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端阳?我想给她更好的生活
(一)
侯端阳在很长的时间内会做同一个噩梦,简宁躺在浴缸中,一池血水。他想用毛巾给她把伤口捂住,他从来没这么怕过,而简宁在见到他之后只说了一句:“侯端阳,我不要你了。”
侯端阳,我不要你了。
简宁说到做到,昏迷第三日被宣布脑死亡,撒手人寰,留他一人在世上活得没滋没味。
偏偏秦漠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拿着一封号称简宁遗嘱的文件。
遗嘱很简单,他甚至都不知道简宁从什么时候便计划好了。她给他留了一套房子一辆车,她第一次同他提离婚时就说过这个,其他零零散散的财产她带不走,全归了周媛。遗嘱特列一条,要求秦漠亲手将她骨灰海葬。
秦漠出海那天天气晴朗,侯端阳站在游艇上,墨镜下是他通红的双眼。秦漠把骨灰随风扬起,他下意识迎着风伸手去接,海风从五指穿过,他什么都没有抓住。她把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自以为和他再无瓜葛,她忘了,她就算是死掉,他侯端阳也是她简宁的未亡人。
婚姻关系,是承诺亦是束缚,是两方家庭绑定的利益共同体,也是前途未卜的以命相搏。那个红色小本本可以让他签下简宁的死亡通知书,也可以让他堂而皇之的出现在秦漠为简宁举行海葬仪式的游艇,尽管,没有一个人欢迎他。
再回神秦漠已走到他的跟前,毫不客气的把拳头挥了下来,他没来得及反应,把这一拳生生受了。就算提前知道秦漠要打他,大概他也提不起兴致和秦漠对打,疼痛是他对于尚存世界的最好感知,他从不知简宁对他重要至斯。
“你满意了?”秦漠摘下墨镜,一向硬汉形象示人的他眼角湿润。“宁宁怎么看上你这么个东西?”
这一拳打的用了十成力,侯端阳向后踉跄几步站稳,手扶着脸颊苦笑,是啊,他也一直想知道,简宁怎么会看上他。
他的记性一向很好,和简宁初见是他的学习经验交流会,他知道自己皮囊尚可,已习惯学妹们无伤大雅的探听他的情感问题,反正他的情史一片空白随她们问。只有简宁,她的校服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声音脆生生的却生出几分挑逗意味:“那师哥你看,我们有没有机会啊?”
身侧还有学校领导老师,他一笑置之,没有接话。她眼神直直看向他别有意味,陪他一笑,坐下了。
先是若干有心的偶遇,后来渐渐演变成了她来教室找他。这个女孩又大胆又放肆,他毫无招架之力,练习题的符号变动,成了她笑起来时那一张似花似玉的脸。好在他的情绪管理一向很好,不形于色,旁人看不出门道。
有消息灵通的同学特意告诉他,那小师妹叫简宁,是转校生,在省市读书,官二代加富二代,家里条件很不错,据说在原来学校早恋抽烟喝酒打群架,因为惹了事才被送来的平安一中。
看着对面同学或真心告诫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面庞,他的心底莫名烦躁,回了一句与他无关,低头刷题,同学自觉没趣,悻悻然离开。
他坐在座位皱眉,千金大小姐来新环境找乐子,他侯端阳不奉陪。人他不会得罪,谁知道大小姐被惹急了能作出什么事来,他只想安安分分的过完高中的尾巴。家里条件不好,好好读书才有奖学金拿,才能走出那个他再也不想回去的山村,让全家都过上好生活。
简宁不按常理出牌,经常给他送来吃的,他肯接她便走,也不在乎他怎么处置那些吃食。有时遇上了,说两句话聊两句天,她笑眯眯的看着他,他从没经历过这个,根本不知道用什么态度来待她。
就这样被迫和她熟悉起来,到底被她搞乱了心思,高考成绩没有想象中理想,第一志愿没有去成,在某沿海高校选了热门的计算机行业,因为听说程序猿赚钱多,累点儿没关系。
