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雪和清绝路过一处巷子,清绝隐约听见巷子里传来声声哭泣和哀嚎,寻声走进去,巷子里许多难民靠墙坐着,前面还有病人躺在地上,巷子转弯处的尽头有几十个难民,老弱病残孕都聚集在这里。墨雪紧跟着清绝来到深巷,墨雪看到这么多难民惊奇得说不出话,东篱和灵枫跑了过来,柳公子和洛天也追随过来,大家看着这片景象有点不知所措。清绝仍在查看这里的景象,不知如何开口。柳公子却道:“一巷之隔竟也是冰与火的间隔。”洛天:“街市的繁华衬托得他们更加凄凉。”小孩子:“奶奶,我饿。”奶奶把水给孩子说:“喝口水就不饿了。”清绝上前说道:“为什么不去街市上乞讨?还能有点生计,呆在这里什么时候能吃饱饭?”老奶奶回道:“衙门里官兵安排我们在这里,说白天我们会影响到别人正常生活,不适合出现在街市,晚上的时候才能去捡一些别人不要的东西吃。”清绝:“这里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吃不上饭?”老奶奶:“今年种的粮食先是大旱死一批,后遇大雨毁一批,到手里的粮食实在不够一家老小吃的,好在每个月程老爷发些粮食,不然我们早饿死了。”清绝看着洛天和柳公子几人说:“我们不能坐视不理。”墨雪虽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对那个孩子起了怜悯之心。洛天:“就算我们今天帮了他们,以后呢?”柳公子:“这里的难民不算是我见过最多的,但却是最令人难过的,这里竟然还有孕妇。”老奶奶:“不知道孩子能不能活着生下来,一天才吃俩顿饭,我们省下来的食物都给她吃。”清绝:“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把这顿给解决了。”柳公子拿出一千两银子说:“我和洛天用二百两银子先给他们买些吃的喝的,灵枫你和东篱拿着这五百两去城外往东三里,那里有一处废弃的宅子,找几个人收拾一下,我们晚上把他们转移到那里。清绝和墨雪你俩去给孩子和孕妇买衣服,质量不用太好,尽量所有女性和孩子晚上都能有新衣服穿。”清绝和墨雪点了点头。柳公子:“我们分头行动,傍晚在这里集合。”只见这些人都跪了下来说:“谢谢恩人!谢谢恩人啊!”清绝和墨雪忙扶起他们。清绝:“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会想办法的。”茉莉有气无力地说:“谢谢姐姐,你们真好,人也长得漂亮,我要是长大能和你们一样就好了。”墨雪:“乖孩子,你长大就会像我们一样的,你只要快快长大。”茉莉:“真的吗?我长大了就能成为姐姐吗?”清绝伤心得说不出话。墨雪:“是的,你长大了说不定比我们还要漂亮。”小孩子笑了笑:“长大真好。”扭头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奶奶说:“奶奶我要吃饭,我要快点长大。”清绝起身,努力抑制住了眼角的泪水。墨雪:“你叫什么名字?”茉莉:“我叫茉莉。”墨雪:“茉莉最乖了,我和这位姐姐去给你买衣服,你在这里等着我们一会就回来,好不好?”茉莉:“好的姐姐,我们等你。”
清绝和墨雪快步出了巷子,外面的繁华仍没洗掉在巷子里的那层冰冷,闹市的喧哗成了清绝耳边冷血且残酷的叫嚣。清绝:“雪儿,我们买了衣服,再买一些降价处理的布,找个裁缝教她们自己动手做衣服,这样每个人不仅都有新衣服穿了,而且也学了一门手艺。”墨雪:“既让她们有事做,也不至于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亲手做出衣服会有一些成就感,或许这些才是她们真正需要的,没想到我墨雪有生之年还会做这样的事,看来人都是会变的。”清绝:“你喜欢现在的自己吗?”