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版
关灯
护眼
第十九章 惩恶妇石烈施威
加入书架 返回目录 查看书架

原来这件事起在姑娘小飞仙红莲剑客石玉芝身上。在五年以前,石玉芝年方一十三岁,每日跟着爷爷石烈遨游天下。这天走到山东曹州府洪家镇,住在店内。石烈打算在此处打听打听本地的风土人情,一连住了四五天。这天午饭之后,老头子自己坐在屋中休息,姑娘自己可就往街上玩耍去了,这时候玉芝还是男装打扮。本来这个洪家镇,是曹州府南面的一个大镇甸,住户约有三千余户,买卖铺户足有好几百家,十分热闹。姑娘正在街上东瞧西望,忽觉着肩头上有人拍了一把,说道:“学生下了学啦。”

姑娘一回头,原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五尺来高的身材,上身穿着绛紫色的小夹袄儿,可是没有扣着纽儿,下身穿着一件湖色的绸夹裤,没有扎着腿带子,脚下拖拉着一双青缎子山东皂鞋。往头上一看,歪戴着一顶青缎子六瓣瓜皮帽,一张青虚虚的脸儿,乍脑门子,尖下巴,短眉毛小圆眼睛鹰鼻子,薄片子嘴。手内托着一对铁球,转的咯嘞咯嘞的响。姑娘一瞧这小子的油滑样儿,心里心就有气,于是说道:“干什么你拍我一把?”小子说:“嘿,我问你放学了没有?”姑娘说:“放学不放学,与你有什么关系?”

小子似笑不笑,把嘴一撇,说道:“我问问你,怎么啦,兄弟,别这么不理不睬呀。你放了学,我打算请你下小馆,吃个便饭儿,干什么小脸儿急得这么红?”说着用手来摸姑娘脸儿。姑娘可真急了,右手一抬,啪的一掌,打在小子的手腕子上,说道:“满嘴放屁!”

紧跟着右手一伸,嘣的一声撞在小子的胸膛上,一来姑娘用的力量大一点,二来也是小子没有提防,把小子撞得哼了一声,一退两退一屁股坐在地下,一对铁球,咯嘞嘞地乱滚。小子这一来可火儿了,把大夹袄一扔,口中说道:“喝,小子手里有活吗,今天要不给你个厉害,大概你也不认得花豹子洪芳是谁。”说着,跳起身来,饿虎扑食直奔姑娘。姑娘一瞧,向旁边一闪,用了个顺手牵羊,脚尖一挂小子的脚面。这一来小子这个乐儿可大了,向前一趄,扑的一声,整个来了个大爬虎,差一点把鼻子磕扁了,眼里嘴里全是土,惹得街上人哈哈大笑。

正在这个时候,由人缝里钻出四五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两个人先扶起洪芳,另三个人可就拳脚齐动,向姑娘打来。只见姑娘在这三个人当中一转身,扑咚扑咚扑咚,三个人四仰八叉躺下了一对半儿。这一来大家又是一阵笑。只听洪芳叫道:“你们给我打他,打死他由我承当。”

这一声不要紧,只听人群里面一声答应,又钻出七八个人来,连同前五个人,一共十二三个人,向前一围。只见姑娘如同蛱蝶穿花,往来这么一走,这十多个人可受不了啦,这个起来,那个倒下。工夫不大,把这十几个小子摔得缺鞋少帽子撕肩捋袖,没了人样子。姑娘一瞧,尽打这伙子混蛋,有什么用处,拿鱼先拿头,把起事的那个小子治服了就完。于是她一个箭步到了洪芳面前,洪芳一瞧转身要跑,被姑娘一伸手劈胸抓住。小子将要喊,被姑娘一个嘴巴,打得顺口流血。

姑娘说:“你还敢欺负外乡人不?”小子说:“得了爷爷,我认得你了。”姑娘说:“你认得了,我怕你忘了,今天给你留个记号,以后好认。”说着一伸手,把小子的左耳朵揪住,哧的一声撕将下来,疼得小子热汗直流,哎呀双手一抱脑袋,姑娘一撒手,小子嗤的钻入人空子跑了。姑娘说你跑了,还有这些东西,全得给他们留个记号。这一句话吓得他们嗷的一声,全都没有踪影。这个时候,街上的人说道,小子平日欺压乡邻,今天可撞上克星了,以后瞧他还横不横。

再说玉芝姑娘,一瞧全都跑了,自己赌气也不玩耍了,一直向店内走来。石烈说,你干什么去了,姑娘本是个小孩子,一肚子气,听得爷爷一问,哇的一声可就哭了。老头子一看,诧异道:“你怎么了,哭什么呢?”

