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海大富提着灯笼，一路将李怀安领到了养心殿外。
夜风微凉，吹得灯笼里的烛火摇晃不定。
“进去吧。”海大富停下脚步，拂尘一甩，指了指前方紧闭的殿门。
“陛下在里面等你。”
李怀安咽了口唾沫，伸手推开厚重的殿门，迈步跨过门槛。
前脚刚落地，海大富直接在外面把门给带上了。
大殿内灯火通明。
李怀安低着头，双手贴在身侧，规规矩矩地往前挪了两步，正准备大礼参拜。
视线往上一抬，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
大殿正中央的紫檀木太师椅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人。
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手里端着个茶盏，正优哉游哉地吹着茶沫子。
这脸庞，这身段，这欠揍的架势。
小玄子！
李怀安瞪大双眼，左右看了看，大殿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哪有皇帝的影子？
一时间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疑惑，皇帝究竟在哪里？
对面的小玄子放下茶盏，看着李怀安那副呆头鹅的模样，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刚准备开口摊牌。
李怀安却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
“卧槽，你疯了！”李怀安压低嗓音，一把拽住小玄子的胳膊，拼命往下拉。
“赶紧起来！这椅子是你能坐的吗！”
小玄子被拽得身子一歪，差点连人带椅子翻过去，满脸错愕。
“你小子不要命了？”李怀安急得直跺脚，指着小玄子的鼻子就开始数落。
“这可是养心殿！陛下马上就出来了，你坐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平时看你挺机灵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刻犯浑？伺候陛下这么久，连这点规矩都不懂？这要是被陛下撞见，你长了几个脑袋够砍的！”
李怀安一边骂，一边四下张望，生怕皇帝从哪个屏风后面突然钻出来。
“赶紧的，去旁边站好。今晚哥哥我能活下来，全靠陛下开恩。你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找不痛快！”
小玄子看着李怀安这副急得跳脚，真心实意替他担忧的模样，先是愣了半晌。
随后，他猛地大笑。
“哈哈哈哈！”
李怀安被笑得心里发毛，伸手就要去捂他的嘴：“你还笑，真想死啊！”
小玄子一把拍开李怀安的手，冲着殿外拔高声音道。
“海大富，滚进来！”
殿门应声而开。
海大富弓着腰，一路小跑进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老奴在。”
小玄子指了指旁边的李怀安，轻声吩咐道：“你告诉他，朕是谁？”
海大富抬起头，冲着小玄子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响头，声音洪亮。
“万岁爷乃是大乾天子，九五之尊，天下谁人不识君！”
李怀安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万岁爷？
大乾天子？
小玄子就是皇帝？
李怀安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天天陪自己在书库练拳，被自己专攻下三路，甚至还被自己忽悠着结拜的小太监，感觉整个世界都颠覆了。
无数个细节在脑海里疯狂串联。
难怪这小子年纪轻轻就有五阶的修为。
难怪他随手就能拿出水火不侵的金丝甲。
难怪魏公公死了，自己快被萧晚晴乱棍打死的时候，圣旨来得那么及时！
全对上了！
原来这货一直躲在暗处看戏，把整个后宫的动静摸得一清二楚！
该死的，这家伙还有多少事情瞒着自己？
就在李怀安愣神之际，海大富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再次关上殿门。
大殿里只剩下两人。
李怀安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最后化作极其幽怨的吐槽：“你骗我骗了好久啊！”
这语气，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小玄子脸色一板，端起帝王的架子。
“放肆。”
“以前你不知道朕的身份，没大没小，朕念在你初来乍到，不跟你计较。现在既然知道了，你这狗奴才该叫朕什么？”
李怀安反应多快啊，在这宫里混，主打的就是一个能屈能伸。
二话不说，双膝一软，直接趴在地上。
“奴才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李怀安扯着嗓子嚎。
“奴才之前有眼无珠，冲撞了龙颜，陛下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奴才一般见识！”
赵玄看着他这副没皮没脸光速滑跪的样子，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李怀安跟前，亲自弯腰将他扶了起来。
“行了，别装了。”赵玄拍了拍李怀安的肩膀，语气透着几分真诚。
“你我之前既然斩了鸡头拜了把子，那自然是作数的。只要你不背叛朕，在朕眼里，咱们就是亲兄弟。”
李怀安顺势站起身，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条大腿，绝对是整个大乾最粗的！
“陛下言重了，奴才哪敢跟陛下称兄道弟。”李怀安搓了搓手，大着胆子问。
“不过陛下，奴才有一事不明。您堂堂天子，为何要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大半夜下旨救奴才一命？”
赵玄收起笑容，转身走回太师椅坐下，指了指旁边的锦凳，示意李怀安坐。
李怀安只敢挨着半边屁股坐下。
“朕救你，自然是因为你有用。”赵玄盯着李怀安，
“你小子机灵，胆子大，手段也够黑。魏忠贤那个老东西，连朕都忌惮他三分，竟然被你一个六阶武夫给弄死了。你这样的人才，朕当然要留着。”
李怀安干笑两声：“陛下谬赞了，奴才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全靠陛下赐的金丝甲保命。”
“别急着谦虚。”赵玄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许。
“还有一件事。建安已经把那个紫檀木盒子拿给朕看过了。”
李怀安头皮一紧。
建安公主果然把东西交上去了。
“你可知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赵玄发问。
李怀安摇摇头：“奴才不知。当时情况紧急，奴才拿到盒子就跑了，根本没敢打开看。”
赵玄冷笑一声：“里面装的，是一张人皮面具，而且这张人皮面具的长相赫然跟皇后一样。”
“人皮面具？”李怀安愣住了。
“不错。”赵玄站起身，负手在殿内踱步，语气变得极其凝重。
“这面具的做工巧夺天工，戴上之后，可以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萧晚晴把这种东西藏在寝榻的暗格里，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李怀安脑子转得飞快，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惊悚的念头冒了出来。
“陛下的意思是，现在的皇后是假的？是有人冒名顶替的？”
赵玄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朕早就察觉她不对劲。自从半年前她大病一场后，性情大变，行事作风跟以前判若两人。朕一直派人暗中调查，却苦于没有证据。直到你把这个盒子偷出来，朕才彻底印证了心中的猜测。”
李怀安倒吸一口凉气。
堂堂大乾皇后，居然是个西贝货！
这后宫的水，简直深得能淹死人！
“所以，朕需要你。”赵玄走过来，拍着李怀安的肩膀。
“朕需要一个有能力、脑子活络、而且没有各方势力背景的人，在暗中辅佐朕。你既然已经卷进来了，就替朕把这后宫的魑魅魍魉，一个个全都揪出来！”
李怀安立马站起身，拍着胸脯表忠心：“大哥放心，既然大哥发话了，弟弟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那个假皇后交给我，我非把她的底裤都给扒出来不可！”
赵玄满意地点点头。
“这假皇后既然敢冒充一国之母，背后必定有庞大的势力支撑。你暗中查访，切记不可打草惊蛇。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海大富。”
“弟弟明白。”李怀安连连点头。
有皇帝当靠山，这差事办起来可就硬气多了。
赵玄端起茶盏，重新抿了一口，随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皇后的事，先不急。眼下还有一桩更棘手的事。”
赵玄凑近李怀安，压低嗓音。
“幂妃那边，好像对你很是看重，所以这件事情你一定要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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