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真的是大米!”
身后的小不点们激动道。
两个大孩子连忙跪下行礼:“谢谢娘子。”
方沅蹙眉,竟有这么多孩子,什么爹娘啊,没钱还生这么多!
现在人没了,一群孩子还得出门讨饭填饱肚子。
“快起来吧,”方沅神色不悦,“你们家一共多少孩子?”
其中一个大孩子回话道:“家里一共有二十六个孩子。”
二十六个……这应该不是一对父母能生出的数量。
“你们都是收养的孩子?”
“我们都是孤儿,婆婆收养我们。”
果然如此,方沅停顿一下,又道:“你们住在哪里,我见见收养你们的人。”
两个大孩子面面相觑:“贵人,巷子脏……”
“带路吧,”随即又吩咐驾车的护院道,“拿十文钱,将马车托付给对面的铺子,看管一下,我们一起进去。”
护院将马车拴在对面铺子门口,办好后再次回到方沅面前,扛起那袋米。
两个孩子只好在前引路,方沅提起裙摆跟在身后。
很快在一间小院停下,那是一间破败的院子,屋顶还有一个洞,但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
一位满身布丁,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院中,正在糊千层底。
一群孩子跑进院里,向她解释一遍,老人家随即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方沅面前,又是跪下磕头道谢。
“快扶起来,”方沅连忙蹲身去扶,这么大年纪的人给她磕头,她会折寿吧……
家中没有足够的凳子,方沅坐了一个,老人家想把自己的凳子让出,女使和护院都没要,只站在方沅身后。
她便局促不安地坐下:“贵人,您想问什么?”
“家里这些孩子都是你收养的吗?”
老人家长叹一口气:“不瞒贵人,正是,我儿早逝,孙子、儿媳妇也相继离世,外出拾荒之时,捡到小南,便将他收养,之后又捡到小北,原本无意养这么多孩子,大概是有谁家听闻我收养了两个孩子,把自家养不起的,扔到门口,那之后越扔越多,又是一条人命,总不能置之不理……”
“平日靠什么生活?大家都去乞讨吗?”
老人家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孩子们应该是饿的狠了,我会做千层底拿去卖,孩子们会去拾荒,也会扛包……”
京城虽不是旱灾地区,但粮价也被波及。
方沅有心想帮一把,但也要想想如何帮助,救急不救穷,看得出来老人家是个心善正派人,值得一帮。
“我过几日再来看你们,这几日就吃这些吧,”她也没让女使买好米,就是最差的陈米,总归是够他们吃上几天的。
她准备离开,老人家却从屋子里拿出两双千层底塞给她:“贵人,老婆子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个您收下吧!”
方沅示意女使收下。
从柳巷出来时,其他人家或好奇或警惕地看着三人。
夜里,方沅将今日的偶遇告诉齐砚礼:“我想办一个福利院,可以请木匠、账房、秀才,上门教他们学手艺,等到年满16就能自己讨生活。”
齐砚礼合上手里的书:“我猜里面多都是女孩,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丢弃男孩的,除非身有残疾,安全着想,老人家就让她们扮作男孩。”
方沅沉思片刻,立马想通其中关窍,不只是扮作男孩,他们的衣着打扮也又脏又破,像个乞丐,但院子收拾的很干净,可见这身打扮是故意为之。
“还真是。”
“柳巷那边杂乱,不适合办福利院,你真要办,就要重新买一个宅子,平时也可以安排一些简单的活给他们干,不能养成伸手的习惯,大恩如大仇,要维持好一个度,福利院的院长、老师也要保证其心性善良正直、有耐心,带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方沅撑着下巴安静听他说,末了,她道:“你小时候待过的福利院对你好吗?”
齐砚礼动作一顿,语气平淡地点评道:“能吃饱穿暖。”
人一多就容易有矛盾,院长和老师也无法照顾好所有人,给不了春风拂面一般的温暖。
孩子们性格会有些极端、早熟,要么讨好型人格,靠着讨好老师获得更多关注,以图能优先被领养;要么性格尖锐,靠着打架斗狠维护自己的利益,或者冷漠孤僻,对所有人都漠不关心。
不过他没在福利院待几年,还没到上小学的年纪就被领养了,大概是因为长得好。
那对夫妻没有孩子,工作繁忙,想有个后代养老。
不过后来他们还是有了自己的孩子,养母中年得子,那会他年纪已经大了,对方就不想再对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负责,加之收养期间,也没培养出感情,所以双方解除了收养关系,但还是给了他一笔钱。
这笔钱可以让他读完高中,之后靠着奖学金和勤工俭学又读完大学。
整个人生其实还是很顺利的,没有吃过什么大苦,唯一的不幸就是被亲生父母抛弃。
不管是在福利院还是养父母家,都没有受过虐待。
“能吃饱穿暖就够了,你刚也说了啊,大恩如大仇,我能给的也有限,我又不是大靖的皇帝。”
他们原本就是来自异世界的灵魂,对于原住民来说,要将财富积攒下来,留给子孙后代,以期望家族长盛不衰。
但他们,钱够用就行,至于其他的事,就当给自己积德吧。
她次日来到牙行,买下外城区一个二进宅子,将宅子重新装修,分成教室和寝室两个区域,寝室的床都是上下铺,一个房间最少能住下十个人,院内砌上花圃以供种菜。
房子装修期间,她再次去柳巷,带了一批糙米。
将自己建了一间善堂的消息告知:“你们搬到善堂里,吃喝用度我会负责,也会请一些师傅过来教手艺,每个孩子只养到十六,年满十六后,到我的铺子里,免费给我干两年活,才能离开善堂。”
这个规定是她特意定下的,有付出必须有回报,否则知道善堂若的人变多,一些人家故意将孩子放善堂蹭吃蹭喝,她可不当冤大头,这里只收留无父无母的孤儿。
老人家老泪纵横,又要给她跪下,这么多孩子她养不起,且她年岁已大,说不准什么时候人就没了,到时这么多孩子该怎么活。
谁能想到真遇上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