变,她说:“不早了,回去?”

“嗯。”陆承轩轻应了一声。

......

沈勉从裤兜里掏出来几张皱巴巴的钱,算了算日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咬咬牙捏着钱进了商店。

再出来的时候,他拿了瓶白酒,晃悠悠的往家走。

开了门,他把酒放到鞋柜上,去卧室换了衣服才又出来,拿着酒坐到了沙发上。

沙发上似乎还有她香水的味道。沈勉贪婪的闻了几下,像上瘾的样子,好久,又怕味道淡了,便依依不舍的放下来,紧接着,就是把酒灌进肚子里。

沈勉冷笑一声,不由在心里暗骂,他可真是个神经病,亲手把人推开,现在又来这里装什么深情。

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喝的胃疼?

沈勉间歇想了想这个问题,觉得有些可笑。

大年三十的夜晚,外头灯火通明,对面那栋楼有好几户人家挂了灯笼,亮堂堂的,喜庆。

就他一个人,他没贴春联,没置办年货,没做饭,连灯都没开,窝在这样的地方,死了也没人知道。

这样想着,沈勉傻憨憨的笑起来,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神智都不清,他踉跄着站起来去厨房拿菜刀,手抖的厉害。

他一个不小心被盆绊倒跌坐在地上,菜刀跟着他掉下来,万幸,只掉在了脚边。

沈勉乐呵呵的捡起来,都没细想,使劲挥手,照着手腕砍了一刀。

……

“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让他不得不从地板上醒过来,沈勉皱着眉头,目光很快被厨房地上一滩血吸引。

这时手腕一阵剧痛,他撇开眼睛,看到手腕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上面还有血痂。

沈勉愣住了,呆了片刻才用右手撑着地站起来,像个僵尸一样从抽屉里拿了钱往出走。

伤口很吓人,索性并不深。

医生皱着眉同他说:“这位大哥,有什么事情过不去的要自杀?”

“没……”沈勉下意识否认,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他唇角已自苦笑。怎么不是自杀呢?昨晚上可不就想着死了一了百了?

“咱也不搞封建迷信,但这大年初一就见血不好吧。”医生给他处理完伤口,语气责怪,“伤挺严重的,近期都不要用左手做重活。”

医生看了看面前这个似乎是中年男人颓唐的身形和看起来就很穷困的打扮,叹了口气,到底是没去劝他看心理医生。

安市这个城市太繁华了,总有人挤破头想要进来。可是这个城市是排外的,人也是排外的。那么多人来了,生活困苦,贫穷如斯,压力也太大,自杀的也不是少数。

医生看着沈勉起身,慢腾腾的往出走,没忍住,又劝了一句:“大哥,回家吧,大过年的。”

沈勉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就又往外走。

他就知道,死了,也没人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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