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版
关灯
护眼
第422章 连句古书都背不全,还敢跟大宗师辩法!
加入书架 返回目录 查看书架

红日初升,咸阳南广场人声鼎沸。
黑甲卫用长戈与拒马,在广场中央生生圈出一片三丈宽的隔离带。
隔离带外,几万颗脑袋挤在一起,黑压压一片。
高台四周的酒肆、商铺,二楼的窗台,甚至屋顶的瓦片上,全都骑满了人。
楚云深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粗布短打,挤在人群靠前的位置。
他左手揣着个小布袋,右手抓了一把炒熟的黄豆,往嘴里丢了一颗。
嘎嘣,豆子嚼碎,满口生香。
“借过,大叔您别踩我脚啊。”楚云深往后缩了缩,避开身旁一个激动得直挥胳膊的杀猪匠。
“铛!”
一声铜锣炸响,全场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高台左侧的木梯上,孔甲拄着鸠杖,领着数十名儒生,缓步登台。
他们一水儿的宽袍大袖,头戴高冠,踩着不急不缓的方步。
孔甲走到左侧长案前,撩起衣摆,盘腿落座,双手拢入袖中,双目微合,如老僧入定。
右侧木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李斯亲自挑选的十名法家廷尉,清一色玄色官服,头戴獬豸冠。
他们昂首阔步,将怀中抱着的半人高竹简重重砸在案几上。
泾渭分明。
李斯坐在高台正中央的监审席,黑脸如铁,目光如刀。
“开辩!”令官挥动红色号旗。
法吏席中,廷尉正张平率先起身。
他大步走到高台中央,一把举起大秦新印发的《田律》。
“大秦推行新法,加注圈点!”张平声若洪钟,直指闭目养神的孔甲。
“往日律法无句读,地方官吏随意曲解,上下其手!如今加注标点,一字一句皆有定数,天下人一目了然!依法治国,此乃万世之基!尔等为何在城外聚众生事!”
单刀直入,条理清晰。
台下的老秦人纷纷点头。
儒生席位,孔由慢腾腾地站起来。
他手里没拿任何书卷,只捏着一把羽扇。
他看都没看张平手里的书,缓缓走到台前。
“张大人。”孔由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你方才口口声声念法字,敢问,上古金文之中,这法字,是何形制?发何声韵?”
张平眉头一皱:“本官与你论的是标点明律,你扯字音作甚?”
孔由手中羽扇猛地合拢,点向张平:“不知源,何谈义!《尚书·吕刑》记,先王定刑以威四方。这法字的古文,左为水,右为廌。廌乃神兽,触不直者去之。这水字旁,依楚地祭祀巫音,当念逎!”
孔由猛地拔高音量,声音穿透高台:“你连法字的本源之音都读不准,连神兽之意都不明。字音尚且错漏百出,你这等粗鄙之徒,也敢大言不惭,给天下律令定下黑圈白点?这才是篡改微言大义!”
张平被这通劈头盖脸的质问打了个措手不及。楚地巫音?那是几百年前楚国贵族祭祀才用的死语言,他一个关中土生土长的廷尉,哪懂这个。
“荒谬!”张平沉着脸反驳,“大秦一统,天下皆用小篆。何须去理会那陈芝麻烂谷子的楚地旧音!”
“大谬!”孔由身侧,又站起一名年轻儒生。他满口晋地雅言,语速极快,“不知古音,便不解圣人之意!《诗经》有云,言之无文,行而不远。大秦妄加圈点,截断古音气韵。这是毁绝文脉!你法家满口实利,全无半点仁义教化之心!”
左边的儒生接连起立,一个接一个。
“张大人,《礼记》有载,刑不上大夫。你秦法不分贵贱,一概以刑具加身,是逆天道!”
“你连《周礼》中的八音都背不全,凭何妄断天下度量衡?”
十名法吏坐不住了。
他们平日审案决狱,只讲证据、重条文。
现在对方根本不跟你讲证据,就跟你讲古音、讲生僻字、讲几百年前的《尚书》。
廷尉左监按捺不住,拍案而起:“尔等胡搅蛮缠!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有标点,官吏便不能徇私。这跟《周礼》有何关系!”
孔由看了一眼左监,面露鄙夷:“不知礼,何以立!左监大人,你这官服左衽微偏,违制三分。衣冠不端,无仪无状,也配谈法?”
左监大怒:“你!”
“你什么你!”孔由大喝,“《春秋·左传》宣公十五年,原句如何断?你若答不上,便是才疏学浅,滚下这高台!”
为了反驳对方不通经典的指责,法吏们不得不顺着对方的语境,开始绞尽脑汁回忆那些生僻的古文。
他们落入了陷阱。
一名法吏刚磕磕巴巴背出半句,立刻被儒生挑出三个发音错误,并引经据典嘲笑其鄙陋。
另一名法吏试图解释律法原意,被儒生用齐国方言和连串的古代祭文直接打断,绕得头晕目眩。
不到一个时辰。
高台上,十名精挑细选的法家干吏,满头大汗。
有人急得涨红了脸,伸手去擦额头的汗水,立刻被对面指责当众拭汗,犹如沐猴而冠。
有人指着对面双手发抖,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
他们被各种引经据典、方言古音、繁杂礼仪死死套牢,阵脚全乱。
隔离带外。
世家门客们混在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阵肆无忌惮的哄笑。
“看看!这就是大秦的官!”
“连句古书都背不全,还敢跟大宗师辩法!”
围观的咸阳百姓听不懂什么巫音雅言。
他们只看到,自家平时威风凛凛的官老爷,被那群穿麻衣的书生指着鼻子骂,不仅不敢还嘴,还面红耳赤直擦汗。
气氛沉闷得可怕,几万老秦人面露屈辱,纷纷摇头叹气。
楚云深咬碎嘴里最后一颗黄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惨烈,太惨烈了。
拿实证逻辑去跟搞音韵训诂的人辩论,还顺着对方的考卷答题,这不是找虐吗。
文科生要是流氓起来,那可是能用三千个生僻字把你骂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
“平时砍人头挺利索,吵架是真不行啊。”
楚云深在心底吐了个槽,觉得没意思,转身准备去街角买杯酸梅汤解解渴。
高台正中央。
李斯死死盯着前方的乱象,坐在木椅上一动不动。
放在案几下的双手,紧紧抠住茶盏的边缘。
“咔嚓。”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白瓷茶盏被硬生生捏出两道裂纹,滚烫的茶水顺着指缝滴落,洇湿了玄色的官服。李斯浑然不觉。
败了?
孔甲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靠手底下的徒子徒孙,就用那堆发霉的故纸堆,把大秦的律法踩进了泥里。
李斯缓缓抬起头,初春的狂风扫过南广场。
高台四角,那四面绣着玄鸟的大秦黑旗,在风中发出撕裂般的声响,旗杆剧烈摇晃。
摇摇欲坠。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