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舒予没打算让贺怀池送。把高岩遣走,是她不知道这里多久会结束。当然,她和贺怀池的对话,比她想象中要顺利太多。眼前这个人甚至一句考虑犹豫的话都没有,就做出了可以帮到她的决定。
他好像哄她的时候,偶尔会有一点真心。
但也仅仅只是一点而已。
这些在宋舒予的心中已经经不起半点涟漪。
她表情依旧清冷,贺怀池却难以自控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宋舒予垂眼时,贺怀池又像是触电一般,瞬间将手给收回去了。指关节不自然的蜷缩一下,语调也不大顺畅,“抱歉。现在太晚了,我送你,没别的意思。”
“我说……”
她的话没说完,突然听到外面别人的声音。
“贺总就在那间茶室吗?哦,好的,谢谢,我自己过去就好了。”
那是贺清漪的声音,而且听声音越来越近,一定是奔着这边来了。
宋舒予看一眼贺怀池。她出现在C城,目前只有高岩和眼前的贺怀池知道。后面事情还不知道是什么走向,她暂时不想露面,甚至连家都没回。
“我不想和她接触。我去休息室,你把她支走。”
“你等我一会儿。”
贺怀池看着宋舒予进了休息室,将门关上。而同时,这边也响起了敲门声,“老二,你是在里边吧?”
贺怀池将门拉开,人就在中间站着,修长手指扶着门,完全没有让贺清漪进去的意思。
他一脸淡漠的看着贺清漪,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有事?”
“老二,你一个人在这喝茶?”
“和别人谈了事,刚结束。”
“哦。那回去吧。我在这附近呢,听说你在,正好,我没开车出来,你带我一起回家吧。”
“我还有事。你自己打个车回去。”
贺清漪一双眼睛往里面望,但茶室的陈设很简单,一眼就能看全,只除了那间关着门的房间,难道别有洞天?
“好晚了。你不送我的话,就不怕梁阿姨说你啊。她可是要你好好照顾我的。”
贺怀池抿一下唇,说道,“我给你叫车。”
他说完,一只手掏出手机,给乔峥打了个电话。
另一只手仍旧保持扶门的动作,好像对她很防备似的。
过了几分钟,乔峥匆匆上楼,视线从贺怀池和贺清漪身上流转一下,然后毕恭毕敬的说,“贺总,你找我。”
“开我的车,把她送回去。”
贺清漪见状也多停留了,只说,“老二,你早点回来。梁阿姨一定给你准备好了夜宵。你不回去的话,她肯定彻夜失眠。”
她说完,笑着抬手表示了拜拜。
确定她已经往楼下走,贺怀池才将门关上。他转身的一刻,宋舒予已经从休息室里出来。她作势便要走,到了贺怀池跟前。贺怀池像尊雕像似的杵在那里没动。
“让开。”宋舒予抬眼看他。
“人还没走远,不怕碰上?”贺怀池身形不动,低头看她。
声音低沉,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她脸颊。
宋舒予反应过来,立刻退后了两步。
贺怀池说道,“还是那句话,没别的意思。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怎么送?车子都叫人开走了。你们俩现在兄妹情深啊。还有什么梁阿姨,怎么贺东仁又新娶了一个?”
“那是我养母。”
宋舒予愣住。意识到自己开错了玩笑。
贺怀池虽然留下了梁蓉,也不曾怪她,自然是顾念那几年的那份养育之恩。但他和梁蓉说的很清楚,他已经无法再叫她母亲。梁蓉也不勉强,她能留在贺怀池身边,已经觉得很知足。
当然她的身份从未对外公开过,在贺家也是讳莫如深。碍于梁蓉在家,贺怀池住在家里的时间居多。
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对他而言,贺家那些人已经咎由自取,所以他也没有排斥留在贺家。
宋舒予微微张嘴,其实有些疑惑。但很快意识到,自己现在这个身份,不该对他表现出关心来。
“半年前,她大概听说了贺家的事情,又来到了C城,和我相认。她现在就住在贺家。”宋舒予没问,贺怀池却用极简练的语言和他解释了一下。
宋舒予没回应,薄唇抿成了一条线,说明她把贺怀池的每一个字都听了进去。
“我走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宋舒予拉门走出去。
她只顾出去,却没料到走廊上正有服务员端着热茶要去送给别的茶室的客人。
身后的贺怀池一急,立刻将她手腕一带,拉入自己怀中,自己则是转身挡在她身前。
好在服务员也反应快,有些职业素养,赶忙将茶举高些同时又侧过了身体。
“没事吧?”贺怀池低头看着怀中的人。
宋舒予赶紧推开他,目光却不自觉的从他身上扫了一眼,确定他也是没事的。
她赶紧去看那位惊魂未定的服务员,忙说,“抱歉,是我没看路。你没被烫到吧?”
“没有,小姐,对不起,让您受惊了。”
“明明是我的错。你去忙吧,实在是抱歉。”
服务员和她浅笑一下微微颔首,又继续往茶室去。
“别跟着我,我自己知道怎么回去。”
她提步朝前走去,很快到了楼梯跟前,缓步下楼。
贺怀池看不到她了,又进了茶室,那里对着园子,宋舒予下楼之后,是要穿过园子的回廊才能出门的。
直到宋舒予走出了大门,贺怀池立在那里,视线久久都没有收回来。
他是该感谢现在宋氏的事情把宋舒予给逼了回来,还是应该觉得这一辈子和她再也不要见才是最好的。
他知道,一旦她又出现,他就无法再保持沉静。
他立在那里,前面是璀璨的万家灯火。
缓慢的点了一支烟,单手抄兜。那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
在那支烟将要灭的时候,贺怀池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刚才他提及梁蓉是她的养母,为什么她没有困惑提问?毕竟在她的认知里,梁蓉应该是他的亲生母亲才是。
只是一种漠不关心吗?所以才根本没有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