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怀池在王宁兮的印象里,说话一贯都是平声静气的。就算是以前他知道了自己全部的所作所为,也没有发火。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吓人的话。
贺怀池天生就是有压迫人的气势。
王宁兮心虚,抓住他的手腕,语气竟然带一点弱弱的哀求,“怀池,到我们了。什么事都等领了证再说。”
贺怀池无情的直接拂开,语调也冷了几度,“尚有长辈病危,我们却还要做这种违背孝意的事情,你确定?”
王宁兮脸色惨白几分,“我爷爷他,还好。”
“是吗?曹爷爷不是这么说的。”
自始至终电话都没有挂断。或许曹爷爷在那一端已经听得清清楚楚。
贺怀池把手机递给她,“王宁兮,至少让我觉得你还有一点人性。否则,以后该怎么相处下去?”
这话惊到了王宁兮。
王为琮病危,她知道自己的仰仗很快就要没了。所以她原本想的是无论如何都要和贺怀池领证。至少让她有个依靠。
可是没想到王为琮的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以至于曹爷爷的电话不得不打到了贺怀池这里。
“怀池,我……”
贺怀池神情柔和了一点,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的放在了她的肩上,语气有安慰的意味,“你就这么一个至亲,是要让我和你一起背负不孝的罪名吗?领证的事情后面可以随时安排时间。现在如果你不走,可能会错过见王老爷子最后一面。”
贺怀池的话起了作用,一想到王为琮很可能随时会走,她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毛线。她没了主心骨,对贺怀池便更加依赖起来。
她抓住贺怀池的手腕,眼眶泛红的问,“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吧?”
贺怀池没说话,牵了她的手,“我们去见爷爷。”
他说去见爷爷,而不是王老爷子。
也就是已经承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王宁兮便跟着他,脚步一轻一浅的离开。
贺怀池开车带她到了一宁斋。
王为琮自从回到家养着,来看他人的不少。但老人家真正感觉到自己快不行的时候,只让曹爷爷打了电话给王宁兮。偏偏这个唯一的孙女还不肯接电话,所以电话才打到了贺怀池那里。
王为琮自从病倒之后,已经不怎么过问王宁兮的事情。只有一次听到王宁兮在床前提过一句,她要和贺怀池结婚了。
王为琮太老了,没有力气去干涉。他内心是矛盾的,一面希望王宁兮得偿所愿,一面又知道王宁兮在往一个错误的路上走。她要的幸福根本不在贺怀池那里。
作为你旁观者,王为琮看的很清楚。
人死如灯灭。
贺怀池见到王为琮的时候,没想到他能虚弱到那副样子。
他心肠冷硬惯了,唯有宋舒予是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现在看到王为琮,脑海里会有很多以前的回忆。
王为琮一贯仙风道骨的样子,看起来清高,其实很随和。艺术上的造诣更不用说。
但这样一个人,一旦生命垂危的时候,和普通人也是没有区别的。
王宁兮跪在床前哭的和泪人一样,嘴里说着什么听不清楚。
像是回光返照,王为琮脸色看起来精神了一些。他摸摸王宁兮的头,说他还想喝一口她泡的茶。
王宁兮自己也有预感,红着眼眶出去给他泡茶去了。
他又看向屋内的贺怀池,招招手让他走近。
贺怀池恭敬的走到身边,半蹲下来。
“我不奢望你爱小兮,照顾她一辈子。但有件事,你答应我。如果发现她走错路,拉她一把。她太执拗了,但我想,她还是能听你的话的。”
王为琮的要求并不过分。
贺怀池之所以之前就对王宁兮网开一面,不过就是看在王为琮的面子上。而人之将死,这个要求,贺怀池没有办法拒绝。
他点点头。
王为琮欣慰的笑了笑,“我从来没看错过你,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小兮犯的错,我这个当爷爷的替她向你们赔罪了。”
贺怀池心有不忍,垂首说道,“老爷子,你别说这种话。”
“是小兮没那个福气,遇不到你这样的人。我不指望什么,只希望她以后平平安安的。”
“还有一件事。葬礼一切从简。”
王为琮没有喝到王宁兮泡的茶,便与世长辞了。王宁兮的那杯茶摔碎在地上,哭晕在贺怀池的怀里。
王宁兮遵从王为琮的遗愿,葬礼一切从简。
但王为琮生前故交好有很多,该请谁,不该请谁,王宁兮也拿不准。好多事情她便只能过问曹爷爷的意思。
王为琮是有一定地位在的。
葬礼那天,场面还是比想象中盛大了许多。
王宁兮流着眼泪,感谢他们的到来。
贺家人穿着低调,神情肃穆的到场。王宁兮和贺怀池的关系,没有和贺家其他人闹僵的必要。她拜托人招呼了贺家一大家子。
他们给足了面子过来,这让王宁兮也是满意的。
谢慕莲私下安慰了几句王宁兮,惹了王宁兮又落泪。
宋京梁和宋舒予也一起过来。
王宁兮在看到宋舒予的那一刻,便变了脸色。
她直接上前,说道,“我记得我没有给宋家送信吧?我爷爷不需要你们过来假情假意的吊唁。”
今天是王为琮出殡的日子,宋舒予无意与王宁兮发生什么争执,反而显得对王为琮这个死者不敬。
她没说话,便打算给王为琮去鞠躬,却被王宁兮抬手直接拦住了,“我说了,滚!”
“我不是来看你的。”宋舒予面色清冷的说。
“可这里是我说了算。我让你滚。”
灵堂内还有不少来吊唁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场面尴尬至极,贺怀池出现,一手抓住了王宁兮的手臂,低声说,“来的都是对爷爷的一份心。不要让别人看了笑话。”
那一句爷爷在宋舒予听来还是蛮刺耳的。虽然王为琮的辈分,他们这些人叫他一声爷爷都是正常的。
王宁兮听了贺怀池的话,挽了他的胳膊到一边去喝口水休息一下。
宋舒予上了香,贺怀池所站的位置看到她和宋京梁说了什么,像是要提前走。
“怀池,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靳司衍父子也是过来的。
他单独把贺怀池叫到了一边。
“你知不知道,舒予她今天下午就要出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