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春辉认真听着她的话，全程一言不发。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他生于安稳的年代，所以对战争的残酷没有概念，只从爷爷口中窥见一二——齐家当年因战乱逃亡至小竹村。
至于做英雄，他也没有那个想法，只是喜欢习武，若是这一身武艺没有用武之地，他会为自己可惜，若能上战场，杀几个匈奴蛮夷，也算学有所成。
“娘，赵师傅是位值得尊敬的人，如果我上了战场，也落了残疾，我也不会后悔。”
赵杨在桂花村上年纪的人心里是很受敬重的，因为大家与他一样，经历过战乱。
尽管他身有残疾，但村里无人敢欺辱他，也是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当然更大的原因是他有武艺，一般人打不赢。
“我不怕死，虽没有那么大的志愿，但也希望没有白练这一身武艺。”
方沅颔首道：“你如果自己想明白，我不会拦你，但你要记住，家人都盼着你平安，勿要做那没有头脑的莽夫。”
“打仗不是靠莽劲赢的，也需要头脑，这就是为何有些人能做一军将领，有些人一辈子只能是个小兵。”
“即便从军，也不可放下书本。”
“我知道了，娘，”齐春辉也是个不爱念书的，如果从军不用念书，那可太好了。
其他话他都听进去了，只有最后那两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方沅一看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今日说的已经够多，再说下去也只是适得其反。
反正这小子，即便从军，去的也是新兵营，没那么快上战场，最起码要在新兵营里接受训练到合格为止。
她回到房里休息，齐砚礼还在等她：“今晚宫宴是发生了什么事？”
方沅便将使臣挑衅一事讲了一遍：“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就该被教训一二。”
“他去从军也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走，既选择习武，除了从军，难不成还有第二条路？”从齐春辉开始习武起，他就觉得这人迟早会走上从军的路子，完全不意外。
不然习武是干什么？也像姜师傅一样开个武馆，或者像原身岳父一样走镖吗。
当然，并不是说这两种路子不好。
只是比起从军晋升的路子，在这个年代，多少显得有些碌碌无为，没什么社会地位罢了。
毕竟这是一个阶级化的封建社会。
若齐家只是个武馆师傅或者镖师，随便一个小官，都能踩在齐家头上。
从江家就能看出，目前大靖对武官的态度，忠信侯虽镇守边关，不在京城，但整个京城，谁敢招惹江家。
皇帝不是那种会担心将领功高盖主的昏庸之人，所以君臣和谐，江家地位自然稳固。
齐家若想发达，只靠齐春元是做不到的。
原身的愿望若只是孩子平安，那么他们早就可以离开了，可见原身想要的不仅仅是平安，还要过好日子，过谁也不敢欺辱的日子，然后嫁娶生子，丰衣足食，长寿安康。
“你说的我懂，我只是觉得他年纪还小，日子都过不明白，就做这样重大的决定，怕他后悔，逃兵可是要被砍头的，”方沅希望他能对自己所做下的决定负责。
即便齐春辉不是她亲儿子，她也不忍心看他去送死，这么些年，她对这个家已经有感情了。
经过深思熟虑后，齐春辉坚定了自己想要从军的想法。
元宵后，他便去到京郊大营，成了一名新兵，平日自然是要住在军营，每旬休沐一日。
齐春达则被送到离家较近的一间书院念书，书院是齐春元亲自打听的，先生学识不错，也是位举人，书院招收的基本是与他差不多年纪的孩子，有一定的基础。
先生担心因学生过多而照管不过来，招收学生的数量有限，对学生的管理自然也严格。
齐春元在细细打听后，最看重的便是这点。
他亲自送齐春达去书院，并与先生详细介绍他的性格、念书的进度，先生自然知道齐春元，新科状元怎能有顽劣、学识浅薄的兄弟，当即便道一定着重关注他。
而齐春芙被宋兰若邀请，去宋府跟着她一起念书，赵夫人寻了一位女先生，这位先生比杜娘子还要厉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会制香和插花，做过好几位世家贵族小姐的西席。
这般有学识的娘子，自然不可能是庶族出身，她出身世家，虽是旁支，却与主支血缘相近，年少时有一位青梅竹马未婚夫，二人感情甚笃，然而未婚夫英年早逝，她心中有人，无法成亲，做了道观的俗家弟子，终身不嫁，故至今未婚。
能有这样厉害的先生，齐春芙便厚着脸皮去宋府蹭课了，不过虽是蹭课，方沅也出了一份束脩。
而吴双也准备回鸿州，如今三间分店生意都已稳定，厨娘们的手艺越发熟练，不再需要她从旁教导，若要再想精进，也只能请王珠儿过来帮忙。
她的夫君和孩子都还在鸿州，自然也不能独自在京久留。
方沅指派一位护院和一位婆子陪吴双回州城。
“二弟妹，此次回州城，你帮我办一件事。”
“帮我捐三笔钱，第一笔捐给县衙，请县衙修整桂花村连接县城的这条路，扩宽压平。”
常言道，要想富先修路，从桂花村到县城差不多两个时辰，其中将近三分之一的路，坑坑洼洼，一到雨天，泥泞不堪，有时轮子还会陷进坑中。
若是修整好，最起码节省半个时辰。
去县中上工的村民们，铺子打烊后，也能早些归家。
“第二笔给村中，请里长、村长主持，修建一间新学堂，院长可依旧聘请孙秀才，若他一人忙不过来，也可由大房出一笔束脩，再多聘请一位先生。”
孙秀才的学堂一开始还是宽敞的，但随着学生增加，便越发拥挤，想来齐春元考取状元的消息传入村中，来念书的孩子会越来越多。
“第三笔，以有一间茶楼的名义，请县令大人设立一笔奖学金，县试科考前五名的学子，茶楼给每人依此奖励一百两至六十两奖金，以做他们科举的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