墨雪:“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就是觉得放下了很多东西,轻松了许多。”清绝听到放下,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周边的人和热闹的街市。墨雪:“你看什么呢?”清绝心里想的是,世间万物皆不属于自己,没有所谓的拿起又何来的放下,万物生灵在自己的轨道上出生、生长、劳作和死亡,都是一个过程。但是回答墨雪的时候却说出:“你看这街上有多少人劳作。”墨雪看了看说:“你问这个做什么?”清绝:“一个街市衣食住行全在了,衍生出上百种行业,只要头脑稍微灵活一些就能有不错的收入,只是巷子里的难民岁数既不年轻,头脑也不好使。”墨雪:“是啊,他们受困于自己。”清绝:“这也不能怪他们,没有书本,没有师傅教授知识,没有自己寻找知识的能力,没有自我成长的欲望,很难走出困顿。”墨雪:“我六七岁的时候就已经会背很多书了,当时我问爹爹为什么要背这些书,他说早晚有一天会用到。”清绝:“我在七岁前父亲就已经教会了我很多道理,例如反思、成长与变通。你背的那些书和我听到的那些道理,这些难民可能一辈子也接触不到。”墨雪:“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每次我回家都能感受到那种心无杂乱的平静,可能是我的家人给了我那种宁静顺遂的氛围,在他们身边我能够看到花开、听到鸟叫、闻到花香,一切都那么安详,没有任何拉扯与不安的情绪,似乎就是这个世界该有的样子。可是刚刚在巷子里,各种不安、焦虑、焦躁和绝望的情绪占据着他们的身体,使得他们无处可去,寸步难行。”清绝:“你说的我能感受到,所以我们一定要尽自己的力量去改善这一情况,我们现在抓紧时间去买东西。”墨雪:“嗯,走吧。”
柳公子和洛天几乎买完了整条街的馒头,用车托着两筐馒头和一些小菜,买的粥看上去少了些,柳公子在粥里加了很多水,洛天看着柳公子把粥全稀释成水了。柳公子笑着说:“一个馒头一碗水,容易饱腹。”
柳公子和洛天找了两个人,推着小车进了巷子。柳公子十分娴熟地安排推车小伙子:“你发馒头,男的给两个馒头,女的和小孩各给一个,我和洛天给病人送过去。”柳公子告诉另一个小伙子说:“你发粥,每个人都是一碗粥和一碟小菜。来,开始吧!大家排好队不要抢,每个人都有份。”
东篱和灵枫带来六七个人,来到县城外往东三里的废弃宅子,东篱说:“就是这里了,你们把这个屋顶修一修,把屋子打扫一下,再把院子清理一下。”灵枫:“你在这盯着,我去找人买些床铺和被褥,这么多人在这个屋里,床是放不下了,我买几个通铺,所有女的睡楼上,所有的男的睡楼下。”东篱:“顺便买点菜籽,撒在院子里,几天就能长出新菜。”灵枫:“嗯!”东篱:“年久失修的住宅虽然杂草丛生,但是看得出是一处好宅子,我们速度快些,赶在天黑之前把这里收拾干净!”众人纷纷回道:“大人放心,这点活,到不了天黑就能弄好。”
傍晚时分大家集合在巷子里,清绝:“孕妇、小孩和老人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东篱刚好过来,接过清绝的话说:“我弄了两辆马车,应该够用了。”清绝看着东篱说:“太好了,你们想得真周到。”清绝过去把茉莉抱起来说:“姐姐带你去新家,好不好?”茉莉:“耶!我有新家了!”东篱:“大家跟着我们走。”众人齐刷刷地跟着去了新地方。
玉麟和琉璃从果园回来吃完晚饭后,玉麟一直呆在书房,琉璃梳洗完毕问小花:“小花,我让你喊姑爷,你去了吗?”小花:“小姐你忘啦?我去喊了两次,姑爷说他还要看书,让小姐你先睡。”琉璃:“姑爷这么用功干什么,折腾了一天,我真的太困了,我不等他了,我要早点睡……”话音刚落,琉璃已经昏昏睡去。