专业打了新媒体的擦边球,课堂上学习视频建模,教研室有1070和图形工作站,老师下班喜欢在里面玩会儿VR再回去——这是他第一次知道VR是什么东西。视频建模对电脑配置要求高,他经常辛辛苦苦的用二手笔记本花了20小时建模然后眼睁睁看它卡在那里。
简宁说过要来学校找他,把学习笔记递给她的侯端阳没想过她真的会来。新生入学报到,他穿过各色人群往学校门口走去,百无聊赖坐在红色行李箱的女孩见到他眼前一亮,对他使劲儿挥手。他的心动了一下,要不试试,他对自己说。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像是恋人未满,密密麻麻的暧昧,却始终没能更进一步。他对这方面没有经验,也不知道和她出门看电影吃饭之类算不算约会。他带简宁融入新生活,发现简宁很快适应,身边朋友呼朋结伴,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忙,他的朋友同样变成了简宁的朋友,而他默认了这种关系。
生日那天,简宁送了他一个笔记本,她送他的礼物向来实际,让他一次次想拒绝都抵不住**。那是个黑色的游戏本,关于电脑他只认识水果牌,直到同学说他用着gtx970m显卡却不打游戏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他才知道原来这个礼物价格不菲。
自尊心这个东西很微妙,人越穷,越要死撑着那一点奇怪的尊严。他开始关注简宁的日常花销、她在他身上花了多少钱,然后心惊的发现,即使自己毕业后拿到了理想工资,恐怕也到不了简宁的生活水平。
他们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的心太挫败,也完全不认为自己会成为和简宁一样的人。小时候相信寒门贵子的神话故事,泥鳅千辛万苦跃了龙门才发现尽管自己出了泥潭,却永远没有身边鲤鱼那一身鲜亮。
和于瑶在一起既是想找一个适合自己的也是为了给简宁一个答案,她在他身上耗费太多青春,他觉得对不起她。比起简宁,工薪家庭出身的于瑶和他算得上是同类人——需要依靠自己去拼搏一个前程的同类人。
听说她那段时间过得很不好,听说她退了社团,听说她准备出国了……听说她谈恋爱了,和临校的一个男孩,小情侣日常很甜,节假日纪念日秀秀恩爱,还申请了同一所大学。
他没那么多的精力去关注她的消息,大三时他和姐姐聊了聊,决定报考公务员。吃国粮的铁饭碗,福利待遇好,说出去也让父母面上有光。至于于瑶,两人对未来规划不同,分手分的很自然,在整段恋爱关系里他的态度很认真,也很清楚自己没有走心。平平淡淡开始,平平淡淡结束,很符合他的性格。
去英国找她是存了阴暗的心思的,他涉世太浅,从没想过单位水深。各位领导自成派系,一个个笑得像个老狐狸,私底下斗的厉害;每晚酒局招待不断,声色犬马全都跟着见识一遍,知名高校的清纯女大学生在饭局笑盈盈的坐上投资方的大腿。他不站队,也没有家庭背景做资源支撑,领导笑眯眯拍着他的肩对客人说后生可畏却不给他安排任何重要工作,他心知自己在这一套游戏法则中适应不来。
朋友圈里简宁有了新动态,和男朋友去了日本名古屋,晒了乐高酒店的内景照片大呼可爱。侯端阳把手机攥紧,他想赌一次,既然他过得不快乐,凭什么简宁可以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曾经那么热烈追求的人凭什么说放弃就放弃转身奔向新生活。
第一个月工资下来后,他买了去英国的机票,给了简宁一个措手不及。
看到简宁怔愣的表情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胜算从一分变成了九分。
感谢自己的这一副好皮囊,他对她温和微笑:“简宁,你还喜欢我吗?”
