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帛动人心。
哪怕是几十年后，重金求子的小广告也勾得不少人上当，更遑论现在了。
在1978年，500元和1000元，那是普通工人家庭一两年才能攒下来的积蓄！
这个真金白银的悬赏金额一打出来，六道口附近几个街区的人都沸腾了。
有些跟大头苍蝇一样到处转，逮着人就叨两句，只希望能叨出什么来。
住在向三巧姑妈家一条胡同的，更是眼睛瞪得跟50瓦的灯泡一样锃亮，只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盯住向三巧，在她身上盯出个花儿来。
三姑家一个月子婆，一个奶娃娃，还需要她继续在家里头帮衬干活儿。
所以三姑一家再是不满，也只是一边对她骂骂咧咧，要求她没有必要就别出门，一边把她留了下来。
向三巧自己也感觉到得，她每出门一趟，似乎四面八方都有人盯着自己，仿佛她是什么妖怪，要让她无所遁形。
而且出了这事，彭民那边也跟她断了来往了。
向三巧咬着牙死死忍住了，只能苦苦等着风头过去。
如果她回燕山大队，铁定得被她那个爹衡量彩礼高低地嫁出去，不知道给哪个一身汗酸臭的男人当婆娘、当老妈子、当牛作马，还要当传宗接代的工具……
她得在京都留下来，只有继续留在京都，她才有摆脱在田地里打滚的命运。
向三巧现在已经把目标调低了。
像彭民这种未婚的临时工，她是没法儿想了。
好在她在二姑家呆这一段时间也不是白呆的，附近不少人家的情况，她心里都摸了个底。
彭民这边成不了，她这会儿把目标悄悄放到了隔壁胡同的第三家老崔家。
胡同里不少人都是挤挤挨挨一起住一个大杂院，但是老崔家是独门独户。
虽然只是当年四合院里旁边隔出来的一条废弃的巷道改建的，形状狭长的房子，那也是就住了他一家人啊。
崔老爹早年就死了，崔老娘五十来岁，捡垃圾谋生，拉扯着独子崔志刚长大。
崔志刚今年三十四岁，在化肥厂工作，老婆去年得病死了，留下两个孩子，一个男娃崔庆，10岁，一个女娃崔喜，8岁。
向三巧把目标定到了崔志刚身上，只等着过上一段时间，再想办法跟人接触。
只要跟人接触上，她一个黄花大闺女，长得也好看，想嫁这种二婚头子，还不是坛子里捉乌龟？
巧了，向三巧琢磨着崔家的同时，崔庆和崔喜也正好说到外面对向三巧议论纷纷的事。
正在剥电线里铜丝的崔奶奶听了一耳朵，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个向三巧也是个可怜的。”
崔庆没太听清楚，只听到“向三巧”这三个字。
想着奶奶成日里在外面捡垃圾，兴许会听到看到什么，崔庆连忙追问：
“奶奶，你刚说向三巧什么？”
崔奶奶扬高了点声音：“我是说，她也是个可怜的。有天晚上，我看到她爹过来找她要钱。
向三巧说没钱，她爹也不管她是个大姑娘，上手就要来摸荷包……”
那天晚上向三巧被她爹拦着要钱，还被打了一巴掌的事，胡同里好几户人家都知道。
这事也早传开了，可惜跟悬赏告示上的线索毫无关系。
崔庆垮着小脸挥了挥手：“奶奶，你不用说了，这事儿大家伙都知道。我去做作业了。”
见孙子闷闷不乐的，崔奶奶纳闷，问孙女崔喜：“你哥他怎么了？怎么瞧着跟丢了魂儿似的？”
崔喜傻乐：“我哥想得悬赏想疯了呗。”
崔奶奶连忙问：“什么悬赏？”
她不识字，这些天又一直在其他几个街区去捡垃圾，还真不知道悬赏告示的事。
崔喜赶紧绘声绘色地把悬赏告示的事说了，又道：“大家都说，公安都怀疑是向三巧，就是没有证据也抓不了人。
贴告示的人是苦主，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
话没说完，崔喜的小胳膊就被崔奶奶一把死死抓住了：“多少？你说悬赏多少？”
崔喜痛得喊了一声：“奶奶，你干嘛啊！我手都快被你抓断了！”
被这边情形惊了一跳的崔庆连忙跑过来，马上意识到了什么，一边扒拉开崔奶奶的手一边道：
“奶奶，悬赏告示说，只要是能提供线索并确认属实的，奖励500元！
能提供线索并拿出有力证据的，奖励1000元！”
“500元……1000元！”
崔奶奶眼睛都亮了起来，连忙往她攒的那堆垃圾跑去，“快快！快帮奶奶找找……”
那天向三巧父女俩拉扯过后，角落里掉了个纸团子，崔奶奶捡垃圾捡习惯了，一张纸都要捡起来，等攒多了卖了也是钱，所以顺手就把那个纸团捡了起来。
回来后崔奶奶把那堆垃圾一起倒在她堆放垃圾的地上，等着积攒多了再好好清理。
万一，万一那个纸团就是什么线索或者证据呢？
那可是500元，不，甚至是1000块钱啊！
崔家婆孙三个晚饭也顾不上做，在那堆垃圾里扒拉。
崔志刚下了班回来，见家里冷锅冷灶的，还以为婆孙仨儿有事出去了。
听到堆垃圾那边的响动，才发现他妈和他两个孩子都在里面拱。
崔志刚哭笑不得，伸手想去拎崔庆和崔喜的领子：“平时你们都嫌脏，今天这是吹了什么风，都进垃圾堆里头打滚了？”
崔喜个子小，被她老爸一手就拎了出来。
崔庆还挣扎着大喊：“爸！你别捣乱——”
他两脚忙不迭地踢踹着，把脚边一堆垃圾踢飞了不少，一个皱巴巴的黄纸团骨碌碌滚了出来。
崔奶奶大喊：“就是这个纸团！”
崔志刚也狐疑地放下了儿子：“你们——”
崔庆已经一个飞扑过去，把那只皱巴巴的纸团捡到手里，用力展平，信封上“华清大学”四个字首先跃然于眼前。
崔庆兴奋得手直哆嗦，再往下一看——
粤省广市XX街道 沐春生转江山红收！
清亮的童嗓瞬间喊破了音：“找到了！1000块！1000块！哈哈哈哈……”
那天向三巧父女俩推搡拉扯的事，胡同里很多人都知道，有了这封信件，再加上崔奶奶的证词，向三巧想瞒下的秘密，直接被揭了盖子。
沐春生接到何虎的电话后，长舒了一口气。
果然，钞人还是得用上钞能力，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