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慕野问刘筱晖:“你有没有红色的手镯。”刘筱晖想都没想,说道:“没有。”云慕野:“周博文呢?有没有红色的手镯?”刘筱晖说:“他也没有。”云慕野:“你的娘亲呢?”刘筱晖:“我娘亲平时穿衣服都是素色的,没有见过她有过红色的东西,所以我们家几乎没有红色的首饰,我成亲时的一对红色耳环放在抽屉里好几年没动过。”云慕野:“耳环的事我知道,你见素素的时候,她有没有带过红色手镯?”刘筱晖仔细想了想:“她好像是有一个镯子,当时我最后一次见她,临走时给她钱后正要转身离开,她拽着我的衣服问是不是我安排的?我回头看了看她拽我的衣角,她手上的镯子应该是青绿色的,虽然镯子被衣服盖着我只看到了一点,但我肯定不是红色的。”
云慕野立即闭上双眼盘腿而坐,脑海里一段段声音响起:“屋里只有一小片的红色,排除是刘府的东西,那么就很可能是凶手的。只有一片碎片,再无其他,因为现场没有打扫过的痕迹,说明手镯碎的第一现场不在案发现场,先排除这件东西是周博文的,他为什么临死也要把碎片放在隐蔽的床底下,他想留下什么?假设这个东西是凶手的,凶手为什么要随身携带?说明这个东西对她很重要,即使碎了也要带着,什么东西能对她如此重要?假设是素素的,这件东西要么源自儿子,要么源自孩子的父亲,要么源于自己的父母,素素的手镯是青色的,为什么会变成红色?有没有可能素素有两个镯子,另一个是红色的?镯子为什么会碎?碎了为什么会出现在周博文的手边?周博文死前最想说什么……”一阵阵杂乱的声音在云慕野耳边响起,过了许久,刘筱晖问:“云公子,有什么线索了吗?”云慕野睁开眼睛:“没有。”
云慕野怀着很多疑问来到泗县找东篱和芊芊,东篱和芊芊把最近听到的、关于素素的一切信息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云慕野没有一丝惊讶,直到说素素磕了一天一夜的头他才有所反应。云慕野带着东篱和芊芊来到素素住过的庙里。在去往庙里的路上,云慕野问行人:“有没有见过一个女人三步一磕头……”话还没说完,被行人打断了话:“我们这的人谁不知道?说起来她也挺可怜的,相公没了,儿子又生了怪病,住在庙里被人欺负,她磕头那天方圆几里的人都来看她,我给她送水,她不喝,什么也不吃,心里苦哦。”云慕野:“你记不记得她那天带没带手镯?”行人:“带了个镯子,不过那天她头磕出血,兴许把镯子染红了。一身素衣,那半青半红的镯子在太阳下很耀眼,听说镯子是血染红的,也有人说这世界上哪有红色的镯子,不都是青色、绿色的吗?孩子生病,房子地契都卖了,这镯子要值什么钱,还不早卖了给孩子看病了……”云慕野听罢,到了这间破庙看了看,这里除了稻草堆的地铺,还有熬药的罐子,其他什么也没有。
云慕野抬头看见石做的菩萨,高高伫立在这里,好像很久没有人来拜过,早已落满灰尘。他看遍了每一个角落后转而对东篱说:“我们去山上的寺庙,沿着素素磕头的路走上去。”东篱:“师哥,我们需要做些什么?”云慕野:“看看路上有没有类似破碎的玻璃片。”芊芊:“找玻璃片干什么?这破庙里的碎玻璃,一大片你没看见吗?”云慕野:“我们要找的是手镯的碎片。”芊芊:“这么宽的路,找这么点的东西?”东篱:“师兄让我们找,我们就找,别那么多话。”芊芊很委屈地说:“哦。”云慕野:“东篱你和芊芊走在前面找,我在后面寻,在上山前用眼睛扫一遍即可,速度快一些也没关系。”东篱:“好几个月之前的事了,就算素素有心留下什么,也被风雨侵蚀了。”云慕野没有回话,只是专注地走着、思索着、探究着。
