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烟转身,往哪儿走自然不必说,自然是她的心之所向。
一群刚从酒吧嗨疯的年轻人正勾肩搭背,尖叫俯冲过来奔向码头,瞬间阻隔了谈烟的视线。
漂亮的她本就是道靓丽的风景线,于是不乏有好事的男孩朝她吹口哨起哄。
谈烟全不理睬,费劲地踮着脚探头探脑,奇了怪了,刚还站在那儿的人怎么突然不见了?
景淮这个狗男人死哪儿去了......
“人呢?”她嘟囔着,“也不过来接我........”
零分,差评。西装跪也不能加分。
刚转身,就被拥进了个温暖的怀抱,鼻尖淌过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不浓,一下子就能分清是谁,
她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一黑,某人就借着身高优势吻上了她的发心。
刚才那群看热闹的“酒鬼们”起哄得更加起劲。
景淮一手拖着她的后颈轻微扭转着,另一只手拨开她的发丝,在左下颌伤口附近摩挲,紧张到起伏顿挫的呼吸散乱地打在她鼻尖,温热又潮湿。
谈烟能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在她脸上的每一寸角落细细检查,他的唇也不似平时的滚烫,凉丝丝的,指尖还带着颤意。
谈烟刚还想着,他要是敢指责半个字,她就当场和他掰了。
但他没有。
他紧张,懊恼,愤懑,心疼,是她不用抬头就能感觉到的满腹揪心,于是夯实的满足感一点点填满了她的心房。
好吧,那暂时不跟他计较了。
待他的右手无力垂下,谈烟扫到他手腕上的勒痕,里头几圈时间久的已经开始发紫发黑,蜿蜒着的刺眼新伤却是殷红一片,还带着血痕。
她跳过伤口,去抓他的手腕:
“疼么?”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抬眸望向彼此,对视一秒,都笑出了声,默契十足。
他肿着右脸,她肿着左脸,这下倒是对称了。
谈烟努力抑制着扬起的嘴角,造作的小脾气上来了:“你疼是活该,你自找的,我疼是被你连累的.......”
景淮很轻地嗯了声,顾不上身上的伤,一把将她搂紧。
再让他伤十次,百次,都不能和谈烟受伤的这份心疼相比。
后悔和自责汹涌而来,要将他撕成碎片。
“怎么伤的,还有哪儿伤了?”他平时说话都有底气,但现在没有,因为他真想弄死自己。
谈烟也正好借势让他急一急:“还不是知道你出事,回家路上走太急摔了一跤,还是个下坡,又是迎面砸下去,差点没直接把我送走......喏,膝盖破了,手臂也擦伤了好几处,疼得不行,再有就是脸上这块,要是破相了我跟你没完......”
她说得绘声绘色,没夸张,也都是事实。
景淮越听越觉得自己要炸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能算准一切,却无法预料这一幕。
这会儿知道厉害了,当初布置棋局的时候不挺尽在掌握的么?半个字没跟她说,一点风声也不透。
谈烟觉得自己说得还不够夸张,准备再添油加醋,刚张开嘴,颈上一凉,湿乎乎的淌过什么。
“对不起......”他的声音低到尘埃里。
谈烟从他怀里出来,捧着他的脸,皱起了眉:“怎么了?”
“没什么,风有点大,”景淮已经借故看向别处,快速眨了眨眼,试图转移话题,“走吧,回酒店,有医生等着,陪你再检查一下。”
谈烟挪过去几寸,愣是要在他慌张的眼神里安营扎寨。
白衬衣,黑马甲,凌乱的发,配上脸上和身上的伤,还有一双委屈巴巴的伤心眼。
谈烟觉得自己反倒像个辣手摧花的女魔头,欺负了一朵清纯又无辜的小白花,可明明他才是那个魔头,怎么还恶人先低头。
她没见过这副模样的景淮,只能对着他脸上没伤的地方下手,捏了下:“你是景淮么?”