姑娘才把遇见的事,对老头子一说。老头子一听,只气得虬须抖动,碧目圆睁,说道:“你可问过他的姓名?”

姑娘说:“他叫花豹子洪芳。”

老头子说:“好吧,有名有姓就好办了,你也没受屈,哭什么呢。等我问问伙计,得手把他收拾了,好给一方除害。”

一问伙计,伙计说:“不是方才在街上被小少爷撕掉了耳朵的那个小子吗?依我说老爷子不用同他斗气,好鞋不踏臭狗屎。”

老头子说:“怎么回事呢?”伙计说:“你老要不问,我也不好说,因为小少爷这一顿把小子揍得不轻,连那伙子帮狗吃屎的,也揍了个乱七八糟,真得说是个报应。”

于是伙计一五一十地对老头子说了一遍。老头子一听,说道:“那可不成,小孩有过罪在家长,他这个错儿在洪旭身上,我如何不问呢。”

原来这座洪家镇有一位成名的武术大家,姓洪名旭字晓东,江湖人称铁莲子镇东方,自幼练成一身好武术,因为家大业大,所以在江湖上立了名誉,自己就回家享福。这个人虽然为人正大,就是有一样不好,耳软心活好色如命,虽然在江湖上没有作过采花的案子,可是一切朋友对于他无形中全都断了来往,全是因为他在二十年前纳了一位如夫人所致。这位如夫人娘家姓黄,本是一个走绳卖艺的武妓。那个时候,这位洪旭已四十多岁了,因为膝下无子,对于嗣续这一层十分的担忧,赶到这个卖艺的一来,不知怎么回事,这位洪旭把卖艺的姑娘看中了,于是托人说合花了三千银子,把这个武妓买到手中。这个黄氏自从进门以来,洪旭言听计从,十分的宠爱,可说是宠以专房。这一来把位正夫人气得忧郁成疾,不上一年就故去了。这个洪旭因为得新忘旧,草草的把太太埋了之后,就把这位如夫人黄氏扶正了。第二年就养了一个儿子,这一来洪旭更乐了,于是作三朝庆满月,取了个名字叫洪芳。洪旭因为老年得子十分疼爱,而且老夫少妻,由爱生畏,十分惧内。洪芳有母亲庇护,从小娇生惯养,慢慢的落入下流了。

自此洪芳越发胆大,到十六七岁上,更不是东西了,交了伙无知的弟子,每日花街柳巷的游逛,他又有钱,无形中这伙子无知的青年作了他的走狗,时常在街上调戏邻居的妇女,人家打又打不过他,因为他们人多,打官司又不如他家有钱,这一来小子越闹胆子越大。有一次来了一个行路的外乡人,夫妇两个带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住在洪家镇,硬教小子把人家强奸了,晚上姑娘羞愤自尽。人家这夫妇到了曹州府击鼓鸣冤,府尊少不得出票子传人。这位夫人黄氏倒是有胆有识,教洪旭父子往旁边一躲,她到了堂上硬说人家指尸讹诈,因为洪旭父子出外二三年没有回家了,堂上只可批了个听候调查。在这调查的期间洪家用钱一运动,府里批的是查无实据,把这官司糊糊涂涂就算完了。这一对异乡夫妇只得回转家乡,但没走出一站地就叫强盗给杀了,大家虽然猜疑是洪旭这个太太做的,可是没人敢说,官家也只是定为悬案。打这以来,洪芳更加横行无忌,所以大家替小子起了个外号,叫作花豹子。

这天洪芳正带着十几个走狗,在街上闲逛,一眼瞧见玉芝姑娘,本来姑娘打扮成一个童子模样。小子一瞧,问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内中一个走狗说道:“这是外乡来的一个老头儿带来的,在店中住了好几天了。”洪芳说:“你们往后闪闪,等我把他诓到村外,咱们取个乐儿。”

于是大家闪在两旁,他过去一说话,叫姑娘打了一个跟头。小子本来也会个三脚猫儿,所以起来又同人家动手,不想又来了一个跟头,这才招呼那些走狗打人。结果这些走狗被人家打了个落花流水。他这才知道敌不住人家,打算要跑,不想被人家揪住了,哪知道这孩子真狠,伸手把耳朵撕下一个来,小子一路紧跑,回家去了。

