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怀止怔住。
半晌，他靠在车身，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
就着夜色，点燃了一根烟。
吸了一口，他双指夹着烟，终于抬眼去看靳司衍，“司衍，你再说一遍。”
靳司衍盯着他，好像怕他听不清楚，每个字都刻意咬字更清晰一点，“我说我想照顾舒予一辈子。她也是我想守护的小鱼儿。我喜欢她的时间比你更长。不，是爱她。当然，我知道，这种事情，不分先来后到。她和你在一起，我不嫉妒。我看着她快乐，觉得也没所谓。但我做不到，看着她痛苦却束手无策。这么多年了，我觉得我让的可以了。怀池，我没对不起你。我更不想对不起我自己。所以，我打算追求她，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
靳司衍顿一下，说道，“怀池，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贺怀池笑一下，“我知道。我现在也没这个资格。”
“不管她最后怎么选，怀池，不要再去打扰她了。你说她对你们之间已经做出了选择，你就该彻底退出不是吗？”
贺怀池没回答，他依旧靠着车身。
烟缓慢的在燃烧，续了一截长长的灰，随后掉落，被风一吹，烟消云散。
就像某些关系。
“好好照顾她。她在你那里受委屈的话，我才不会顾念什么兄弟之情。”
贺怀池绕过车身，拉开了驾驶位的车门。
“怀池！”靳司衍叫住他。
贺怀池看过来。
“谢谢！”
“我没这个资格。”他拉开车门，坐上了车。车子倒退一些，调头，驶离。
朝一个没有方向，没有目的的地方而去。
——
这天，宋舒予约了靳司衍出来吃饭。
靳司衍在家里面捯饬了一个小时，光选哪套衣服搭配什么领带就犯难了半个小时。
靳思雨靠着房门揶揄，“哥，你不是一贯对你的长相很自信的吗？要去见舒予姐，就不自信啦？弄得像和求婚一样。”
靳司衍看了靳思雨一眼。
靳思雨立刻觉得不对劲，走过去问，“哥，我要有嫂子吗？钻石准备的几克拉的啊？花买了吗？还有地点选择哪里啊？”
靳司衍毫不客气的捏了一把靳思雨的脸，说道，“求哪门子婚？舒予连我女朋友都不是。”
靳思雨很可惜的说道，“我还以为舒予姐要成为我的嫂子了。”
却听靳司衍说，“不过你哥打算好好追求她。顺利的话，半年到一年就结婚吧。”
靳思雨无情拆穿，“哥，你确定？”
“去去去，我换衣服了。”
靳司衍精心打扮了一番，到了宋舒予和他约定的地方。一家高档的西餐厅。
“这地方很难预约的，知道你喜欢，我可以考虑买下来。”靳司衍不自然的理了一下领带。
他平日里穿的都比较休闲，没有系领带的习惯。但觉得今天的场合，打上领带应该显得更加正式和成熟一点。
“大肥雁，你要不把领带解了吧，我看着都不大适应。”
靳司衍问，“没有更帅吗？”
宋舒予笑说，“你已经很帅了。”
靳司衍这才将领带扯下来，绕了几圈塞进了西装外套的口袋里面。
“这家餐厅爸爸早就入股了，所以你就不用了。”
靳司衍干笑两声，“我怎么忘了伯父是爱女狂魔？”
“吃吧，别凉了。”
宋舒予举了红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说，“一直以来多谢你的照顾。尤其是我受伤发烧那几天。”
“我俩这关系，你别和我这么客气。”
“好，那就不客气了。我今天喊你出来，其实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
“我可能要走了。”
“你要走？”
宋舒予点点头。
“我突然就释怀了。以前执念太重。要查妈妈的事情，又对贺怀池的所作所为觉得怀恨在心。以至于自妈妈去世后，我好像没有怎么真正的开心过。”
“我前段时间，听到一个名人说。如果你的人生就像是开车一样，你却一直盯着后视镜看，你是世界就会被束缚在那很小的镜像内，而且还会容易出事。这就是为什么你跟前的挡风玻璃会做的那么大。它在告诉你，人生更多的是还要往前看，那才是开阔的世界。我觉得很有道理。所以我想出去到处走一走，看一看。当然我不会放弃我的设计。走走看看的话，设计出自己的作品，当一个自由的设计师，这才是我的梦想。说不定在哪个海岛上停留一阵子，谈一段恋爱，总之，随心所欲就好。”
宋舒予没有告诉靳司衍。
关于宋京梁对周云卿的所作所为，即便现在他已经那样，但她仍需要时间去消化。包括她这些年执意查这件事，间接导致了宋京梁现在的状况，她作为女儿，不可能不自责内疚。这种复杂的情绪，让她没法面对。
等有一天，能完全平和的接受她父母之间的一切，她就会一直陪在宋京梁身边。
靳司衍突然一颗心沉下来。
靳思雨只知道他挑选衣服花费的时间，不知道他彻夜难眠，将要对她表白的话在心里默念了几百遍之多。可一瞬间，好像用不上了。
她的计划里，没有他。
他也不该打乱她的计划。他的初衷，本来就是让她快乐。
他端起跟前的红酒杯，一口气将杯中的酒喝完。突然又抬手把服务员叫了过来，“把你们这最贵的酒上一瓶。”
“大肥雁。”
“给你践行，不能马虎。何况反正也是给你家赚钱了，你别没数。”
宋舒予没拦他。
服务员把酒拿过来，打开。靳司衍嫌她倒得慢，自己倒了一大杯，仰头就要喝，被宋舒予手掌覆住，“不要喝那么多酒。”
靳司衍乖乖的把酒杯放好，笑着看她，“好，听你的。”
他用手指弄了一下鼻子，语气很轻松的问，“打算什么时候走？”
“在等结果。我把我爸爸所有的情况都发给了国外几家医院的专家，在等他们一个评断。如果他们确定我爸爸这情况在国内和国外医治没什么区别的话，我就可以走了。”
“行。伯父这里，你别担心，我有时间就过去看他。”
“谢谢。”
靳司衍笑一下，“那个，如果吃完了，你就先走，我一个人坐会儿。没事，你赶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