景淮直视着她,无比认真:“是,就是景淮这个混蛋。”
谈烟笑出声,笑声银铃般散开,控制不住地东倒西歪:“知道就好,那走吧,有点冷。”
景淮刚想脱外套,发现自己压根就没有外套,懊恼到想捶自己,轻轻咒骂了一句,脸上走马灯似的百种情绪过了个遍,最后也只能拉着谈烟快点走。
狗日的西装跪,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无用的勾引,不仅没甜头,还害得他担惊受怕,没有下次了。
谈烟笑得更欢了,再没哪副画面比一个男人重回男孩的青涩和傻劲更让人心里柔软无比。
她拉停了他,就着瑟瑟的夜风吻上他的唇。
景淮一点没准备就被她褫夺了控制权,任由她温软的唇舌将他捕获,围剿,任由自己的呼吸和氧分都被她带走,直到她一点点退出来,两人都喘不上气。
她双手攀着他的脖子,往下压,凑近他耳畔,带着蛊:“想好怎么补偿了么?”
景淮反问:“想要什么补偿,我都愿意。”
谈烟调皮的眸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怕疼么?”
景淮笑了笑,将她搂得更紧,眸光既慵懒也危险,略带勾人的味道:“要是我的宝贝赏的,那不叫疼,叫爽。”
“挺上道啊景总,会玩,”谈烟投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景淮来找谈烟的路上让Myriam定了间总统套,要顶楼,有落地窗,能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
他以前对高有阴影,哪怕是站在落地窗边都会有强烈的窒息感侵入心肺,再扩散至全身,瞬间冻住他的躯干,动弹不得。
但他就是个拧巴到从不服输的性子,怕什么就迎面而上,逼自己面对。
订酒店就住有落地窗的,家里也是落地窗,还都是高层或者顶楼,他以为不给自己一点退缩的空间就会缓解,但并没有。
直到遇到谈烟,他才发现了落地窗于他的另一重意义。
在宽大的落地窗前肆意宣泄,看着心爱的人娇吟扭动,那股熟悉的窒息驱散了戾气,转而化作柔软绵密的肥皂泡沫,将他轻轻托起,又缓缓放下,如同置身云雾缭绕的仙境。
外头的火树荧花皆是陪衬和见证,从这个角度往下望,恰如万丈深渊,渊底若有似无的呼救和尖叫声席卷而来。
他的呼吸下意识凝滞,心跳失重。
谈烟意识到了,转身,吻上他的唇,让他的眼睛只能看到自己,再无其他。
指腹在他伤口处摩挲,一下下地打圈,下一秒,痛感将他的意识一把拉扯回来,瞳孔重新有了焦距。
他看到眼前的女人,黑发慵懒地散在胸前,身后的霓虹远不及她绚烂。
她的美让人惊心,也让他无法再次分心。
她有最妩媚的神情,最会撩人的眼睛......这一切的一切都无限放大着他感官的捕捉和索取。
她的指尖蹭过脸上一道道淤痕,他又疼又爽。
他是她的提线木偶一般,任她把玩,撩拨,四处点火,思维都被她控制,牵引。
“嘶,”景淮吃痛地咧了咧嘴。
她捏住他的下巴,媚眼如丝,带了电,直击他眼底:“你要是再敢走神,今晚的补偿就不算数了。”
景淮没吭声,喉结剧烈翻动,用行动向她证明自己的决心。
只有她能让他忘乎所以,拉回他迷离的神思。
他一遍遍喊她的名字,在她的颈畔嘬出红痕。
谈烟也疼,他今晚像头野兽,还是失控到忘乎所以的野兽。
医生一走,确定她的伤没什么事后,温柔什么的都是浮云,今晚他选择直截了当,粗暴又蛮横。
她腿痛,手臂也痛,经不起这么折腾。
但真等一切顺其自然发生,那些痛感就自动消失了,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带了滤镜,否则怎么都不觉得冒犯,听着他的低吟就会癫狂。
她以前从来不喜欢过渡沉溺在这方面。
但现在,她好像是和景淮签订了某种契约,所以无底线地撤退,服软,甚至还想索求更多。
什么都无所谓了,她要景淮,只要景淮。
.......
