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衙门里官兵站立整齐,知府老爷登堂,师爷喊道:“升堂!”官兵喊:“威~武~”知府老爷对监斩官说:“大人,您先请。”监斩官走进去坐在了左边。知府老爷坐下道:“带犯人。”师爷:“带犯人。”两位嫌疑人纷纷押进场。师爷:“云公子、匠人、验尸官、取证人入场。”众人纷纷就位后,知府大人说:“云公子,请将你推翻原犯人、改立新犯素素的原因,及其杀人动机、杀人过程和人证物证一一陈述列举。”云慕野:“是,大人。素素,女,28岁,儿子康康于今年二月初因病而死,死时五岁。康康的生父是周博文,周博文当年进常安街赶考偶遇刘筱晖,刘筱晖对其一见钟情,奈何周博文身边已有素素,刘筱晖施计将二人分开,让周博文以为素素怀的是卖艺人的孩子。周博文痛彻心扉之时,刘筱晖安慰在侧,两人很快成婚。五年后素素因痛失爱子,将这一切的原因归结给刘筱晖,欲杀其全家报仇,于是她先找人把刘筱晖骗到城外,自己易容成刘筱晖的样子将其府中上下八人,其中包括一个管家、两个仆人,刘筱晖的父母、相公和两个孩子全都杀了。我猜这个镯子是周博文送给素素的,所以即使镯子碎了她还是随身携带着,而周博文死时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素素不是刘筱晖,所以设法让素素拿出手镯,周博文看到碎片顺手藏了两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手镯上的其中一个碎片在周博文身上。”验尸官:“禀大人,在周博文的嘴里发现一块玉碎片。”大人:“把碎片交给匠人。”验尸官:“是!”云慕野:“另外一片在我这里,昨天我与两位取证人一起去了泗县山上的庙中取来的。”两位取证人同时回:“是,大人,这片碎片是我们一同取回的。”云慕野:“大人您还记得三天前素素见到我第一句话说了什么吗?”监斩官:“记得!她说与你素未谋面、无冤无仇,无凭无据凭什么说她是凶手。”云慕野:“谢大人作证!素素二十里三步一跪拜时,有很多人都看见了她手上的镯子。起初我看到周博文嘴里的红色碎片,也看到了案发现场床底下隐秘的角落里的碎片,只是无法把它们联系在一起,而当我看到山上庙里的碎片时,才想通了所有的问题。素素三步一跪时,手镯不停地与岩石碰撞,必然会出现很多裂纹,直到跪拜山上庙中菩萨时,手镯碎成了大大小小十二块碎片。”匠人:“大人,镯子已拼凑好,整整齐齐一片都不少。”匠人拿起镯子给大人观看,大人端详了片刻,问匠人:“碎片多少?”匠人:“十二片。”大人数了一遍,问云慕野:“你怎么知道是十二片?”云慕野:“大人您忘了,三日前我们一起看到了碎片。”大人:“你是怎么知道杀人者素素一定会随身携带碎片?”云慕野:“我并不知道,是周博文告诉我的。”大人:“周博文?”云慕野:“是的,一个临死之人,他把手镯碎片藏在了嘴里和隐秘的床底下,说明这个碎片极其重要,我从此处下手,一定会有所进展。我想周博文一定是懂一些破案技巧,不然他不会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找到破绽,他很聪明,他必须用自己的死证明娘子的清白。”刘筱晖:“云大人说得非常对,相公死前对云大人破的密室杀人案颇有兴趣,便经常一个人在书房学习、钻研各种案件,研究到怎样的一个程度我并不清楚,但我做梦梦见他时,他说案件只有云慕野能破。”大人:“世上真有易容术吗?”云慕野:“请大人宣证人芊芊。”大人:“宣。”师爷:“宣芊芊。”众人见芊芊脸蒙面纱走了进来。云慕野点头示意,芊芊拿下面纱,众人惊呼:“这,这……这不是刘筱晖吗?”芊芊:“大人,我是芊芊,不是刘筱晖。”刘筱晖看了看芊芊,确实长得与自己一模一样。云慕野:“大人,有一种草药叫边环紫,服用后可以易容一个时辰。素素就是易容成刘筱晖杀了她全家。”
素素大笑道:“知道了又怎样,人都死了,我经历的痛苦她刘筱晖也加倍体验了一遍!”素素笑得释怀,众人听得毛骨悚然。大人:“这么说,你招了?这些人都是你杀的?”素素:“是我杀的又怎样?事到如此,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不光这些人,还有寺庙里的那个流浪汉,为了得到我,骗我说他可以救我儿子,他说有一种偏方特别灵验,我信了他,和他一起上山采药。采来草药孩子吃后不见好转,病情却更严重了,他求我再信他一次,于是我和他又去了山上采药,这次我让他试吃,之后才给我儿子吃,他吃了紫色的环形的草药,他居然……居然变成了我的样子!我吓得把他打晕过去绑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与我一样的人,我虽然极其地害怕,但是我突然想到用这个方法杀人报仇。云公子不愧是常安街第一神探,镯子是在山上庙里菩萨面前碎的,那是菩萨给我的提示,让我和他们玉石俱焚!”说到这里素素狂笑道:“那天我看见刘筱晖按我的计划骑马去城外打猎。城外哪有那么多的兔子,是我买了放在那里的,红色的、灰色的、黑色的,都是你儿子喜欢的小兔子,刘筱晖你喜欢吗?”刘筱晖痛哭着说不出话。芊芊上去就打了一巴掌说:“贱人,毒妇。”大人:“肃静!”
