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玦的话还未说完，时清又大哭了起来：

“歌儿姐姐！歌儿姐姐救我！我能有什么问题！歌儿姐姐，在风陵渡我们在岁安堂那半年，你和老男人说要保护我的！如今老男人不在了，连你也不管时清了吗？！”

陆九歌听闻时清的话，不由自主又向前迈了一步。

一旁的白路急忙抓住了她的胳膊。

陆九歌顿住，隔着大火看了一眼一脸焦急的楚玦——他很少有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候，定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她也不是冲动之人。

她站定，抿了抿唇，对千叶雪道：

“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回答陆九歌的却不是千叶雪。

他身后不知何时走出来一个带着帏帽的女人，那女人一身红衣，走路时摇曳生姿，说话的语气更是娇媚：

“当然是要你的凤凰神血和他的赤金剑了。”

那女子抬起手指，摇摇指了指楚玦。

陆九歌眸色一沉，不由道：

“这几年万枯门只是幌子，其实你们才是藏在最深处的幕后黑手。”

陆九歌的话说的平静，似乎并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那女子笑得妩媚，道：

“不错，歌儿，你还是很聪明的。”

歌儿？

陆九歌心念一动，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窜入脑中。

但她没有立刻表现出来，而是又转头看向千叶雪，冷静道：

“你要这些东西，可以商量，但你先放了时清，拿个孩子做要挟，算什么本事？”

“既然不想让他成为要挟，那么——”

那女子开了口，她悠悠然走到千叶雪身边，在他耳畔，带着暧昧的气息道：

“杀了他便好了。”

女子话音刚落，千叶雪毫不犹豫便将手中的剑向时清脖子上抹去。

“不要！”

陆九歌惊呼出声。

她与时清的感情不是在场之人能够比的，那半年的温暖与陪伴，也不能够让她仅仅凭借一个怀疑，就对他的生命置之不理。

在千钧一发之际，她终于还是甩开白路，向着千叶雪的方向奔去。

也恰是她刚刚靠近，电光石火之间，那一直被钳制的时清突然挣脱了束缚。

陆九歌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时清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对着她便毫不犹豫地刺了过来。

陆九歌的动作太急，如今已经是收不住了。

她心中一震，急忙变换角度，想尽力避开要害。

然而她刚侧了身子，时清的匕首便又跟了上来。

“歌儿！”

两道声音同时在大火的两侧响起。

在匕首到跟前的时候，陆九歌下意识闭上眼睛。

忽的，鼻尖一股熟悉的气息袭来，随之而来的，便是浓浓的血腥气。

陆九歌身上并未有疼痛的感觉，她颤抖着睁开眼来。

“不——”

陆九歌失声尖叫。

挡在她身前的，是从未露过面的顾劫生！

此刻他将她牢牢护在身后，他的胸口插着时清刺来的匕首，而他自己手中的匕首，也狠狠割开了时清的脖子。

“顾劫生！”

顾劫生身子晃了晃，陆九歌急忙接过他，让他靠着自己。

而白路和楚容君也赶忙上前，一左一右将陆九歌护在身后。

顾劫生缓缓回头，他口鼻中尽是雪沫，似乎只是一个简单的回头的动作，都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陆九歌心中犹如刀割，眼泪一瞬间便涌了出来！

都怪她！都怪她不听楚玦的劝阻！她不该去救时清！不该心软！

顾劫生看着陆九歌的眼泪，忍不住咧嘴笑了。

然而笑得时候似乎牵动了伤口，他的眉头又不自觉蹙了起来。

他艰难抬起手，想要拭去陆九歌脸上的泪，可他抬的太艰难，手抬到一半便没了力气，向下垂去。

陆九歌急忙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

他的手冰凉的厉害，可他手上的血却依然滚烫着。

“顾劫生——顾劫生——你坚持住——”

陆九歌哭着求他，然而她心中却清楚顾劫生怕是已经不行了。

顾劫生轻轻摇了摇头，他能看到她为他哭一次，已是心满意足了。

时清是陆九歌的劫数，可他怕的就是，即使抓了时清，以后陆九歌还会心软，再留下祸患。

既然陆九歌下不了手，那这个坏人他便来当。

本来时清刺过来那一刀，他是能带着歌儿一块儿躲开的。

可一来，他要对时清一击必中，那必然要以身作饵，二来，他觉得，没有歌儿的世界太冷了。

与其独自苟活，不如就以这样的方式，永远在歌儿心中，留下一道影子。

他的眼前开始渐渐发黑，他觉得周遭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身上冷的厉害，尤其是心口那伤口，犹如破了个大洞，冷飕飕的漏着风。

只有后背依靠着她的地方遥遥传来一阵阵温度。

好暖和，让他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歌儿——”

顾劫生手还被她抓着贴在她脸上，他的声音犹如气音，口中随着说话大口大口涌出血沫。

眼前一阵一阵黑暗，顾劫生闭眼缓了缓，用尽最后一口气，低喃出声：

“要幸福。”

“顾劫生！”

陆九歌心中悲恸，抱着身前已没了气息的男子，忽然间便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她抬眼巡视了一圈四周，却觉得这些人都与他犹如隔着一层水雾，那般不真实。

只有回头看到身后满眼关心的楚玦时，她才慢慢回过了神。

她对楚玦遥遥扯了个笑，轻轻放下顾劫生的尸体，站起身来，紧紧盯着那女子，冷冷道：

“沈晚娘！今日你既来了！就别想走！”

陆九歌此话一出，她这边的人全都一阵惊诧，就连对面的千叶雪和那女子都愣了愣。

忽的，那女子放声笑了起来。

笑声似高兴似兴奋。

白路和楚容君见她笑的诡异，警惕地将陆九歌拉远了些。

“不愧是为娘的闺女，居然一眼就能看出为娘的身份来！”

沈晚娘说罢，也不再顾忌，一把扯下自己的帏帽，露出一张娇艳的脸来。

楚玦几人眉心跳了跳，这女人正是早该死了的陆九歌的亲娘——沈晚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