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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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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唐文瑞启程回平阳县。

路上走了半个月,又被一些事情耽搁,截至月底才到。

恰逢月底常石川成亲,沈棠得回去一趟。

头天石川娘来县城办事,特地寻到她家里去,无论如何都要他们回去。因唐文瑞回来,还带着京城的一些书信和合约,常应一时回不去,就决定沈棠与常呦呦回去看看。

石川娘平时为人仗义,同村里好些人都合得来。

哪怕还没到正经成婚那日,她家里每日都是进进出出好些人,说说笑笑的,好生热闹,等到了正经日子那天,石川娘婆家的人也到了,再加上石川那些堂兄弟们,满满当当的挤了一院子的人。

后来因实在太多,再加上又是大冷天的,又借了常青山他家这边的院子,搭了棚子,放了炭盆,让沈棠和唐氏帮忙招呼。

二人皆是忙前忙后的,穿梭在人群里端茶倒水,一时不得停歇。

常呦呦他们几个小孩儿在偏房里分刚刚在席上抢来的糖果,也是热热闹闹的。

分完糖果,外边又响起鞭炮声,四个小孩儿又爬到窗户边去看,发现是新娘子到了。

媒人和男方这边的长辈搀扶着新娘跨过了火盆,进了堂屋,又在常石川的傻乐之中拜了堂,送去了洞房。

村里的小孩儿又挤到喜房里去,一时有喊嫂嫂的,有喊婶婶的,那辈分更小的,甚至还喊起了奶奶来……

等小孩儿们讨够了红包和糖果,这才心满意足地散去。

常大宝带着常呦呦他们也去要了一回,一人得了个荷包,荷包里包着两文钱,还有两块糖。

闹完之后,他们又回了偏房,趴在窗户边看着,并不如其他小孩子一样满院子乱窜,去捡没炸完的鞭炮来玩。

大约是受了风,常呦呦觉得喉咙里痒痒的,格外不舒服,没忍住偏头咳了两声。

一开始谁也没在意,到后来常大宝听出不对劲儿来,猛地回头,抓着常呦呦的肩使劲摇晃了两下,震惊道:“你方才是不是发声了?”

常呦呦自己也愣住了。

他是声带受损导致的后天变哑,并非耳聋造成的不会发声,以至于他寻常打喷嚏或是咳嗽都是没声的。

要不看他动作,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不是打过喷嚏或是咳嗽过了。

杏花跟梨花也围了过来:“好像是出声了,我们也听见了。”

常大宝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你再咳两声试试!”

常呦呦听了,当真偏头咳了两声:

“咳咳——”

确实是能发声了。

常呦呦当时就愣在了原地,怔愣地看着常大宝,还没回过神。

常大宝并梨花杏花连忙扑上去,把他团团围住,一顿欢呼雀跃,比当事人常呦呦还要激动。

梨花转头就要对着窗外喊:“小婶婶——呦呦他……”

话未说完,就让常呦呦捂住了嘴。

他没说话,只轻轻摇头,打着手语告诉梨花,先不要告诉沈棠。

外面吵吵闹闹的,但沈棠还是第一时间就在那些吵闹声里听见了“呦呦”两个,她以为是出了什么事,立即放下手里的活,到窗户边来问怎么了。

常呦呦嘿嘿笑,装得一脸做错事的样子,比划道:“我刚才抢了梨花的糖,她寻你告状呢。”

“多大的人了,还抢人家糖吃。”沈棠哭笑不得,白了常呦呦一眼,又与梨花道,“梨花来,我这里还有,你来拿去分给杏花和大宝,别分给呦呦,谁叫他抢你的。”

梨花看了常呦呦一眼,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去拿。

常呦呦在暗中推了她一把,让她去拿。

梨花这才去拿了糖来,分给了其他三个小孩儿。

沈棠又往屋里看一眼,见炭火还烧得旺,便没着急来加炭,只叮嘱他们好好玩,注意安全,别打架后,就又去招呼人了。

等沈棠走了,梨花才问:“为什么不让小婶婶知道?”

常呦呦咽了咽口水,慢慢的一字一句道:“我、想、自、己、跟、她、说。”

他许久不曾开口说话了,又加上声带并未好全,一时声音并不好听,沙沙的,又低又粗,但他知道,那就是他失声前的声音。

梨花想了想,把自己手里的糖递给了他:“那你赶紧吃颗糖甜甜喉咙,等你的喉咙觉得不苦了,说不定就会让你好得更快了!”