洛天、柳公子、东篱和灵枫几个人在院子里烤着火,喝着酒。墨雪和清绝下来,东篱问:“他们都睡了?”墨雪:“是,茉莉非要我俩陪着才愿意睡。”清绝:“原本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在书房读书,而她这么小,无父无母跟着祖母颠沛流离,真是苦了她了。”柳公子看着此情此景,想起杜甫的诗:“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洛天:“杜甫的诗,体察人间疾苦,其广阔的胸怀、无私的大爱,歌颂了千古。小时候读的时候每个字都认识,也知道表达意思,但只有今天才深刻领略到诗的真实意境。”东篱:“做一件好事,心情也会变得很好。”柳公子:“我闯**江湖多年,这样的现象每个城里都会有,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他们却根本没有办法帮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受苦。虽然也帮助过一些人,但只有今天和你们一起才有勇气做了这件完整的好事。”洛天:“可是,我们只能救得了他们一时,救不了一世啊!”清绝:“能帮一次是一次,能送一程是一程。”洛天:“清绝说得对,我们尽力了就可以了,谁也不能管他们一辈子,还得靠他们自己站起来。”清绝:“我和墨雪想的是让他们自力更生,学会自己解决问题。”墨雪:“他们现阶段主要是缺食物,如果种一些存活能力强、生长速度快的食物,并且食物还能存放时间久,就能解决一些吃食问题。”清绝:“雪儿说得对!像辣椒这种,既可以现吃又可以晒干了存放起来,她们如此被动是因为只有一种选择,粮食收成不好就等着饿肚子,这种想法太单一了。”柳公子思考了一下:“主食的话除了大米和馒头,红薯、芋头和土豆这样的可以囤放久一些。”灵枫喝了口酒,接着他们的话说:“你们发号施令,我只负责执行。”清绝:“小时候我父亲在山上采一些野菜吃,附近有山的话也可以解决一部分问题。”柳公子:“有山,就在附近三五里地就有,明天我带你们去。”洛天:“你怎么又知道?这几间房屋你什么时候注意到的?”柳公子笑着说:“不瞒你们说,这是我的职业习惯,路过一处我都会特意留意一下,这些年走南闯北早就锻炼出了过目不忘的本领,这几间房还是我几年前路过的时候,花了最少的钱买的,这里地处远,还真没花几个钱。”东篱打趣道:“可能是怕自己老了没地方住,专门看着这些破房子,像今天这样路过还能留宿一晚。”听到这里大家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酒过几巡,清绝抬头看了看月亮。心情有些感慨随口赋诗一首:“弯月悬头明,庭院睡诗翁。闲时吟诗酒,忧时诉离愁。弯月形各异,小院方分聚。极时圆月呈,弯月知情浓。”柳公子:“山前屋三舍,山后溪水澈。晴时闻树语,雨中听风阔。山前烟火重,山后蛙鱼鸣。何似人间客,赛比神仙落。”洛天:“清绝的诗委婉含情,柳公子的诗倒有几分洒脱。”东篱:“虽然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此刻的我听了你们的诗,浑身充满了力量。”墨雪:“能用我的名字做首诗吗?”柳公子敷衍地说:“今天的月亮好圆啊。”洛天看了看月亮说:“刚刚作诗的时候月亮还是弯的。”清绝:“是啊,月亮时时都在变。”墨雪:“你们听不见我说话吗?”灵枫说:“我来!墨雪,墨雪!”清绝听见灵枫要作诗,坐了下来。灵枫:“默默斜枝芽,雪里藏红花。墙上飞来鸟,乱入舞之家。红花夹雪飘,斜枝颤似摇。一夜春风俏,墨雪来现道!”东篱:“你这算什么诗,打油诗都不及格。”灵枫:“谁说作诗就要及格,不及格它也是诗!”墨雪:“怪我自己,闲得没事自找羞辱。”墨雪打着哈欠起身,对清绝说:“走,睡觉去。”两个人你挽着我、我挽着你就上楼去了。洛天:“大家都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