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山心情急切，沐春生也答应得干脆：“那行，那你过完年就过来吧，地址是……”

沐春生也没说去火车站接他，要是赵明山这点路都找不明白，那也没有帮她打下手的必要。

年夜饭，沐春生三姐妹和江燕子一家继续是合在一起的。

崽崽已经能吃肉粥和肉末烂面条了，江燕子又煮了一小碗鱼丸，切碎了给他自个儿舀着吃。

崽崽就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小嘴儿吃得喷香，甚至还意图讨喝江山红杯子里的可乐。

江山红赶紧把杯子拿开：“这可不能给你喝。”

虽然沐春生从“黑市”买来的可乐管够，小宝宝可不兴喝。

江山秀笑着把自己的杯子端到崽崽面前晃了晃，在崽崽手舞足蹈地啊啊叫着“要，要”的时候，把杯子里的可乐一饮而尽，还满足地打了一个嗝：

“啊，好喝~~”

“秀姨姨，坏！”崽崽眼睁睁看着可乐被喝完，小嘴儿一瘪，眼看着就要掉金豆豆。

沐春生哭笑不得，瞪了江山秀一眼：“我看你是皮痒了！你要不把崽崽哄好，我就让你陪他一起哭！”

江山秀吐了吐舌头，赶紧挑了一块红烧石斑鱼肉，仔细检查了没有刺，喂到了崽崽嘴里：

“乖崽崽，不哭不哭，我们吃红烧鱼。”

红烧石斑鱼味道浓厚，被投喂的崽崽顿时眉开眼笑，很快把那块鱼肉吃完了，指着盛鱼的盘子喊：

“秀姨姨，要！崽崽还要！”

江山秀瞪大了眼：“你小子还吃得味了！挑刺好费工夫的咧！”

虽说石斑鱼跟别的鱼相比，鱼刺少，但也不是没有，给小孩子喂，自然得仔细挑一挑才放心。

崽崽一看没了，小嘴儿继续往下瘪。

江山秀头大地赶紧举手投降：“挑挑挑，秀姨帮你挑刺，喂你吃鱼鱼！”

江山红笑道：“山秀，你吃饭，我来吧。”

沐春生拦住她：“山红，让山秀喂崽崽，谁让她挑事儿的。你帮着带崽崽也带了半年了，过年了也该松快松快。”

江山红去年7月份就高三毕业了，沐春生没办法明说翻年的下半年国家就会恢复高考，只能托辞帮她找推荐上大学的机会，让她暂时先别去找工作，继续复习书本。

江山红复习之余，就把接送崽崽进托儿所，以及在家里的时候看孩子的事担起来了。

江燕子也连忙用公筷给江山红搛了一只鸡腿过去：“是啊山红，这大半年可都太麻烦你了，来来，先吃只鸡腿补一补。”

江山红抿嘴笑：“谢谢燕子姐。”

见江燕子还打算再给她搛菜，江山红连忙护着碗：“燕子姐，我够了，够了。”

“怕啥，每逢佳节胖三斤，先开心吃喝过个好年，等过完年了再减肥也不迟。”

江燕子把桌子上的转盘转了下，让那盘子剁椒鱼头停在江山红跟前，“来，你喜欢的鱼头，自己搛。

你还要读书呢，多吃鱼头多补脑。”

江山红脸上浮出些许迟疑，看着沐春生小声开口：“大姐，过完年，我还是出去找点事做吧？”

沐春生看向大妹妹：“你想去做什么？”

江山红急忙开口：“我跟秀月姐借了医学教材，已经看了几本了。

秀月姐说，可以让我去医院先做杂活，耳闻目睹的，先跟着学着。”

沐春生问道：“然后呢？”

“然后？”江山红愣了愣，显然也没想过然后还能怎么样。

大妹能耐住这么久，才提出这事，也是心性稳的了，沐春生干脆跟她分析透：

“山红，你看广市的医院，谁会要一个高中毕业生当医生？

就是前些年的赤脚医生，除了要通过考试外，也只能在村卫生室干着。

而且没有学历，他们想往上晋升，也很难升上去。

另外，在医院当杂工做杂活，谁都能使唤你，一天忙得跟陀螺似地转个不停，却没办法系统地把书本上的理论知识跟实际操作结合起来。

所以，只要你是真心想学医，我不建议你走这条路。”

江山红咬了咬唇：“可是，大姐，我听我同学说了，现在推荐上大学的机会已经缩减了一多半，除非有立功和做出了瞩目工作成绩的，才会……”

沐春生想了想，压低了声音：“本来有个事，想以后再跟你说的。

不过，今天既然已经说到这儿了，我就先跟你们透一点风。

我听到个消息，现在上头有点风声，说现行的推荐上大学的方式弊端太多，可能会改变。”

江山红怔了片刻，才失声道：“改变？会怎么改？”

倒是秦骁想到了什么，也压低声音开了口：“不会是像65年那样……”

江山秀还有些懵懵的，没反应过来：“65年那样？秦姐夫，65年是哪样？”

江山红已经联想到了同学们私底下讨论过的事，“啊”了一声：“高考？”

沐春生急忙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前轻轻嘘了一声：“有这个风向。你们可不能说出去！”

江山红激动地用力点头：“放心吧大姐，我绝对把这事烂到肚子里！”

江山秀也伸手在嘴巴前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沐春生这才小声继续说道：“可能就是这两年的事了，要是上头动作快，迈得步子大，搞不好今年都有可能。”

可不是？

到今年8月，全国科学与教育工作者座谈会召开的时候，讨论的重点就是高校招生这个热点问题。

9月，教育部召开了高等院校招生工作会议，决定恢复中断了十年之久的全国高等院校招生考试制度。

10月，恢复高考的通知正式向全国发出。

12月，久违了11年的高考再次启动……

所以，沐春生才会点得这么明显。

江燕子自然跟着捧哏：“我的天！这都多少年没高考了，要是一恢复……那得多少人报名啊？

这不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谁的成绩好，谁就能挤上去，去上大学——”

不等江燕子说完，江山红已经急忙开了口：“我不去医院打杂了，就在家里看书复习！”

沐春生满意地点头，目光落到江山秀身上。

江山秀胸脯一挺：“大姐你放心，等恢复高考了，我一定考进公安院校！”

沐春生点了点头：“目前阶段，你们好好努力，保守秘密！等这个风声听得更确切些，再考虑给你们的好朋友透点风。

不过，没到上头发正式通知的那天，你们只能说得似是而非的，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江山红和江山秀赶紧齐齐点头：“大姐，放心吧！

你说过的，外头不管是谁，都比不上我们自身的安全重要，这话我们都记在心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