也不知时钟转了几圈,反正最后的澡是景淮给她洗的,衣服也是他给换的,药也是他帮着上的。
景淮洗完出来的时候,谈烟正在吹头发,手累到举不起电吹风,只能架在桌子上。
景淮随手擦了下,浴巾也来不及裹,就先过去帮她。
“累了?”景淮问怀里的人。
“嗯,”谈烟连眼皮都懒得抬,“你不是人。”
“嗯,我混蛋。太久没见到你,有点把持不住,”景淮确实心虚。
但她刚才说了好几次爱他,所以一时之间情难自控。
这个字,要他的命,专治他的理性。
谈烟对着镜子梳理着打结的发丝,一举手,一扭头都是风情。
景淮正要换衣服,稍一抬眸,又是一副旖旎到勾人的画面。
小蛮腰连着圆润的蜜桃臀,还似扭非扭的,玲珑曲线更为明显。
肩带下滑,红痕密布的脖颈直叫人血脉膨胀。
是他挑的睡裙,但没想过会这么短,遮不住春色。
他平息了好久缓不了。
反正今天是禽兽到底了,他决定不管不顾到底,直接抗起她回房间。
没等谈烟开口,就先堵住了她的唇:“我保证,最后一次......”
80 晚熟的人(全文完)
这一次结束,**地上没一块好地了。
两人也没体力去洗澡,余下的力气只够躺在一块就着彼此的呼吸闭目养神。
景淮怕热,但为了防止谈烟着凉,拿毯子裹住了她。
谈烟的头枕在他臂弯里,蜷缩着,这个姿势让她有安全感。
她还有点力气,最后这点力气是留着交心的,于是没有废话,直入主题:“阿淮,你从什么开始对高的地方有恐惧。不许唬我,我知道你不是简单的恐高,我看到你的反应了。”
景淮偏过头,在她眉心吻了下,据实已告:“应该是十四五岁的时候,以前我确实不恐高。”
“哦,那时候发生了什么?”谈烟勉强支起身子,拖着下巴等他的回答。
她早就猜到景淮有秘密,并且可能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很早的时候,她的第六感就发出过预警,景淮本该是个底色温柔,对人对事都温柔认真的人。
他其实很适合继续搞科研,才不是什么所谓的为了利益,他一定是遇到什么事才选择放弃。
“你不想说也没事的,以后想说了再告诉我。”
景淮枕着另一只胳膊,躺在那儿,谈烟看到他眼底的光是涣散的,她心疼了,知道揭开心里伤疤的痛,所以不强求。
景淮轻轻地笑了,指尖攀上她的发,一下下抚弄着:“没有不想说,只是在想该怎么说。”
其实当年发生的事,在现在看来,似乎还远不及谈烟忽然抽身离去来得撕心裂肺,只不过对于当时年幼,心理尚且不成熟的他来说已然是天崩地裂。
他觉得是时候做个了结,很多时候心结用两个字就能解释,受了受了,只有先受才能了。
“那时候我每年寒暑假都会参加中科院高能所的青训营,在训练营也遇到了很多良师益友。青训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培养应用和理论物理的新鲜血液,将来有机会冲击诺奖。我父亲是研究正负离子中超子辐射衰变的领头人,他希望未来我都走他的路,而我也不差,从小在物理上就有天分,也得过几次全国大奖,所以自然训练营的名额里会有我。”
看似娓娓道来的背景介绍,本该是一种骄傲,但从景淮的嘴里说出来,谈烟听不到一个天才少年被选中后的兴奋和快乐,倒像是无奈和噩梦的开始。
他的体表皮肤渐渐冷下来,她感受到了,继续窝回他怀里,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尽可能温暖他。
“有一年暑假前,一直带着我的老师出了车祸,需要休养,就找了另一位老师代课,那时候距离国际青年物理竞赛只剩下两个月时间,准备时间很紧,几乎每个周末我们都要去参加集训甄试,筛选最终参赛人员名单。”
“最后一次甄试结果出来,我落选了,拿到试卷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试卷被人恶意修改,于是上报了训练营主任,后来查清后证实对我的卷子做手脚的就是那位代课的老师。他和我父亲原本是同期进的项目组,但因为能力不足被下放到这里,找不到合适的课题,也无缘高能物理所,整天意志消沉,过得浑浑噩噩,逐渐变得有些偏执和极端。”
“主任秉公处理,予以开除处分,我想这里应该也有忌惮我爷爷和我父亲的意思。”
“只是没想到,”景淮笑得凄厉,“那位老师受不了,自杀了。”
“什么?”谈烟不敢相信地捂住了嘴。
“处分出来后的有一天,他约我去天台,说要向我道歉,然后当着我的面跳了下去。跳下去之前,他对我说,像我这样的天才全国没有几百也有几千,我没什么特殊,就和当年的他一样,无非是有个好的出身,背靠大树好乘凉罢了。”
“他说,明明都是天才,还要看出身,看家庭,看背景,他看够了,受够了,也活够了,然后就跳下去了。”
直到现在,提及那一幕,景淮还能清晰地想起那天的每一帧画面。
和煦的微风,橙红色的夕阳,拆紫嫣红的火烧云,是再美不过的一天。
可偏偏,有个男人,当着他的面,跳了楼。
坠下去的那一刻,脸上还是笑着的,但他还是有意隐藏那位老师说的一些话,怕吓着谈烟。
那男人诅咒他:“以后你只要一接触物理,就会想到今天,我的血铺满我的尸体,多美的画面,就让这画面永远陪着你,毁了你,哈哈哈,什么狗屁天才,就是个二世祖,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弄不死你我也要折磨死你.......”