说不喜欢了也没关系,他知道简宁念旧,他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所有的对话和表情,不过是在瓦解她的心理攻防。
他等了一会儿,她没说话,他感觉自己有点沉不住气:“不如我们试试,认真的、以结婚为前提的在一起。”
简宁没问他为什么说这个,只对他陈述事实:“侯端阳,你看到,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似是而非的拒绝,他在这一刻尤其肯定简宁动摇的心。他和她头抵头,小女孩,对这样的温情小动作毫无抵抗力,他知道的:“简宁,你还喜欢我。”
(二)
简宁的遗像是侯端阳亲手挑的,一张放大了的证件照,还是几年前简宁的样子,一团生气,连笑容都比后来真诚许多。侯端阳请人做了小木牌,写了简宁的名字,和遗像放在一处,用香炉点上三炷香。
香炉上尽是密密麻麻的香蒂,他寻了空隙才把香炷插进去。室内没有通风,满满全是香薰的味道,呛得他直咳嗽。
他一直明白简宁为他付出很多:她为他去了他的大学、为他和那个叫任晨曦的男孩分手回国、为他做了全职太太……他不明白的是,当年的自己为什么对这些享受的那样心安理得。
既然侯端阳做了简家的女婿,简正德自然会为他铺一铺路,能叫上他的饭局也会叫他一起。简宁从衣柜里给他找衣服搭配,给他讲饭桌上的酒文化,说不外乎是几个数字——三分交情,六分客套,九分体面。
这是简宁自己总结的。前两个他大概能懂,“九分体面”他不太明白。简宁笑着给他理了理衣领:“给自己点体面,别酒品太差;给别人点体面,遇到什么人说什么话……看情况不妙时也得装装醉。”
他把这话记着了,吃饭时观察他人表现,真的学到很多知识。局里知道他攀上了简正德的关系,在明面上不再针对他,他也在慢慢改着自己性格,在同事里赚了人缘,有什么好处想他一份。简宁自小家庭教育使然,知道的东西比他多太多,他如饥似渴的跟简宁学习着,越发觉得自己在简家地位太低。
在简宁离开之后,侯端阳第一次反省自己。有一个词叫做“斗米养恩,担米养仇”, 他的确是白眼狼恩将仇报,那时他太年轻,仕途通畅之后,就想要暗搓搓的证明自己的家庭地位。
他想拼拼事业,想冷落冷落简宁,简宁和他是夫妻,为他牺牲一点无可厚非。抱着这样的心态,日复一日,他习惯了简宁的存在习惯了简宁的付出,从没想过简宁有朝一日会放弃他会离开他。
周媛参加完简宁的葬礼便要回澳洲,要侯端阳送她去机场。登机前周媛叹了口气:“她的那些东西还是留给你……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知道,你以后不要再叫我妈了,也不要再和我联系了。”
好好的女儿不在了,周媛心里到底还是怨他的。侯端阳口中酸涩,不知道说什么。他是周媛简宁母女关系的局外人,看的很清楚,毫无疑问周媛是爱简宁的,她只是不喜欢她。就像他一直知道,如果他和简宁真的有了孩子,他也会爱孩子,但他没办法喜欢孩子。
开车驶离机场的侯端阳突然发现,从某些角度来讲,其实他和周媛算得上是一类人。
假期有限,不能一直逃避下去,还是要照常上班。好友下属知道他家里出了事,纷纷用自己的方式试探,该参加的场合他照样参加,该处理的工作他一件不落,对简宁的事情不想多提一句。重口悠悠他堵不住,什么简宁抑郁症自杀的讨论他也听过一些,不过是一群八卦看客,不值得他解释,更不值得他倾诉。
和于瑶公司的合作还在继续,于瑶打电话约他出来喝一杯,他嘴角勾了勾回她:“孤男寡女的,不太好吧。”