伙计对老头子一说,石烈才说:“冲着洪晓东非找他不可,问问他为什么这样纵子为恶,他这个镇东方是怎样称的。”于是问明了住址,打算前去找他。

单说洪芳一路鲜血淋漓跑回家去,一进上房洪旭正同妻室黄氏在屋内闲谈,一瞧洪芳满脸鲜血,混身是一个土蛋,他母亲一看不由哟了一声说道:“这是怎么了?”这时洪芳疼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接着一伙走狗也狼狈不堪地跟将进来。黄氏跳下炕来给儿子一拭血,这才看明白少了一个耳朵,黄氏一问大家,大家一告诉,当时黄氏一伸手由墙上摘下一口刀来,说道:“你们知道他在哪个店里,领我去找他,非同他拼命不可!”

洪旭说你先别闹,等我问问他们,你先给芳儿上点药止住疼痛,你再去报仇,不然你就是把仇报了,孩子也疼坏了。

黄氏一听,倒也有理,于是叫老妈子打洗脸水,自己开箱子拿药。这个时候,洪旭问:“你们谁知道这个小孩子的来历?”内中一个走狗说:“我知道,这个孩子是同一个老头儿一同来,住在咱们这里店房之内。”

洪旭说:“这个老头儿多大年岁,住了几天了?”这个人说:“住了好几天了。这个老头子乍一看活像判官,六十多岁的年纪,赤红脸,绿眼珠,卷胡子,要是晚上瞧见,非说他是判官显圣不可。”

黄氏说:“我们去找他去。”

洪旭说:“你先不要忙,听我告诉你,我听他们说的这个样子,只怕你不去找了,他还来找你。不想我闯**一世,被你母子给我丧尽了英名,准要叫人家找了来问我为什么纵子为恶,你叫我如何答对呢?”

黄氏一听,不由得蛾眉倒竖,杏眼圆睁,用手一指说道:“洪旭,像你这种软弱无能的东西,我跟着你真是委屈到了万分,自己的孩子被人家扯去了耳朵,不思报仇雪恨,反来埋怨别人。你想想他们家也是孩子,我们家也是孩子,孩子同孩子玩笑何至下此毒手,再说打狗还得看主人,何况是人呢?他来到洪家镇也不打听打听,就欺压到我们头上,你怕事我不怕事!我若不把这个小畜生碎尸万段,我把黄字倒过来,我真不知道你这个镇东方,当初怎么得的。”

洪旭说:“你听我说,不是我怕事,因为芳儿得罪的这个人,我总疑惑是甘谷县的太平剑客石镇南。真要是他,此人疾恶如仇,剑术精奇,自幼受过异人的传授,我们如何惹得起。你想你们娘儿俩平日所作所为,躲他还怕躲不开呢,怎么还去找他,所以我说你不找他,他也要来找你。现在你先不必去找他,我先派人去打听打听,此人姓什么,叫什么,然后再定办法。因为此事咱们没有理。如果真要咱们有理,别看惹不起他,凭他成名的剑客,他也不能说出两个理来,不怕我同他拼了性命。江湖上一定有一种公论,现在你想想怨人家还是怨自己呢?”

洪旭这一番话把个黄氏弄得怔了半天,说道:“照你这么说,我儿子就白叫人家欺侮了不成,这个耳朵也算白伤了?我不管他侠客剑客,反正我得前去找他替孩子出气,不然洪家镇我们就不用再住了,我们孩子不能随便叫人欺侮!”

夫妻正在吵嘴,只见看门的家人进来说道:“回禀员外,外面有甘肃省甘谷县博陵洼的太平剑客石炎辉带着一个童子前来拜访。”

那洪旭一听,对黄氏说道:“你瞧怎么样,我说你不去找他,他也前来找你不是。”

黄氏一听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他来了正好,我正要找他。”回头对家人说:“你出去告诉他,就说请他客厅相见。”家人答应,转身出来,黄氏说:“你先出去同他谈话,我收拾收拾再出来同他动手。”说着一抬腿上了板凳,由皮箱里面拿出一口短剑,由鞘子里面向外一抽,呛的一声,就见寒光闪闪冷气侵人,洪旭说:“你由哪里得来的这口剑?”