大宝跟杏花听了,也各自给了他一块糖。

常呦呦拿着糖站在那儿,呆呆愣愣,半点也笑不出来。

因他知道,阿爹之前给他说的时间,可能要到了。

……

这一场婚礼不算大,但热闹也持续了很久,一直到后半夜才散去。

沈棠在第二日才带着常呦呦回县城去。

到家时常应不在,大约是唐文瑞带着京城的合约书回来,二人要合计什么,没等得及他们回来,就早早出门了。

她昨日到后半夜才睡下,今儿又早早起来赶牛车回来,这会儿沈棠又觉得累,交代了常呦呦自己去玩之后,打算去小睡一会儿。

这一睡,睡得并不沉,屋外边寒风吹过窗棂的声音她听得见,鸟儿在围墙上叽叽喳喳叫着,她也听得见,还有稀稀疏疏的脚步声进了屋来,她也听见了。

甚至还听见一道细细的哑哑的声音喊了一声“阿娘”。

沈棠一惊,心口一悸,倏地睁开眼来,下意识喊了常呦呦一声。

喊完她自己却糊涂了。

这时,屋门响了一声,常呦呦从外边探进来一个小脑袋,冲她笑得见牙不见眼,比划着问:“阿娘,怎么了?”

瞧见他那憨憨的笑容,梦中那股心悸的感觉才散去:“没什么。”

随后他又招招手,对那小孩儿道:“你不冷吗?过来,阿娘抱抱。”

常呦呦将自己当做一颗炮弹,直接把自己发射进沈棠怀里,又是一顿撒娇。

等撒娇撒够了,常呦呦又催着沈棠躺下来,笑着比划道:“阿娘,我给你讲你之前给我讲的《小王子》哄你睡好不好?”

沈棠只觉眼皮重,并未注意到桌案上燃了一半的“安神香”,只当常呦呦哄她玩,便道:“好,我看着你讲。”

常呦呦想了想,开始用手比划《小王子和玫瑰花》的故事——那是从前沈棠最常跟他讲的,总告诉他世间的所有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他喜欢的那个更是。喜欢上了就要忠诚,忌朝三暮四,哪怕生老病死,疾病贫穷,你都要做最爱她的那个。

常呦呦比划着讲了一半儿,发现沈棠睡着了。

他自凳子上跳下来,小心翼翼地替她牵了牵被子,然后蹑手蹑脚的出去了。

他要去找常应。

常呦呦已经感觉到了,自己没多少时间了,他会像刚来时那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突然出现会给人惊喜,突然消失,只会让人担忧。

他并不想让阿爹阿娘担忧,但阿娘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现在走依然什么都不想让她知道。

但他要好好跟阿爹说,让他好好照顾阿娘,不能让她再经历上一世的事,等他出生后,要多陪陪他,不要把他独自丢在家里,也不要再让坏人拐走他,把他丢在寒冷的冰窖里,迟迟不去找他……

……

“阿、爹——”

听见这一声久违的“阿爹”时,常应在铺子门前,盯着伙计卸货,闻声回头,就看见常呦呦颠儿颠儿往他跑了过来。

他惊了一下,随即两步上前,将人抱了起来,语气里带了些难以掩饰的激动:“能出声了?张嘴我瞧瞧。”

常呦呦立马乖乖张嘴等他瞧。

常应两眼看过,又在他喉咙上摸了一下:“可不算白回来一趟。”

他话音刚刚落下,就见常呦呦比划道:“阿爹,我要走了。”

“走?去哪儿?”常应正沉浸在他能重新开口说话的喜悦里,并未往深了想。

下意识问完之后,又见没等来回答,才猛然反应过来。

常应一顿,随即回头跟伙计打过招呼后,立即带着人去了巷子里。

父子俩一大一小,齐齐往巷子里一蹲,无论是动作和神情都是一致的——撑着下巴,愁眉苦脸。

“阿爹。”常呦呦举起手来,伸到常应跟前,慢慢道,“我变透明了。”

常应见了,呼吸一窒,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伸出手去颤抖着握住了他的小手。

大约是他表情过于严肃,常呦呦不大适应,又自己笑起来,装着高兴:“阿爹,我真要走了……你要照顾好阿娘,我不在了,不要惹她生气,要跟她好好的……早日把我生出来,还要叫我呦呦,我喜欢这个名字。”

“不要因为事情忙,就把我独自丢在家里。我就算再懂事,你们不在,也会难过的。”

说着,他起身扑上前,抱住常应的脖子,闷闷道:“阿爹,我想永远做你和阿娘的孩子,永远爱你们……”

常应抱着他,刚应了声“好”,怀里蓦地一空,什么都没了。

只余落在他脖子上的眼泪和留恋着不肯散去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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