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苏璎未放下床帐,半倚在床榻上凝望着开了一扇的窗子出神。
春茶将床榻边的烛芯挑亮了些,搬过小凳坐在她身边做些针线。
火烛罩上了黄色的灯罩,暖光将苏璎心中的不安稍稍抚平。
这些时日接踵而来的事情让她乱了阵脚,如今静下心,更觉得心中不安。
这般想着,前世那箭矢穿过的位置仿佛在隐隐作痛,苏璎抚住心口缓缓叹了口气。
近来之事总给她一种避无可避之感,好似皆冲着她而来,容不得她稍加喘息。
好似这些事背后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毁掉她,让她彻底消失……
前世不曾发生过的事皆冲她而来,难不成上一世想要取她性命之人已经忍无可忍提前动手?
想到此处,自然是避不开想起裴烬。
苏璎咬唇,心中莫名地对于上一世裴烬杀她一事有些怀疑。
可若不是他,又有谁能调动裴烬身边的亲兵?还用着刻了裴字的羽箭……
“璎璎。”
屋门被人叩响,苏璎和起身的春茶对视一眼,率先听出安宁郡主的声音。
“娘亲怎的来了?若是有事,自是该我跑去找你才对。”
苏璎看母亲内着寝衣,外以披风遮掩,走起路时并不能露出一丝一毫衣角,心中好奇她夜半而来的目的。
“母亲有何事,怎的这般看着我?”
两人屏退丫鬟们去了外间守着,一同坐在床榻上说些话。
苏璎受不住安宁郡主打量的眼神,撒娇一般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母亲?你就只说好了……”
安宁郡主沉吟不语良久,陡然冒出来一句话。
“璎璎,母亲这些时日总觉得你变了许多,行事多有古怪。”
苏璎怔然抬眼,差点在神情上露出破绽。
“母亲何出此言?”
安宁郡主本就掌着整个苏家,加之她手下家产众多,想要知晓京中何事都易如反掌。
“璎璎,从前你行事沉稳,关键时候一颗心是格外的软,可如今倒是变了,娘虽然欣喜你不会轻易被人伤害,却也忍不住担忧……”
安宁郡主一张秾丽的脸上写满担忧,她握住女儿的手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娘,女儿如今明白了,心软和同情也要分人,若不然只会成为旁人手中的刀剑,绕了一圈再扎回自己身上。”
苏璎说起来自己这两世吃的亏颇有心得,她本想着缓和下安宁郡主的愁绪,却不料得了母亲沉下的脸色。
“璎璎,你还不肯同母亲说实话吗?你以为母亲不知上次灯会后你去道观祈福是裴烬送你,还有昨日你回府,亦是和他同处一辆马车。”
安宁郡主细数着自己女儿和裴家小子的相处,难得的冷下脸来神情严肃。
“你与他,到底是何意?”
苏璎垂着头静听,到了最后被问话时,已然是默然失语。
“娘,我同他不成的。”
安宁郡主说道半天听得这么细弱的一句,顿时怒火中烧。
“你这丫头,那时我中意这裴烬你心中不愿,可几次三番的事情中皆有他的身影,璎璎,你可莫要学那山阴公主……”
苏璎听着自己母亲的话锋不对,连忙拉住她手阻止她越想越歪。
“母亲,你还不了解女儿吗?我对他并无心思,若有交集,心中也只想着自保,未曾有过其他,至少您与爹爹相处,就不是这般模样。”
安宁郡主皱眉,难得沉默了片刻,叹道。
“罢了,你心中有数就好,母亲唯有一句想要嘱咐你,行事时候万事小心,若遇难事,切记还有爹娘为你撑腰,你如今由有县主这层身份护着,皇亲国戚,自是不比从前。”
苏璎靠在安宁郡肩头,母女二人相互依偎,自是能从说话间感受到那浓重担忧与爱意。
“母亲说的,女儿省的。”
安宁郡主摸了摸苏璎的发顶,瞧着眉眼已经初具风姿的女儿,心中有些傲然。
“娘说句不该说的,裴烬,对你还是有几分真心的。”
若不是苏云峰夜半得知裴烬和苏璎之间的交集愁的无法入睡,安宁郡主也不至于夜半前来探得女儿的心事。
她听闻苏璎受封赏一事竟是裴烬亲口所求,心中有所动容。
“此子是个面冷心热的,只可惜璎璎无意,我也可以回去让你爹爹安心了。”
苏璎听得母亲竟然对裴烬评价颇高,唇角微动,终是没再说些什么。
她娘说的不错,单是面冷心热一事,上一世她就体会的淋漓尽致。
裴烬待她冷淡,对待林若淑可是热心的紧。
上一世恨不得赶快让她死。
她倒是也如他们所愿成全,一个鳏夫一个寡妇,又是青梅竹马,这不是天生的良配?
可为何了这一世,也不见他们两人继续如此,那样还能为她免了一大桩心事。
“璎璎,怎的不高兴了?还不是你爹爹知道你们两人的事后哭丧个脸,生怕你被裴烬拐走。”
苏璎被安宁郡主的话逗笑,她抱住母亲的胳膊不放,贴在脸上蹭道。
“还是娘和爹爹待我最好。”
安宁郡主看着撒娇逞痴的女儿,一颗心软了又软,忽而道。
“对了璎璎,我此时前来还有一事要告知于你。”
苏璎观母亲面色不好,也坐直了身子乖巧地听着。
“宫中传出消息,说圣上有意为太子殿下选妃,若你不尽快定下亲事,依照我与你爹爹在京城中的位子,只怕你会被礼官择选入宫选秀。”
安宁郡主虽不曾参加过择选秀女,可她陪着太后一起看过这场面。
无论是出身门第多高贵的女子,一入皇家,就只能当成个平衡前朝、后宫的玩物来对待。
如同苏府花园中常开常败的花,枯萎了就被花匠将其从花盆中残忍拔去,再种上同曾经一样美丽的花。
如此循环往复,直至皇帝驾崩前,无穷尽也。
“璎璎,娘也不想你入宫去受委屈,此事,你还是考虑清楚。”
安宁郡主并未将话说死,她心中虽然不愿女儿入东宫,可若苏璎当真存了此心思。
她自然也愿意为女儿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