伴随着凄惨的笑声,景淮听到男人下坠后砸在地上的重击,碎裂,还有此起彼伏的尖叫呼喊.......
等他下楼,底下已经围起了警戒线,也站满了围观的人群。
他走得很决绝,以为不听不看,这一切就会过去。
但他错了,那之后他开始夜夜噩梦。
再之后,只要是到高处就会呼吸困难,心跳加速,如溺水般一阵阵的窒息涌进胸腔。
他的脑子里好像住了个恶魔,对,就像拉普拉斯的恶魔。
在法国数学家皮埃尔-西蒙·拉普拉斯的假想里,这个"恶魔"知道宇宙中每个原子确切的位置和动量,也知道过去以及未来。
整个宇宙都是过去的果和未来的因。
这个原先他最喜欢的理论现在就像一条锁链般缠上了他的脖颈,企图一点点勒死他。
因为他总能毫无预兆地看到未来自己自杀的画面,像慢镜头般一幕幕放映。
他好像已经预知了自己要是继续研究物理,在某一个时刻,他就会死。
他还没成年,想做的事还很多,他不想这样死去。
事实是,他怕死,可谁又不怕死呢?
于是他想定了,他要活着,而且是越活越好......
所以放弃了物理,转头去找别的梦想,顺便带上面具,把最后那点残存的温柔埋葬。
他必须强大,必须足够冷漠,才能不被这个“恶魔”拿捏。
虽然那时的他还年轻,但他知道只有活着,才有可能找到解药,打败“恶魔”。
谈烟听到他擂鼓般的心跳,知道有些话他怕说出来吓着自己,但她明白,因为她的心里也曾住着恶魔。
善良且敏感的人,只会用心里的恶魔折磨自己,不会去报复任何人。
但软弱又狭隘的人会,他们从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只会妄加于人。
她也曾经历过至暗时刻,明白景淮的痛,明白他为什么脾性大改,若不是这样,他们又怎么活?
能活着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谈烟换个角度告诉他:“这个世界本就遵循不公平的运行机制,根据八二法则,百分之二十的财富,总是掌握在百分之八十的人手上。但那又怎么样,没成为那百分之二十的人就不配活着了么?说到底,无非是拿自己的软弱心态作为借口罢了。”
“去年搞笑诺贝尔学奖的经济学奖由三名意大利的经济学家获得,他们制作出一个有趣的数学模型,论证了随机性在成功和失败中的作用,人的成功和能力才华没有关系,完全取决于运气。为此他们制定了一个环境无差,能力无差,完全公平的建模体系,但实验结果发现成功的往往不是最牛逼的人。”
“他们的研究显示,能力和财富不成比例,就好像我们现在各行各业的大佬,也未必是各自领域内最牛的。他们做了个体为本的模型,设定了一千个小人,给每个小人赋予能力值0-1之间,绿色点为幸运事件点,红色点为不幸事件点,各250个,系统开始运行,所有小人财富值相同,红绿点随机动,你猜运行40年后怎么样?”