“说起来我毕竟还算你的前女友,”于瑶不受他刺激,“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给,怎么不给。说起来她还算他的甲方爸爸,他有求于她,对方不依不饶,他只能应约。
没喝酒,两人去吃的牛排自助,侯端阳拿牛角面包蘸了蘸汤,他确定于瑶在对他进行攻心战。确立关系的那个晚上他俩就是吃的这个,商场一楼有卖气球的,她选了一个小猪佩奇,他拍了一张她举气球的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
于瑶以为相似的环境能带他重温旧梦,殊不知此时此刻他心里满满当当全是简宁。
大二时候和简宁去爬山,走错了路多翻了两个山头,下山时看到盘山公路。脚下用石砖垒出一块高度,他先跳下去把手伸给她带她下来,沿公路走的时候简宁没放手,他便装作忘了这回事,两个人一路牵着走去公交站牌。几条公交线通都不经学校,简宁掏出手机打车:“好累啊……侯端阳我们去吃牛排吧。”
这是他第一次吃牛排,跟着简宁要了七分熟的菲力加香菇酱。他的学习能力很强,左手叉右手刀注意轻拿轻放没闹什么笑话。西餐厅现在看来不算高档,几百块的价位足以让当年的那个穷小子受到刺激。简宁为他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答应做于瑶男朋友的侯端阳以为那个新世界高不可攀。
于瑶至今还住在酒店,住处离餐厅不远,她提出步行回去。侯端阳看了一眼她的高跟鞋,没多话,就好像他不会劝于瑶租套房子。他对于瑶的定位明确——曾和他谈过恋爱的大学同学,尽量不要得罪的生意伙伴。
他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更不可能和于瑶做朋友。侯端阳一路无话,把于瑶送到酒店楼下,二人告别,于瑶神情有些挫败。
她一直觉得她和侯端阳是一类人,普通的出身注定了他们要比他人付出更多的辛勤,在社会混上多年形成一套独属于自己的保护色。发现新项目和侯端阳有交集时,她有种隐秘的喜悦——侯端阳和她分手后重新找回了简宁,和简宁结婚这么多年又遇到了她于瑶。
她没想在侯端阳简宁婚姻中插上一脚,不过是意难平下你来我往的带了点无伤大雅的暧昧的成年男女间的一场较量。她和侯端阳彼此看的透彻,分寸感横亘在二人中间,她很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直至简宁自杀她才有了蠢蠢欲动的小心思。这个晚餐吃得让她不舒服,因为坐在她对面的侯端阳,连面具都不肯再戴上,将她拒绝的彻彻底底。
侯端阳目送于瑶上楼,自己步行往海边走去。简宁选择了海葬,每一次他走到海边,都会想起她。沿着海岸线向前走去,远处有座灯塔亮着一点光,四下无人,他第一次对着海面大吼:“啊~~~!”
自小侯志刚便告诉他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膝下有黄金,男儿心情不好不能喊苦喊疼;郭素琴对他的疼爱,建立在他争气、成绩好、嘴巴甜能让她在村民面前与有荣焉的基础上。
从小到大,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没有人问过他痛不痛。
只有简宁。
他在山村长大,少吃海鲜,更不用说收拾鱼。开膛破肚取出内脏扔掉再刮鳞,听起来步骤简单,实际操作的时候手被剪刀碰到了,血滴到地上。伤口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手指一动就滴血,正在切葱姜的简宁看到这一幕,抓着他的手放在水龙头下冲净,给他贴上创可贴,孩子气的在伤口处吹了吹:“侯端阳,你是不是很痛?”