黄氏说:“一进门就带来了,始终没叫你看见。实告诉你,这是当初我闯**江湖,在湖北作过一水买卖,在一个大财主家得来的,这口剑,能削金断玉迎风断草,杀人不带血,听人讲,此剑名叫鱼肠剑,当初战国时候,专诸用这口剑刺过王僚。因石烈人称剑客,一定有宝刃护身,所以我今天拿出来要斗斗这个太平剑客。”

洪旭一听,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暗道:“她原来是个女贼,深悔当初自己不该娶她进家,把自己堂堂的一个侠客,闹得声名狼藉,今天叫人家找上门来,我对人家可说什么呢?”正在思想,只听黄氏说:“你先出去应酬他,我换好了衣服,就去见他。”

洪旭无奈只得答应,慢慢走出上房,直奔客厅。迎面遇见家人说道:“老员外,把客人请进来了。”洪旭说道:“很好,你泡茶去吧。”

家人转过出去。洪旭慢慢来到客厅,一掀帘子,只见里面坐着一个鬓发苍苍的老者,两道长眉,一双碧目,颏下一部虬髯。身旁立着一个十二三岁的童子,十分俊美。

洪旭说:“来的莫非是石剑客,请恕我洪旭迎接来迟,我这里请罪了。”那老者说道:“阁下可是洪侠客,石某来得鲁莽,也要请罪。”

说着二位坐下,石烈说道:“石某来到贵处人地生疏,本应登门拜访,不想教闲事占住身体,所以直到现在方才偷闲前来拜望。并且还有一点小事,要请示明白。”

洪旭一听,连忙说道:“不知老剑客有何见教,洪某洗耳恭听。”

石烈说:“在贵处有一个大名鼎鼎不肖之徒,人称花豹子的名叫洪芳,听说这小子无恶不作,品行卑污,不知道你认识他不认识他。”

洪旭脸一红,连忙说道:“你老问这个人,正是不才的犬子,不知有何得罪之处,待不才严加管束就是了。”

石烈一听,哈哈大笑,说道,“这就好说了,既然是令郎,他素日的行为,你当然知道,为什么不严加管束,直到老朽问到跟前,阁下才说严加管束,既然你这么说,当然他现时正在家中,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远近驰名的镇东方,怎样管教儿子。”于是,石烈就把方才街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叙完事情,石烈又说道:“这个事只怕阁下早就知道了,因为他少了一只耳朵,你还能不闻不问吗?你既说严加管束,我非瞧瞧你怎样的管法不可。你如果只是个无声无息的土豪恶霸,那还好说,因为你是一个大名鼎鼎的侠客,所以按春秋责贤的意思,我今天非问你个明白不可。”

说到这里,老头子紧皱双眉,微翻碧目,右手扶着桌子,左手托着一部虬髯,怒气冲冲看着洪旭。这时真要是俯首认罪,把老头子应付走了不就完事了吗,可是他这位催死的太太恰巧赶来。

那黄氏走到窗外,一听洪旭被人家问得哑口无言,不由得怒从心起,一声叫道:“好一个石烈,把我们孩子伤了耳朵,还找上门来不依不饶,不知道你们这作剑客的,还讲理不讲理。我告诉你,识趣趁早抱着脑袋滚出洪家镇去,把那个小畜生给我留下,听我处治,不然我可不管你是剑客侠客,留下脑袋再走!”

石烈在屋内一听,对洪旭问道:“洪晓东,这是阁下什么人?”

洪旭正要说话,外边又说了:“老匹夫,你不用问了,老娘是洪旭的妻室,你敢怎样?”

石烈这时候一听外边骂上了,不由得一拍桌案,连声冷笑,说道:“洪晓东,原来是这样的一个侠客,大概你是被冤鬼迷住了,既然你的家庭这样不安,待老夫替你净宅,退一退这些冤鬼,也不枉外人称我小钟馗。”一回头说道:“芝儿,咱们外边瞧瞧是什么东西作祟,硬把个成名的侠客缠得头昏脑闷。”

石烈说毕,站起身向外就走,洪旭这时候要拦又不能拦,你说不拦明摆着双方见面,一定没有良好的结果,只得跟在后面。

这时石烈已经走出客厅,向院中一看,在院内站着一个妇人,头上用青绢帕拢住乌云,穿着一身蓝绸子夹裤袄,白汗巾系腰,脚下着一双铁夹牛皮软底鞋,怀抱一口短剑。别瞧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只见她柳眉紧皱,杏眼圆睁,用手一指说道:“石烈还我儿子耳朵便罢,不然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石烈一瞧,哈哈大笑,说道:“原来是一个狐狸精,今天我若连一个狐狸精也制不了,我这个钟馗可就不用称了。”