素素:“我穿了和她一样的衣服,梳了同样的发型,进了刘府,看见管家一剑就刺死了他,然后拖着他放在隐蔽处,直接去杀了两个老家伙,从他们怀里夺了孩子抱到了刘筱晖卧房,哈哈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这么熟悉你的府邸?因为我每次忍不住想杀人的时候就偷偷进去一次,想象着怎么杀你的家人才更有意思,一想到这样大快人心的时刻,做梦我都会笑醒!我把孩子放在**,他们哭得厉害,真想立刻杀了他们,让他们瞬间闭嘴,但是!我要等周博文,他果然来了!周博文刚进门就问筱晖你怎么不哄哄孩子?我迫不及待地当着他的面手起刀落,杀了两个孩子,血溅了我一脸。”素素狂笑道:“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跑了过来,看到两个孩子死了,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我看着他笑了很久,欣赏着他眼中的空洞与绝望,他非常陌生地看着我,这个眼神像极了五年前我告诉他我怀了他的孩子时我的眼神。不!这个眼神更黑暗!更绝望!没有一丝光亮!他问我你是谁?我说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的娘子刘筱晖啊!他说你不是,你到底是谁?我继续笑着,享受着此刻,他说你是素素。我停止了笑,我说你还记得素素,素素都不敢记得你了。他看我手上没有带他送的镯子便问我,你手上的红色玉手镯呢?我说你还记得红色玉手镯,你可记得送给我的时候还说过这是你家的传家宝!我真的觉得很好笑,我笑到根本停不下来。周博文问我手镯在哪里?我从胸前拿出碎了的手镯,递给周博文说你看,你的传家宝碎成这样了。我笑着说是不是注定我们不会在一起?周博文打开端详了片刻,包好把它还给我,说这是我死前留给你的最后一件东西,他说我们今生恩怨已了,愿来生不复相见。我说孩子是你的,之前所有的误会都是刘筱晖设计的,我从没有背叛过你。他说不重要了,我的两个孩子已经被你杀死,可你真正想杀的人是我。说罢周博文用我放在他肩上的剑自杀了。”
说到这里素素极其痛苦:“我没想到他会留下两块,一块放在床底下,一块塞到了嘴里。我以为他说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是手镯,原来是杀人证据。”
大人:“周博文死后呢?你都做了什么?”素素:“后来,后来两个丫鬟跑进来说姑爷不好了,老爷和太太死在了房中,话音刚落,我上去就杀了这两丫鬟。”大人:“你为什么要杀丫鬟?丫鬟能够证明杀人凶手是刘筱晖,这样不是更有利于你嫁祸于人吗?”素素:“我怎么知道她们有没有听到我和周博文的谈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反正我也不缺这一两个证人。”大人:“之后呢?”素素:“之后你们都知道了,我浑身血迹出来,街上的人瞬间注意到了我,我说我杀了人,并把刀给了路人。”朝堂异常安静,每个人都很难过。大人停顿了片刻说:“凶手素素已经伏法,择期听候发落,刘筱晖无罪释放。”大人敲了一下沉木说道:“退堂!”师爷:“退堂。”
云慕野来到素素面前:“你有没有想过,在菩萨面前碎掉的手镯是试图在点醒你,不要被世俗情仇所束缚,放下心中的怨恨,打破环形枷锁,走出仇恨的轮回。”素素看着云慕野,愣了片刻没有说话。云慕野转身正要离开,素素激动地说道:“若真有菩萨,为何我苦苦哀求它救我儿子的时候它没有显灵,为何我在庙宇菩萨面前被人冒犯时它也没有显灵?我生命中需要它的每一刻,它都不曾存在!你让我怎么相信菩萨的存在?”