海水涨潮,慢慢涌了上来,浪花打到他的裤腿。情绪发泄了出来,侯端阳伸手捂住眼睛,脸上一片湿意,他的口中喃喃,翻来覆去说着两个字,没有出声。
他和简宁在海边走过,两人距离近,手背和手背打到了。简宁伸手在他掌心划了划,他好笑的拉过她,她满意的把两人动作改成十指相扣。
鞋袜全透了,侯端阳一步一步走的很辛苦,带一点自虐的意味。他是开车来的,湿淋淋的走回停车场。后备箱里有双登山鞋,他赤脚把鞋子穿上,湿掉的衣物扔进了垃圾筒。
她葬在他心上,从今往后,他不会再跟任何人提到她。
(三)
高二那年,侯端阳经常一个人去天台发呆。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相信自己重生的事实。一切都还来得及,一切都还刚刚好,简宁半年后才会转学来平安一中,他还有时间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上一世和商人交道打的多了,也能看出一些门道。放假时候去给小孩子做私人家教赚了人生第一桶金,转眼便买了记忆中发展的不错的公司的股票。
只有钱才能生钱,这辈子他不打算再进体制,也不打算再给别人打工。侯端阳经过学校长廊,他的名字在光荣榜的宣传栏上,他对照片中那个气质里就带了清贫的大男孩嗤之以鼻。
学习交流会上,简宁没有举手,他依旧点了她的名字。简宁对他的排斥太明显,侯端阳遥望着她站在天台发呆的样子,他都能重来一次,她当然也可以。
心头有一只野兽咆哮着,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谁,就算你和我一样重生了,这辈子也不要想逃开我。
他唯一的优势,是简宁心中对那个十八岁的侯端阳仍有留恋。简宁怕心中担忧成真,一直对他装傻充愣,他便陪她玩下去,一步步哄她入瓮。
**简宁同居,他趴在她身上粗声喘息,不够,还是不够。她身边秦漠的存在已经让他很不爽,冒出别的男人他真的会疯掉。他想像上一世那样,她满眼满心都是他,不看其他男人一眼。
她人睡在他身边,心已距他千里万里远。
简宁同他摊牌是在他大一快要结束的那个五月,她一直在自欺欺人,他又何尝不是,明明知道她答应和他在一起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再离开他。
那段时间他总有种要失去简宁的预感,按捺不住回了平安城的出租屋。简宁出门没回来,他站在卧室门前想起把她哄来的那一晚,笑了笑。他很快就笑不出来,简宁**的那些资料每一个字都像是对他的讽刺——她要走了,她不要他了。
侯端阳体会到了晴天霹雳五雷轰顶的滋味,手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如果此时简宁在他面前,他真的很想摇着她的肩问她到底把自己当什么。
其实答案他早明白,不爱了就是不爱了,上一世她至死都想着和他离婚,这一辈子她当然不会把自己再折在他手里。
侯端阳弯腰捡起地下的手机尸骸,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会想简宁为什么选了澳洲而不是英国——周媛上一世,便是移民去了澳洲定居。
简宁回来,他装作不知道她要出国的事,两人互相飙戏。他带着苦涩去吻她,身体是有记忆的,只有通过这种方式他才能确定她还在。
第二天他要给简宁补课,简宁把全新的课本拍在桌子上,突然笑了一声:“算了吧,侯端阳,我不装了,你也别装了。”
简宁的手放在书桌上,标准的弹钢琴时的手型,食指在桌面点了点:“如果这是一个梦,那它太真实了一点……告诉我,这只是我的一个梦,还是我们两个都重生了?”