到了山脚下,云慕野望着长长的石梯对东篱说:“东篱,慢一点寻,不要放过石梯上的任何玻璃碎片,即使是碎渣也不放过,越到石梯后半段越要仔细。”东篱:“是,师哥。”云慕野时刻调整自己的步伐,查看路上的一切。
到了山上走进庙门,看见佛像,云慕野先行跪拜,叩了三个响头。东篱和芊芊见状也跟着跪了下来参拜。芊芊起身后说:“为什么在山下的庙里不跪?这里又要跪?”东篱:“嘘,别说话。”云慕野抬头间,一束微弱的红光划过眼前,云慕野停下抬起的眼睛,见到佛前的香案下,有一片红色的碎片,若不是申时的太阳刚好划过门缝,照射在红色碎片上闪了光,云慕野恐怕要花些功夫才能看到。云慕野坐直身子后,看着小小的碎片经过太阳的折射散发的微光照射在双手合十的空心中,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惊了,那感觉像是被一串文字击中——“我手里握着的是巧合还是因果?”云慕野闭眼的瞬间,眼泪从脸庞滑落。跪到夜幕降临,僧人方来打扰道:“施主,寺庙要关门了。”
云慕野缓缓地起身,只觉双腿麻木,还不忘致谢。临走时在和尚耳边交代几句话方才离开。东篱扶着芊芊下山,芊芊:“我从没有跪这么久,老爷和小姐罚我最多也只是半个时辰,今天跪了近两个时辰。”东篱小声说:“师哥和我也是第一次跪这么久。”芊芊:“可是我们中午饭也没吃。”东篱:“说得好像谁吃了似的!”
第二天早上,云慕野三人从客栈出来,东篱问:“接下来我们去哪?”云慕野:“我也不知道,随便逛逛吧!”芊芊抱怨说:“小姐明天就要问斩了,他怎么还在这里闲逛?”东篱:“这也不怪师兄,这个案子真的太难破了。”芊芊:“所以我们是放弃了吗?”东篱:“我不知道啊,兴许我师兄已经有了破解的方法,你也别问了,顺其自然吧。”芊芊:“可我真的没有心情逛街。”东篱:“也许我师哥是在破案,我们搞不懂就跟着呗!看他破案前到底干些什么。”芊芊:“好吧!”云慕野带着东篱和芊芊在街上玩了一天。
第三天,云慕野三人一早出发直奔斩头台,芊芊已经绝望,今天反而安静得像空气。东篱:“你突然不叽叽喳喳的,让人有些不习惯,虽然我师兄完全可以忽略你的存在,但我还要平衡你的心态,你今天怎么了?是信任吗?”芊芊:“因为我知道小姐死刑已成定局。”东篱:“不要这么绝望嘛。我看我师哥的状态还是很不错的。”芊芊:“不要再给我洗脑了,因为你说的话,我们在街上玩了一天,想想我就特内疚,离我远点!”东篱:“嘿,小丫头,是我一直在照顾你的心情!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众人看着刘筱晖被押上断头台,云慕野在人群中贴耳和东篱说了几句话,东篱走出人群。刘筱晖绝望地看着人群,里面有熟悉的面孔也有完全陌生的人,这些和我全不相干的人来参与我的死刑,他们每个人脸上写满了对我的憎恨,好像被杀的和我没关系反而是他们的家人。监斩官:“午时三刻已到,准备行刑。”云慕野:“慢,刀下留人!”芊芊紧闭的双眼又睁开了,看着云慕野上去,一阵窃喜说:“小姐有救了。”监斩官:“来者何人?”云慕野:“鄙人天城罗云慕野,参见大人。”监斩官:“所为何事?”云慕野:“大人,凶手另有其人,刘筱晖并没有杀人,反而她才是那个受害者。”监斩官:“荒唐!人证物证皆在,你凭什么说她不是罪人?”监斩官向前探身,小声说道:“云公子,此事非同小可,我知道你是常安街第一神探,但这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不要胡来。”云慕野:“大人,我既然敢前来阻拦,就说明我找出了真凶。”监斩官有点生气:“你!你……”监斩官正了正身子,咳了咳嗓子说:“好,你说,凶手另有其人,凶手在哪里?带上来,带不出人,本官拿你是问。”云慕野回身说:“东篱带人。”只见东篱左手死死抓住一个头戴白纱的女人的手腕,右手持剑放在她脖子上押了上来。监斩官指着此人问道:“此人就是凶手?”云慕野:“正是。”