云慕野停住脚步,转身说:“你若不信菩萨,为何二十里长街跪拜,一天一夜才到达山上寺庙?你不信菩萨,你在求什么?”素素哭喊着:“我在求菩萨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怪罪我的儿子,我做的恶不要连累他,让我一个人下地狱。”云慕野声音哽咽地说道:“好一个一人做事一人当,两个孩子做了什么错事?两个丫鬟做了什么错事?两个老人又做了什么错事?你一天一夜的跪拜,就没有一丝宽容、放下之心吗?还是你根本不愿意放下,哪怕你儿子可能因此下地狱!”
素素:“不!不!不是这样的。”素素痛哭:“我没做错什么!是刘筱晖让我的儿子没有了父亲,是她剥夺了原本属于我的幸福,是她毁了我的一切!她就该死!她不配拥有幸福!我真心祈求过,只要我儿子好好活着,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可以什么都放下,是菩萨不度我!连人间的最后一丝怜悯都没施舍给我。”
云慕野:“菩萨不度因果,因果在你心里,阿弥陀佛。”素素若有所思,没有说话。官兵把素素押了下去。东篱像看神一样看着云慕野,芊芊扶着刘筱晖上去感谢云公子说:“这两天会派人把钱送到天城罗。”云慕野说:“告辞。”转身离开,东篱跟了上去。
在回天城罗的路上,云慕野问东篱:“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东篱:“说实话,师兄,我今天被你吓到了,似乎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你看到了素素的心,直到今天我才觉得我从未认识过你。”云慕野:“你不必想这么多,你只要知道我永远是你的师兄就好,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破案也只是因缘际会而已,如果你想太多反而让自己看不清楚,记住一句话——狂性顿歇,即见菩提。”东篱:“狂性顿歇,即见菩提。”云慕野:“我理解为头脑中所有的念想全部静止,便可以见到菩提。”东篱:“说到菩提,我突然想起素素从山下的庙里到山上的庙里求菩萨,这不是舍近求远吗。”云慕野:“因为在山下她遭遇了非人的绝望,她跪在那里不知道求了多少次……去山上跪拜是她作为人最后一丝良善。”东篱:“可师兄你也是在山下并未跪拜,到了山上才行了跪拜之礼,这又是为何?”云慕野:“不是我在拜,是素素在拜,我在试着琢磨她的心理。”东篱:“师兄,到底是什么能让一个人生发智慧?”云慕野:“痛苦。不可得之痛,失去之痛,无所依之苦,求知之苦。”东篱:“可是素素都经历了,为什么她没有你的智慧。”云慕野:“善良,善良的心会生出包容之心,也会生发智慧之心。要经历数次刻骨铭心的痛,要用善念去包裹伤痛,原谅别人、宽恕自己,这意味着站在神的位置上看待自己、看待众生,不再做欲望的困兽。”东篱:“那不就成佛了?”云慕野:“佛法无边,普度众生。我们也只是众生中的一员,有幸沾染一丝聪慧,不敢造次。”东篱:“师兄,我们在一起十几年,没想到你心里这么痛苦过,我一直以为我们都很开心,只是你不太愿意说话,是我肤浅地解读了你的沉默。”云慕野:“天城罗的每个人都很好,是我小时候没有足够的父母之爱造成了我的性格缺陷,我每一次看到师傅对洛天的爱,我的心就很疼,我渴望有父母陪在身边,但我注定无依无靠,于是我在尝试慢慢克服这些性格缺陷,你才能看到今天的我。”东篱:“师傅真的很器重你,我们也很爱你,天城罗的每个人都尊敬你。”云慕野:“谢谢你,这个我感受到了,天城罗像一个家,我也在守护这个家。今天我们所说的话就忘在这山谷中吧,以后也不要再提。”东篱:“是,师兄,东篱记住了。”东篱为了逗云慕野,说:“我们看谁先到天城罗,输的人给对方洗衣服,即使你是师兄也不许耍赖。”东篱嗖的一下跑了出去。云慕野:“这小子,说我不准耍赖,自己却明目张胆地耍赖。”云慕野正要加速前进,听到后面有人喊:“云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