她终于愿意承认一切真实,侯端阳抑制住自己想要把她小手抓在手心的念头:“如果这是一个梦,那你永远也不会醒来。”
他重生的契机太偶然,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下乡考察项目时遇到山体滑坡,车毁人亡。实用主义至上的他没想过人生如果重来会怎样,重生后能看到活生生的简宁的每一天,都是他赚来的。
她是他重来一次的所有意义,他不可能放她轻易决定他们二人之间的割离。
晴空万里是墨尔本的常态,侯端阳下课从校园出来,去音乐厅看简宁演奏。去年她在伦敦格默尔音乐厅举办独奏音乐会,穿一条黑色礼裙,黑发红唇,气质优雅,指尖音乐流淌,带领全场观众一起沉醉其中,一曲终了,掌声雷动,大受好评。
读澳洲的MBA,既是学本领,也是混圈子。资产成为了账户上的数字,他言行再与他人无二致,想要更上一层时出身依旧是他掣肘。导师不解问他那么辛苦为了什么,他回答想好好赚钱然后向简宁求婚。导师听后愈发不解,说他赚的钱已够多,他笑笑说,我想给她更好的生活。
他想要给简宁更好的生活,比简宁之前的生活还要好上千百倍的生活。只有这样,他才能填充自己心中那个空洞,替前世的那个自己给简宁以补偿。
侯端阳坐在角落跟随大家一同鼓掌。去柴可夫斯基国际音乐比赛是简宁的梦想和目标,他愿意做那根放飞她风筝的线,只要她还与他联结。
演奏结束他去后台接简宁,简宁和别人说笑的小脸冷淡下来,在大家艳羡的目光中走向他。他微笑着同大家道别,牵着简宁的手往外走去。
毕竟活了两辈子,也还算是达到了出人头地。这天晚上他安排了烛光晚餐,包场整间餐厅,侍者在一旁拉着小提琴。简宁胃口恹恹,用叉子戳了两下鹅肝。服务生送上一杯冰块,他伸手接过,正欲起身,简宁开口说了一声:“别。”
她那么聪明,果然是猜到了。侯端阳示意其他人离开,把戒指从杯中取出,固执的单膝跪到简宁面前。
简宁垂着眼睛没有看他:“我嫁过你一次了。”
之前准备的求婚仪式没有用到,准备的发言也无需再说,侯端阳看着她温和笑笑:“那就再嫁一次。”
“我不想重蹈覆辙。”简宁摇了摇头,他还留在她身边已经是她的最大底线。她决定出国那一年,他亲自登门拜访简正德周媛,坦承二人早恋,并称已在办理转校手续,打了她一场措手不及。他得到了她身边所有人的认可,让她想要分手反而孤立无援,她只好用一个“拖”字诀,他又拿结婚来逼她。
做了多年生意,侯端阳整个人气场有了很大变化,笑容多了几丝危险:“简宁啊,你好像忘了,我是什么样的人。”
她当然不会忘记他是什么样的人,见隙插针,见风使舵,不知感恩。简宁把手上刀叉放下起身:“你先起来。”
简宁注意到侯端阳要给她戴戒指的动作,手向后躲了躲,被他强硬的把戒指套上了。戴好戒指,侯端阳听话的站起,拇指在她左手无名指处来回抚摸:“别摘下来……否则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事情……”
他的阴暗偏执较上一世更甚,简宁的手无力垂了下来,上一世有秦漠的前车之鉴,她不敢挑战他的耐心。侯端阳从身后圈住她的腰,亲吻着她的耳垂:“我手上有两份资料,一份可以送简书记吃牢饭,一份可以请咱爸进省厅……你想要哪一份?”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只要有心去查,清正廉洁的简书记也会有马失前蹄的决策。结合着上一世的记忆,加上这一世的有心而为,侯端阳用这些资料为自己保了一个留下简宁的底。简宁最怕伤及无辜,他有太多的人和事可以要挟到她。
乐队演奏着婚礼进行曲,简宁挽着简正德的手臂向他走来。她身上的婚纱是他亲自参与设计,华美优雅的白色拖地长裙,裙尾全是闪闪发光的小碎钻,穿在她身上和他想象中的样子分毫不差。设计师和他在那段时间沟通许多,声音忍不住带了几分感慨:“侯先生,您一定很爱您的妻子。”
他站在设计师的工作室,伸手摸过婚纱的裙摆,笑笑回答:“是啊,我很爱她。”
新郎可以吻新娘,掀起简宁的头纱,侯端阳的手揽在简宁腰间用力让她贴向他,她的发香令他失神,她对他的影响永远这么剧烈。简宁的妥协在他的意料之中,上一世的简宁无所顾忌会选择自杀,这一世她事业有成父母安康,今后他们还会生儿育女。
爱有千百种模样,他的爱情自私畸形又偏激,要付出也要回报,不讲成全,只论占有。但那又怎样,既然他爱简宁,简宁就必须承受他的爱情。她是他重生归来的唯一意义,是他活在世上的唯一救赎,但凡她对尘世有一丁点眷恋,她就别想逃开他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