素素大声笑了起来:“我和大人素未谋面,无冤无仇。无凭无据凭什么说我是凶手?”监斩官:“胡闹!”云慕野:“大人莫要生气,听我细细讲来。”云慕野走近素素说:“此人名叫素素,是周博文青梅竹马的爱人,两人情投意合,待周博文考取功名便要成亲。来到常安后发生了很多事情,致使两人关系破裂。后周博文与刘筱晖结为夫妇,他们拜堂成亲时,素素已然怀孕六个月。在常安无依无靠,素素无奈,一人返回老家泗县,不想天意弄人,素素的儿子三岁得病,过了一年多不愈而死。素素心愤难平,设计杀了刘筱晖全家,嫁祸给刘筱晖。”素素大笑,右手拿掉头上的白纱问道:“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又怎么样?证据呢?街上那么多人看见是刘筱晖手持利剑,自己承认杀了人,你却要在这里胡说八道!大人,此人无凭无据冤枉民女,望大人为我做主。”云慕野:“大人,证据就在她的身上,是一把利剑,小而轻巧、便于携带,她就是用此物杀了人,大人若不信可以搜身。”素素:“你是不是疯了,如果我会有什么小而精巧的剑,怎么会随身携带?”云慕野:“大人我敢确定这把剑就在她身上。”大人说:“搜身。”云慕野说:“大人,在下愿意效劳。”素素:“不用你搜,我自己一件件脱给你们看。”说罢就一件件脱自己的衣服,脱得只剩一件单衣。素素说:“有什么剑吗?”云慕野上去摸了一下她的腰,问:“这是什么?”素素惊诧地说:“这是我的镯子。”云慕野:“你骗三岁小孩吗?镯子还是利剑我分得清楚,如果是镯子为何不戴在手上?你拿出来给大家看看!”素素:“你找的是剑!看什么镯子?”云慕野:“你说它是镯子,也许它是利剑呢?”素素非常鄙视地说道:“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拿出镯子还没打开,就被云慕野一个轻功抢了过去。素素:“混蛋,那是我的镯子,还给我。”云慕野高举手镯:“大人,这就是证据。”素素笑着说:“你是想破案想疯了,一个碎掉的镯子,是什么证据?”监斩官:“是啊,一个碎掉的镯子能说明什么?”云慕野走近大人台前,把手镯放在上面:“大人请看,这是她刚刚拿出来的镯子!”又退了几步,从怀里拿出一小块方巾包裹着的一个单独的碎片,说:“这是我在刘府周博文尸体手边的位置,床底下比较隐蔽的角落里找到的。大人您看这块碎片,是不是镯子的一部分。”监斩官:“来人!招玉匠把这个镯子还原。”群众里面有人举手喊道:“大人,我是玉匠,我可以为大人效劳,我一炷香前给人修复了一款项链,经过这里顺便看了几眼,大人既然有需要,我可以代劳。”监斩官:“谁能证明你是玉匠?”玉匠:“这……”人群中有数十个人说:“是,大人,他是街上有名的玉匠。”监斩官:“上来吧。”玉匠打开自己的箱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修复了镯子,虽有裂痕但能看出云慕野拿的碎片就是这块玉上的碎片。玉匠:“禀报大人,云公子说得没错,云公子的碎片和姑娘身上的镯子是一个整体。但,但是……”监斩官:“但是什么?”玉匠:“还差两块,才能补全。”素素笑着说:“就算是这样,又能说明什么?不过是巧合罢了。”云慕野:“巧合!说得好,天底下确实有很多匪夷所思的巧合。大人,还有更巧的事!”云慕野小声在监斩官的耳朵边说了几句话。监斩官:“今天到此为止,把两位嫌疑犯押进大牢,三日后本官和知府老爷在衙门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