景淮笑了:“资产最高的只有一个人,绝大部分人资产都清零了,完美符合八二法则。”
谈烟从他怀里钻出来,喜上眉梢,她太喜欢和聪明人聊天了:“对,你也知道这个模型。”
“嗯,了解过。”景淮才是最意外的那个,谈烟总是能用一套最合理的理论说服周遭的人,就像她能轻松拿下自己父亲那样。
她的聪明,总是柔和而慈悲。
“那就简单了,随机世界都是这种走向,那么以我们现实世界的复杂程度,人的一生本就纠结而漫长,不坎坷的能有几人?人人均富,人人均有出头之日,这本来就不是我们生存环境的机制,就连大部分诺奖得主也有运气成分。我们能努力做到的只有减少不幸和增加幸运,推动良**流来增加我们的绿点,减少红点产生的概率。幸运的人其实本质上只不过是洞察力更强,视野更开阔,而不幸的人很容易钻牛角尖,被自己圈住,无非就是生活态度的积极和消极带来的不同影响。”
谈烟勾起他的下巴,循循善诱:“所以,不要被那些自以为不幸的井底之蛙带跑偏。我承认,我们都有受家庭的庇护,享受了更好的教育和环境的这份幸运,但聪明如我们,抓住了才能变得更幸运。”
景淮抓住她的指尖,吻了上去:“对,遇到你就是我最大的幸运,是该考虑怎么让我们以后更幸运。可惜了,怎么没让我那个时候就遇见你,早点把我点醒。”
“想得美,”谈烟眼睛都笑弯了,“哦我知道了,其实你想做芯片就是想研究怎么平衡大脑中杏仁核以及海马体对于抑郁,双向,PTSD的反应,从而加以干扰治疗对吧?所以,说说吧,景总,你把芯片放在哪儿了?”
景淮支起一条腿,正好顶着她的腰,将她推向自己,故作深沉:“你猜猜。”
谈烟掐他的腰,正好也是他最深的那道伤口,景淮瞬间疼到五官变形,横不起来了。
“哼,知道疼了,你以后还敢不商量就乱来么?”谈烟恶狠狠地问。
“不敢了,”景淮淡淡笑着,今天是个坦白局,他心底的秘密说开了,也想听听谈烟的,柔下声喊她:“烟烟,你呢,为什么当时想到研究芯片?”
他都拿秘密交换了,谈烟自然也肯坦白:“跟你差不多,就是那段时间被我妈逼急了,抑郁,暴食,当然后来好了,就想着试试看能不能做出一款未来造福女孩的东西,那时候还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特别牛逼,毕竟女孩们活在这个世上本就更加不容易,还要被条条框框限制,如果能有个这样的媒介,岂不是女性福音?”
景淮又心疼了,将她搂得更紧:“以后你有我,只管做自己,什么都不用担心。”
“我知道,”谈烟松了口气,“等再过段时间,我会回国见我爸妈的。”
她明显感觉到景淮的手臂紧了紧,于是安慰他:“你别紧张,我已经做好课题分离了,我想见他们,只是因为我想他们了,但原不原谅是他们的事,不见我也无所谓。虽然自私,但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本来就该付出代价。”
景淮虽然只是很轻地嗯了声,但他其实也在很早就做出了亲情间的课题分离。
大概是在他很小,父母不和,日日争吵的时候,又或者是在受到心理创伤都不愿和他们提及的时候,他就已经懂得万事万物,唯有自救。
“阿淮,”谈烟撞了撞他,“说说呗,现在你夺回智创了,接下来还有什么大动作?”
小狐狸,景淮知道她指的是生意上的事。
他仰起头,眸底有缱绻的深情,也有杀伐的凛冽:“有没有兴趣和我换着经营?”
谈烟挑了挑眉:“怎么换?”
“你来智创,我去你公司。”
谈烟拱了拱鼻尖,大脑飞速转着:“行啊,那就比比看,到时候看谁包养谁。”
景淮无所谓:“嗯,我喜欢被包养。”
“我也喜欢。”
“那姐姐今晚还要么?”
“要你个头啊,明天不去开股东大会了?绑架的仇不报了?睡觉.......”
......
谈烟也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他们后来又聊了很多,自己很困,但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梦半醒之间,她突然想起莫言在《晚熟的人》里提到的男女关系:
既谈钱,又谈性,女的不太矜持,男的不太抠。
金钱不能衡量感情,但可以过滤。
她想,这大概就完美总结了她和景淮的关系。
他们会这么走下去,或许有一天会复婚,或许不会。
但就像量子纠缠,无论距离多远,总会产生牵绊,默契到始终都在成就着最好的自己。
全文完
浅炽 2023/05/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