于是向前迈步,黄氏一心怒火,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向前一进步手捧短剑,当心就扎。她总以为自幼练了一身功夫,江湖上那些侠客剑客,大概也不过同自己一样,不过你称我作侠客,我称你作剑客,互相这么溢美,就成了名了。今天一瞧石烈空着手,自己又是一口宝剑,扫上一点他就没了性命,所以她也不管洪旭的体面,迎面向石烈就是一剑。只见老头子一偏身子,一进右步,啪嚓就是一掌,这一掌正打在黄氏的手腕子上,宝剑落地。当时黄氏哎哟一声,如同被刀砍了一样,疼得直摔腕子。这个时候黄氏可就撒了泼,说道:“老匹夫,你快快地杀了我,不然老娘可和你没完。”

老头子一声不语,一进步用左手的中指,在黄氏的膻中穴微微一按,黄氏一声鬼嚎,坐在地下,上气不接下气,尽剩了哎呀了。原来老头子用的是断命的功夫,只要点在人身上三十六天准死,因为这一指头,把这个穴的道路按断了,到三十六路气血走完之后,这个内部可就生了变化,人是必死无疑。当时受伤,不过奇痛入骨,等到十七八天开始可就觉得受不了了。院内的老妈子一瞧黄氏坐在地下哎呀,连忙过来扶起黄氏,往院内去了。

这个时候,洪旭可实在挂不住了,于是走到院中拾起宝剑,向石烈说道:“老剑客,自从你来到我洪某的宅院,对于我怎么抢白,我可没有一句话得罪你,因为你理正词严,我只可俯首认罪。你瞧你偌大年纪,也不该同一个妇道人家一般见识。现在既然如此,不才我可得领教领教你老的剑术,不然凭我洪旭连个妻室也护不住,我这还成一个什么人呢?没旁的,老剑客你亮剑就是了。”

老头子一听,知道他心疼妻室,羞愧难当,于是说道:“好吧,你既然不顾名誉和江湖的道义,纵容妻子任意非为,少不得我一同成全你,你就进招吧。”

洪旭一听,说了一声“接剑”,于是一进步向下便劈。石烈一上左步,用右臂一穿洪旭的右手,洪旭向外一开,左步双手抱剑向石烈右胁便扎。石烈一撤右步,伸开左手向前一探,要叼洪旭的宝剑护手。洪旭腕子一翻,一进左步宝剑向石烈左腕上就抹,石烈一开右步,右手一托洪旭的左肘,跟着左足向前一伸,扑的一声正踹在洪旭左胯之上。洪旭一偏身,石烈这一脚来踹实落,洪旭的宝剑一落,向石烈的左足削来,石烈脚一落地,洪旭的宝剑跟着向里一推,奔了石烈的脖子。石烈暗想:小子真下毒手,这可不怨我,是你自己找的。于是右手一推洪旭的手腕子,洪旭的手向下一垂,打算用剑去挑石烈的腹部,哪知石烈用右手跟着向前一挥,中指正点在洪旭的膻中穴上,道:“去你的吧,这种无廉无耻的侠客活着都给江湖人丢脸。”

这个时候洪旭觉着胸前如同利锥扎了一下似的,口内一甜,头上一晕,一口鲜血喷将出来。石烈一回头说道:“芝儿我们回家,候着他报仇雪恨就是了。”

说着带领姑娘回身走了。

再说洪旭一口血喷出来就要栽倒,两个家人急忙过来,双双架住,扶着他到了内宅。一进上房,只见黄氏哭得涕泪横流,一瞧洪旭被家人架进来,连忙说道:“这口气无法消除,非同老小子拼命不可。你怎么了,莫非也受了伤吗?”

洪旭坐在**,待了半天缓过气来,说道:“若不是你母子,我何至受这重伤!”于是解开衣襟对黄氏说:“你来看。”

黄氏一瞧,哟了一声,说道:“胸膛上红了枣儿大的一个指头印儿,你觉着怎么样?”洪旭说:“不要紧,虽然动了内部,可是很轻,你把药拿出来,我吃了就好了。”

黄氏于是把药匣子打开,洪旭吃下去,工夫不大心中方才止了疼痛,对黄氏说道:“你伤了哪里?”黄氏说:“也是胸膛上,方才还疼,现在好了。”洪旭说:“我瞧瞧。”

