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落樱阁中灯火未息。
“小姐,方才在厅中,老爷的话您定是听明白了,这下该如何是好?”
春茶给刚沐浴完的苏璎用帕子绞着发,很是忧愁。
苏璎静坐在妆台前,瞧着镜子中较之前圆润些的脸颊,叹了口气。
“甘露,这些日子快将药膳给我停了,再吃下去,我还怎么出门见人……”
甘露正在屋中铺床,闻言笑着应了一声,知晓小姐有意逗春茶。
“小姐……您当真是要任由那二小姐就这般彻底成了您的手足?”
春茶看苏璎一副不急不缓的模样急的跺脚。
“急什么,甘露,你来讲讲,落霞院最近都发生了什么。”
甘露手脚麻利的将换下来的东西收拾妥当交给外面的小丫鬟,这才转身进了屋子。
“小姐真是料事如神,奴婢正想向您禀报呢。”
春茶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看,总算明白了个彻底,撅了唇垂下眼闭口不言。
“方才奴婢买通的小丫鬟给奴婢传信,说是二小姐身边的夏荷回了府中,还要她去府外送一封信。”
苏璎蹙眉,接过甘露袖中的信件,“你倒是大胆,竟然直接收买了她身边的丫鬟,也不怕苏妙有所察觉?”
甘露柔柔一笑,解释道。
“小姐有所不知,这府中的丫鬟从人牙子手中买来的不少,但更多的是家生子的老人,落霞院中和夏荷一起伺候二小姐的夏云,她娘就是钱妈妈的远亲侄女,奴婢绕了一大圈,终是将她给收买了。”
苏璎和春茶闻言俱惊讶,“如今钱妈妈不在院子里,甘露倒是有几分钱妈妈从前的气势呢。”
甘露羞赧地垂下头,心中欢喜。
“多谢小姐夸赞。”
苏璎展开信件,寥寥看了几眼就变换了神色。
“这苏妙还真是大胆,难怪那夜桓阳王能如此精准地在我的必经之路等待,原来是这府中出了奸细。”
苏妙在信中和桓阳王陈情,想要为他出一口气,实则引着他冲苏璎动手。
“小姐,您不如拿了这信件去给郡主和老爷看,他们定不会饶了她!”
春茶那日随苏璎一道被掳走,自然是明白其中的艰险,此时看了信件十分愤恨。
“不必,你且将信件同那文书好生保存。”
苏璎将信纸递给春茶,转头看向甘露。
“你去为我寻些过年节时桓阳王府的帖子。”
放在那些官职不高的人家之中,王府送的帖子自然是由幕僚代笔。
而苏府有安宁郡主,所收到的帖子自是桓阳王亲自写的。
苏璎叫住转身欲走的甘露补充,“待会儿我修书一封,你交给那夏云便是。”
那时在宫中做伴读,授课时苏璎不爱听太傅多言,更喜欢模仿各种字迹打发时间。
如今此技艺虽然生疏,但放到苏妙身上,定然是让她看不出来。
自苏妙回府,宫中的教养嬷嬷前后来了两位,还真叫她学着了些不动声色的真本事。
苏璎垂眸,便决定就这样将计就计。
且看这后宅之中,苏妙能翻出什么风浪!
入了深夜,那夏云从甘露手中领了书信,转头去向苏妙去复命。
苏璎得了此消息,安心睡去,自是一夜好眠。
就这般风平浪静地过了过了两日,甘露及时从夏云处得了苏妙的动向给苏璎禀报。
许是因为那封书信的缘故,苏妙倒是安分了许多,整日里闭门不出,不知在憋什么坏心思。
苏璎亦是安心在府中看书品茶,毫无外出之意。
她既然已经作出一副准备好选秀的样子,自然是要把戏做足。
“小姐,宫中来人了,郡主要你去一趟前厅。”
春茶从春和院遣来的丫鬟处得了消息,入了内室将消息告知苏璎。
“可知是哪边的人?”
安宁郡主素来与宫中亲厚,是因为她曾养在太后膝下六年,有太后义女之实。
“回小姐,是云阳公主身边的詹女官。”
苏璎眉头拧起,道了一声知晓。
她少时伴读,陪的自然就是这位刁蛮骄纵的公主。
云阳公主与太子是一母同胞的龙凤胎,自小就得宫中几位主子的喜欢,养成了一副娇纵的性子。
苏璎自是领教过她的脾性,在太后面前乖巧可爱,出了寿康宫就换了一副模样,偏还喜欢寻她的麻烦。
是个嘴笨还喜欢挑拨是非,哭了偏要闹的满宫都心疼的人物。
特意压着步子到了春和院,苏璎一眼瞧见了詹姑姑身旁的人。
“璎璎,怎么见了我就要走呀。”
清脆的声音故意拉长显得委屈极了,促使苏璎顿住脚步。
她闭了闭眼,迈入屋中。
“娘,您怎的又纵容公主如此行事!”
只见安宁郡主旁边坐着的正是宫女装扮的云阳,旁边小几上摆着各式茶点,正弯着眼睛冲苏璎挑眉。
“怎的,我想安宁姑母了也不成?”
云阳自是宫中长大的人精,偏要向安宁郡主唤一声姨母来更显亲近。
苏璎无言,果然看得自己母亲被哄的眉开眼笑。
“璎璎,我都陪皇祖母去相国寺祈福了月余才求得她同意办这场马球会,你为何要给我帖子拒了?”
云阳说话时唇边酒窝时隐时现,眼眸溜圆,腮凝新荔,自有一番娇柔贵气。
“难怪呢,我说怎瞧着我们公主清瘦了些。”
苏璎还尚未开口,安宁郡主就目露心疼地拉过云阳公主细细瞧看。
后者顺坡下驴依偎在安宁郡主怀中,细数着相国寺斋饭的种种不好。
若不是苏璎去过,还真教她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给骗了。
“娘,你忘了府中有药膳方子,待会儿我让人给詹姑姑誊抄一份送去,殿下日日用着定能养回来。”
此话一出,先得了云阳一记不满的眼神。
苏璎毫不示弱地看了回去,丝毫没看出这位金尊玉贵的主消瘦一分一毫。
云阳公主见詹姑姑暗自记下此事的模样,赶忙揉了揉眼,委屈地看向安宁郡主。
“罢了,想是寺中清苦,养几日就回来了。”
安宁郡主忙打了岔,又将一旁的帖子拿过一锤定音道。
“明日的马球会,璎璎也是要去的,殿下就安心吧。”
瞧见自己女儿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安宁郡主难得地皱起眉头劝着。
“你们正是玩乐的年纪,整日闷在府中算什么事,殿下在宫中寂寞无聊,你们自小一同长大,你怜惜她些……”
云阳公主闻言大受感动地落下泪水,在安宁郡主哄她为其拭泪之时冲苏璎得意的眨了眨眼。
苏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