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舒予说她有事匆匆切断了视频通话，下楼跟上了蒋涵。

宋舒予耐心等着老蒋离开，她才出面。

“今天天气挺不错的，要我推你到周边转一转吗？”

蒋涵有些犹豫。

“你定个时间，我们在时间内回来。”

蒋涵思虑一下，点点头，“半个小时吧。最多不能超过四十分钟。今天好不容易出来，时间没有平时长。”

“好。”

宋舒予和奶奶打了招呼，“奶奶，我和小涵在周边走走。”

奶奶不知道今天蒋涵会来，本来靠在躺椅上昏昏欲睡，听到宋舒予说话，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摆摆手，“去吧，别晒着了，外面太阳大。”

“知道了，奶奶。”

宋舒予推着蒋涵顺着乡间小道走着。

“我有点想我奶奶了。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去世了，对她的回忆已经很少，只是感觉她应该也是一个很慈祥的老奶奶。”

“但你也在父母健全的家庭中成长是不是？看你的性格，父母对你一定很好。”

“他们是对我很好，想把世界上最好的都给我。不过我母亲在我十岁那年就已经去世了。”

蒋涵顿一下，说，“抱歉。”

宋舒予笑一下，“没什么可抱歉的。世事无常嘛！”

她看一眼不远处一望无际的稻田，这个时候的水稻已经有几十厘米高，绿油油的一片，似乎在已经向结出饱满的谷粒在努力，一片生机盎然的样子。

“上次忘了问你，你贵姓。”

“我姓宋。宋舒予。”

蒋涵早就注意到了她左手无名指的钻戒，便说道，“宋女士，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宋舒予问，“你想好了吗？”

“你看到我出现，跟过来，就应该知道我已经想好了。毕竟今天我不该出现在我奶奶这里的。”

宋舒予不置可否的一笑。如果蒋涵不想说什么的话，至少会避着她几天。

“我爸好赌，我妈虚荣，我弟弟智力不全。从小我就知道，我要靠我自己才能过上好的日子。所以我凭借自己的努力，一直成绩很好。在考大学的时候，我选择了国外的大学。其实不全是因为国外给的奖学金。而是……”

蒋涵眼睛低垂一下，随即笑一下，说，“而是我的私心。我有私心，觉得出国好像镀金一样，会更体面。还有就是，我想逃离这里，越远越好。我妈从小就无数次的提醒我，以后弟弟的人生由我负责。甚至她说过，如果我成绩不好，那就拿我换亲，给我弟弟换一个媳妇回来。你大概不能想象，那个时候我的恐惧感。我只能拼了命的学习，然后离开这里。至少自己变得强大之后，他们不会把我当个商品一样拿去交换。”

“一开始的一切好顺利啊。我在国外的学校，虽然一开始融入有些困难，但没多久，我的成绩就上来了。我憧憬着美好的前程。然后遇到了我生命里的劫。”

“贺怀止。那时候他和我一个学校。我们有次在食堂偶遇之后，他大概是看上我了。以后就在食堂等我，故意和我坐在一起吃饭。以后我上自习的路上能碰到，回宿舍的路上也能碰到他。逐渐熟了之后，他带我到处玩。那时候年轻啊，看什么都是美好的，对什么也都感兴趣。你知道我们家这种情况，贺怀止简直带我到了天堂。我逐渐也相信了他的真心。毕竟那时候他看我，眼睛里是有热度的。我想，我的人生真是圆满了。”

“但我是保守的。经过几次他的暗示之后，我都没有和他发生关系。后来有一次，他把我约到了天台。那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他陪我说了一会儿话，然后问我拿他当什么。我们当时已经交往了一段时间，我当然说他是我男朋友。可他问我那为什么还拒绝和他进一步的接触。我耐心和他解释，想要再等等，希望他可以理解。但他却质问我，是不是只是在玩他，是不是在走马观花，想着更好的。紧接着，他就失控了。然后……”

“事后，他和我道歉，说他喝多了，说他情难自已。说他会对我负责。你知道的，自愿和被强迫完全是两码事。我甩了他一巴掌走了。”

“那之后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否则你也不会过来找我。”

宋舒予对这件事早前就有些猜测，因为她从来不会觉得贺怀止能干出什么光明磊落的事情来。只是真的从蒋涵这个亲历者嘴里说出来，宋舒予还是心中愤愤，很难平息。

“你没反抗吗？告他。”

蒋涵笑一下，“当然想过。我毕竟上过学，怎么能就让他欺负了。但是在我做出反抗之前，他已经花钱疏通了学校的关系，甚至还让我妈打过来电话。我妈在电话里把我骂了一通，说我不知道检点。说我和别人发生了关系，还要恬不知耻的闹大，以后就不要活了。说我应该和贺怀止那样的有钱人在一起，以后就不用愁下半辈子了。”

“我当时绝望了，没有了一切的支持。更怕这件事和我妈说的一样在同学之间传开。我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了一个不懂得珍爱自己的女人。而贺怀止还过来，让我和他继续在一起，多荒诞。”

“所以我选择了……”

蒋涵没说下去。

那一刻，好像被摔断腿的疼痛感又清晰的让她的身体感知。

宋舒予握住她的手，“抱歉，是我让你想起了这些痛苦的事情。”

宋舒予知道蒋涵对贺怀止没用了。事情过去那么久，只有蒋涵在痛苦中挣扎。

“你需要我帮你吗？离开这里。如果你不是自愿的话，你的父母也没有资格将你禁锢在这里。你已经成年了。”

“我不在这里能去哪里？我这样已经没有了养活自己的能力。其实挺好的，我妈终于得偿所愿。靠着我，让他们都过上了好日子。”

“可你的人生呢？就这样了吗？我知道我没法和你感同身受，但我的妹妹小桐，她已经走出来了。这不是你们的错，不该用自己的痛苦来惩罚自己。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你选一个城市，至于生计，你可以花时间想一想，我也可以给你联系一些机构来帮你。”

“推我回去吧，时间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