黄氏解开衣襟,洪旭一看,在膻中穴上黑了指头大的一块。洪旭明白,自己虽然不要紧,黄氏这个伤可是中了断穴的功夫,三十六天准死无疑。虽然说黄氏不贤,总是二十多年的夫妻,眼看着就要伤发身死,再瞧黄氏依然不知不觉,不由得一阵心酸,哇的一声,又是一口鲜血,连方才服的药全吐出来了。这口血可比方才那口血厉害,方才的血那是被气激破了血管子,吐出来倒好,现在这是发于七情,所以老头子向后一倒昏过去了。黄氏一瞧,连忙同老妈子把洪旭扶住,那洪旭微睁二目,一连又吐了两口鲜血,待了好大的工夫,这才苏醒过来。他用手指点着黄氏,哀声叹气,老泪滂沱。你想他本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平日本就伤于酒色,如何禁得住再大口吐血,不由得可就病倒卧榻之上。

太平剑客讲到这里,拿出那颗铁莲子说:“陈升十有八九是洪旭的门徒,不然这上面不会有‘镇东方’的标记。”

石烈这话算猜对了。

洪旭本有一个徒弟是山西潞州人氏,姓陈名凯字中和,自幼父母双亡,在七岁上随他叔父来到山东经商,不幸他叔父死在招商旅邸,一切所有的川资,尽被店中开店的骗诈而去,只落得沿街乞讨。到了冬天忽然天降大雪,陈凯因为身上无衣,肚里无食,又没有地方去避风雪,走到洪旭的门首,一个跟头跌在雪地里爬不起来,工夫一大周身可就僵了。这时正赶上洪旭将出大门,一瞧小花子跌在雪地里,如若不救岂不冻死?于是叫家人把他扶起来,一看已经面白唇青,不过微有呼吸,于是抱到门房里面,待了好大的工夫才温暖过来。洪旭一问他,他才对洪旭哭诉了一番,洪旭看他十分可怜,于是就把他留下,叫他伴着洪芳玩耍。洪旭本来时常活动身体练习功夫,孩子只要瞧见,一定目不转睛,在一旁观看。起初洪旭不理会,后来忽见那个陈凯一个人正在练习拳脚,虽然是东一拳西一脚,可是大致还算不错,一切的式子和动作,只吃亏没人指点。老头子不由得高兴,一抬腿走进屋中,说道:“陈凯你这是跟谁学的?”

陈凯一听,连忙站住说道:“老员外来了,小子我是跟你老学的,因为我喜爱武术,没人教给我,我这是瞧见你老练,我看会了的。”

老头子一听,说:“你练得对吗?”孩子说:“我不知道,反正你老怎么练,我就怎么学。”.

老头子一听,暗道:“这亏了让我瞧见,不然以后在外面遇上事,他一定说跟我学的,这个武术如何见得外人。”自己正要告诉陈凯不许再练,复又一想,自己一身武术未有传人,看洪芳那个样子还能练武吗,但是这个孩子体格雄厚,他又性好练武,我何不收他作个徒弟,将来把我这一身武术传授于他,真要在江湖上立下名誉,我也不枉救他一场。想到这里说道:“陈凯,你既然好武,我教给你就是了,可是你现在练的这个根本不行,从此不许再练。我教你练什么,你就练什么,不教的不许练,听明白了没有?”

陈凯一听,连忙说道:“既然你老看着小子不错,打算教给我能为,小子我是求之不得,如若不给你老磕头拜师,岂不叫别人笑话,今天小子我就给你老磕头算是拜师。”

老头子一听,甚是欢喜。于是把陈凯带到祖师牌位前边,向上磕头,然后方给自己磕头,这算拜师。磕头已毕,老头子把他带到前边,给黄氏磕头,拜见师娘,黄氏也甚喜欢。从此陈凯除了练武之外,就是哄着师弟洪芳各处玩耍。

转眼过了六七年,陈凯越瞧洪芳的行为,越不对心思,时常说他,可是每逢说洪芳一次,必被黄氏辱骂一场。后来一看知道这个洪芳将来一定得流入匪途,老师又慑于阃威,不敢管他,自己这才暗暗叹息,可惜恩师,人称铁莲子镇东方,硬叫妻子把名誉给糟蹋了,真是大丈夫最怕妻不贤,子不肖。

转眼过了十五年,陈凯年已二十二岁,洪旭的全身本领,可说完全学到手中。因为艺业学成,再说也二十多岁了,这天对老师一说,打算把叔父的灵柩送回潞安,一来看一看婶母及兄弟,二来也祭扫坟墓。老头子一听甚是欢喜,说道:“这本是孝悌的行为,为师岂能拦你。”

于是取出了五百两银子,打好了棺椁,雇好了车辆,由地内把灵柩起出来,上了灵车,陈凯少不得报丧前行,直奔山西大路走下去了。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