遴选当日,天还未亮,苏璎便已起身梳妆。
铜镜中的少女眉如远山,唇若点朱,一袭水红色宫装衬得肌肤胜雪。
春茶为她簪上最后一支金蝶步摇,指尖却微微发颤。
“小姐这般品貌,原该是头一份的荣耀…只是那宫门深深…”
话到嘴边又咽下,只将步摇的流苏理了又理。
苏璎指尖轻抚过步摇垂下的珍珠流苏。
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声响,如同她此刻难以平静的心绪。
她淡淡道。
“生得好又如何?这宫墙之内最不缺的就是如花美眷。说到底,不过是太子殿下掌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马车缓缓驶入宫门时,朝阳刚刚升起。
苏璎忍不住掀开帘子,最后看了苏府,而后快速放下。
今日这场遴选,不过是太子精一眼心设计的一场戏,而她必须演好自己的角色。
“苏县主,请随奴婢来。”
一位年长的宫女引着她穿过重重宫门。
路过各宫时,苏璎刻意放慢脚步观察四周。
宫人们往来穿梭,却不见慈宁宫的人影。
“太后娘娘凤体违和吗?”
苏璎向引路宫女试探道。
宫女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回县主,太后近日在慈宁宫静养。”
苏璎心下有数了,太后素来康健,事关太子终身大事,怎会突然静养?只怕是被软禁了。
踏入储秀宫,已有十几位闺秀候在那里。
苏璎目光一扫,便看见了站在最前方的林若淑。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素雅,倒显得与众不同。
“这不是未来的太子妃吗?”
林若淑掩唇轻笑,声音却故意拔高。
“穿得这样隆重,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就要大婚了呢。”
周围几位闺秀闻言,纷纷投来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
苏璎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袖,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林小姐说笑了。太子妃遴选乃朝廷大事,自然要郑重以待。倒是林小姐这身打扮……”
她故意顿了顿。
“莫不是走错了地方?今日可不是丧仪。”
几位闺秀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若淑脸色一僵,正要反驳,忽听外面太监高声唱道。
“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慌忙跪地行礼。
苏璎垂首时余光瞥见一双绣着金凤的宫鞋从面前经过,带起一阵淡淡的檀香。
“都起来吧。”
皇后的声音温和中带着威严。
“今日遴选共分三试。首试礼仪,次试才艺,终试由太子亲自定夺。”
苏璎随着众人起身,发现皇后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近来忧思过度。
身边随侍的,也都是生面孔。
看来宫中传言皇上病重、太子大权独揽之事不假。
“首试开始!”
一位嬷嬷手持名册,依次唤名。
被叫到的闺秀需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一套完整的宫廷礼仪。
苏璎排在第七位,静静观察着前面几位闺秀的表现。
轮到林若淑时,她莲步轻移,行礼如行云流水,确实无可挑剔。
起身时,她故意往苏璎这边瞥了一眼,眼中满是挑衅。
“下一位,璎柔县主苏璎。”
苏璎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
就在她刚要行礼时,忽然察觉裙角似被什么勾住。
低头一看,竟是一根细如发丝的铁丝。
若她动作稍大勾破裙边,必定当众出丑。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脚步,借着转身的瞬间用鞋地碾平了铁丝。
随后一套行礼动作如行云流水,就连最严苛的嬷嬷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皇后眼中闪过赞赏。
“本宫多年未见如此标准的宫礼了。”
苏璎垂首谢恩,余光却瞥见林若淑脸色铁青。
那铁丝显然是她做的手脚。
首试结束,已有半数闺秀被淘汰。
剩下的十人移步至御花园进行才艺比试。
园中早已备好琴棋书画各色器具,闺秀们可任选一项展示。
苏璎选了古琴。她指尖轻抚琴弦,正要开始,忽听林若淑高声道。
“皇后娘娘,臣女听闻苏县主书画双绝,不知今日可否有幸一观?”
这是明摆着的刁难。
苏璎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
“琴艺确实是臣女弱项,只是……”
皇后一锤定音。
“那便书画吧。”
宫人立刻撤下古琴,换上笔墨纸砚。
苏璎执笔而立,忽然开口道。
“臣女斗胆,想以近日所见为题作画,不知可否?”
得到准许后,她蘸墨挥毫,
不多时,一幅《苍鹰搏兔图》跃然纸上。
画中苍鹰目光锐利,利爪如钩,而狡兔虽看似柔弱,眼中却闪着不屈的光芒。
“你倒是真当得起书画双绝!”
皇后赞叹道。
“只是为何题‘慎独’二字?”
苏璎恭敬答道。
“回娘娘,臣女以为,无论鹰兔,皆当谨守本分。鹰不可恃强凌弱,兔不可畏强屈膝。”
皇后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而林若淑的画作虽技法纯熟,却因刻意迎合而失了灵气,相比之下黯然失色。
才艺比试结束,仅剩五人进入终试。
她们被带至一处偏殿等候。
殿中熏香袅袅,苏璎却敏锐地察觉到香气中混着一丝异样——闻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
“这香……”
她刚要提醒,却见林若淑已起身去开窗,口中还道。
“殿中闷热,开窗透透气才好。”
苏璎心中警铃大作。
林若淑此举太过刻意,恐怕开窗才是真正的陷阱。
她佯装不适,轻咳两声。
“林小姐且慢。臣女突感风寒,恐怕不宜吹风。”
一位嬷嬷闻言,立刻命人换了熏香。
林若淑悻悻地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终于,太监尖细的声音传来。
“宣终试闺秀觐见。”
五位闺秀依次进入大殿。
苏璎垂首而行,却能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正注视着她。
太子端坐在上首,手中把玩着一柄玉如意。
“平身。”
太子的声音慵懒中带着威严。
“最后一道试题很简单。你们各自说说,为何想做太子妃?”
前四位闺秀的回答或矫揉造作,或阿谀奉承。
轮到林若淑时,她盈盈下拜。
“臣女愿辅佐殿下,为天下女子表率。”
太子不置可否,目光转向苏璎。
苏璎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太子。
“回殿下,臣女想做太子妃,因为这是臣女能为家族争取的最大荣耀。”
她顿了顿,声音坚定。
“臣女不要虚名,只要实权。他日殿下登基,臣女愿做您手中最锋利的剑。”
大殿内一片哗然。
如此直白的野心表露,简直闻所未闻。
皇后面露不悦,太子却突然大笑起来。
“真实不做作!”
他起身走到苏璎面前,亲手将玉如意放入她手中。
“孤就喜欢聪明人。苏璎,从今日起,你便是未来的太子妃了。”
林若淑脸色惨白,踉跄后退两步。
苏璎恭敬接过玉如意,在低头的一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冷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