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璎愣怔了一瞬,打量苏妙神情只是单纯地好奇,便也不当回事。
“赴宴多备几身衣裙乃是常事,难不成我去更衣也要和妹妹请示?”
两人之间对话声不大不小,宴席上的人都听的清楚。
苏妙一副讷讷不敢多说的模样,心中却是暗自生恨。
上首的裴老夫人和安宁郡主之间的交谈停顿了一瞬,皆笑着圆了场。
苏妙被冷落在一旁,接受着明里暗里投来的目光,如坐针毡。
苏璎则丝毫不惧,她身份贵重,无人敢指摘她的不是。
她环视四周,无意间和林若淑视线相撞。
后者眼中的诧异和闪躲被她捕捉,十分勉强地冲她扬了扬唇。
苏璎蹙眉,端起手边的茶盏,垂下头遮住自己面上的神情。
林若淑为何会如此反应……
清醇的茶水入喉,苏璎回忆起桓阳王错将她当成林若淑时说的话。
是有人借着林若淑的名义给桓阳王送信,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发生。
可为何她去时,林若淑不见了踪影?
难道上一世桓阳王醉酒强占林若淑一事,本就是另有隐情……
这样说来,林若淑定然是知道些什么!
苏璎念头一起,再看向宴席中的各张面孔就有些笑不出来。
这般强撑着到了筵席结束,直到踏上马车的那一刻,她提着的一颗心才缓了下来。
“小姐脸色不好,饮杯热茶吧。”马车中侍奉的丫鬟适时奉上茶盏。
苏璎接过饮了一口,只觉得身上回了些暖意。
她回想前世和方才筵席上发生的种种,只觉得处处都透着古怪。
林若淑那副诧异的神情分明是知晓她去见桓阳王会发生何事。
既然知道,那上一世她清白被毁也完全也可以避开。
除非……是她自己不想避开桓阳王!
苏璎心头一震,连喝了几口茶水才将心中的荒唐抚平。
她上一世一直同京城中所有人一样,都信了流言中林若淑是无辜受害的那一方。
是以她从未想过,万一林若淑不是被强迫的呢……
给桓阳王送信、再营造出一种被强迫的可怜模样被人撞破。
此举虽不体面,却是一个五品小官之女能够得上王妃之位的最快法子。
可京中不是都在传林若淑与裴烬是青梅竹马、互通心意?
原来前世这样早的时间,裴世子头上就被人戴了顶绿帽。
可怜他守心多年,还为了林若淑和离、甚至不惜为她除掉所有障碍……
苏璎饮尽杯中的茶,心情忽然平和了许多。
马车停下,丫鬟收了茶盏,细心地扶着苏璎下了马车。
“这会儿脸色倒是好了一些。”
安宁郡主拉过女儿的手往内院走,苏妙被隔在一群丫鬟嬷嬷之后。
“今日赏花宴上,我瞧着世子器宇轩昂,和我们璎璎站在一处倒是勉强堪配。”
苏璎眼眶微湿,人人都道裴烬有千般万般好,惟有在母亲心中只是算得上勉强配她。
“母亲说的对,今日宴上我听人说裴世子和那位林家小姐心意相通,不能一心待我的人,璎璎不要。”
安宁郡主眼中闪过诧异。
她属意裴烬,自然是将他身边的人和事都打听了一遍,今日又在筵席得了裴老夫人的准话才向女儿提起。
裴家乃钟鸣鼎盛的大族,裴老夫人是个心明眼亮的人物,怎会由着世子娶一个五品官的女儿。
这些事她本想剖开给女儿细说,可看着苏璎一双肖像她的眸子中露出的坚定,安宁郡主一颗心软了下去。
她年少时自己选的苏云峰,最后不也是背弃了情意同他人生出庶女。
这世间情意不可靠,但人品和脾性不会轻易更改。
“璎璎说的对,这上京好儿郎众多,娘再寻些好的。”
苏璎被母亲说的脸色微红,摇着安宁郡主的手臂作可怜状撒娇。
“母亲多留璎璎几年吧。”
安宁郡主被她磨的没了脾性,只得笑着答应。
苏妙看着眼前一群丫鬟分成两边护着各自主子回院,惟有她身边跟着两个丫鬟,一副冷清可怜的模样。
她盯着前方,眼中含着恨意。
……
次日清晨,苏璎用完早膳懒懒地倚在美人塌上补眠。
她身子经落水一事还有些发虚,安宁郡主因昨日赏花宴她脸色不好,又命厨房炖了药膳为她调养。
“璎璎!”
清脆的声音如玉环相击,苏璎霎时睁开眼眸。
孟兰心正笑盈盈地立在她面前,后面跟着的丫鬟手中提着食盒。
“我先去拜见了郡主娘娘,这才来寻你。”
她提裙坐在美人塌边,让丫鬟给食盒中的糕点端出。
“这是我顺路给你买的糕点,你尝尝看。”
苏璎看出孟兰心眉梢眼角压抑着的兴奋,知晓她今日不是单纯送糕点的。
“什么事值得你一大早就跑来?”
孟兰心挥退了丫鬟,神秘地凑到苏璎跟前。
“我听闻,昨夜桓阳王在侯府撒酒疯找美人,可是出了大丑了!”
苏璎拈着糕点的手一顿,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神情。
好在孟兰心以为她是被此事惊到,颇为地意地继续补充。
“他就是个禽兽,好像差点将那名路过的丫鬟勒死,惊动了整个侯府。”
苏璎放下糕点,不着痕迹地揉着自己已经消了淤青的手腕。
裴烬昨夜那番话是在吓她,桓阳王乃皇亲国戚,若是不明不白死在裴家,只怕整个裴家都难逃干系。
她昨日也是被吓昏了头,竟会相信他的话。
但桓阳王寻美人一事,其中定有他推波助澜的手笔。
“此事的确过于荒唐。”
苏璎不咸不淡的一句话顿时将孟兰心的热情浇灭。
“我可是得了消息就赶来告诉你了,这件事可是京城目前最大的八卦,指不定整个上京的人家都在议论呢!”
苏璎被她这幅样子逗笑,孟兰心不依不饶,两人凑在一处笑闹起来。
欢快的笑声传到门外立着的苏妙耳中,她神情微变,收回想要敲门的手。
难怪昨日苏璎离席良久,回来时不仅换了衣裙手腕上还多了一圈淤痕!
苏妙攥紧拳头,扬着笑意大步出了院子,连指甲嵌到肉里的痛楚都感知不到。
谁能想到堂堂安宁郡主之女,早已经是个被人玷污过的破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