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闭气要比上次时间更长。
所幸,目之所及,确是他们来时的那个岸边。
几人皆是松了一口气,爬上岸区。
休息了片刻,沿着来时的路,运起轻功,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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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驶进京城。
陆九歌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禁又回想起药王谷那种恬淡自然的生活。
也许是环境使然,药王谷中的众人都有种这世俗之人没有的洒脱和单纯。
就连思遥宗主,也有一种知世故而不世故的通透。
陆九歌瞅了瞅身旁的楚玦,忽然觉得他之前说的,在十里桃林中建一座小竹屋生活,也挺不错的。
前世日日在实验室,从未有过多少放松的属于自己的生活的陆九歌,突然开始有些期待,尽快将这些事解决完,再回一次药王谷。
正这么美滋滋的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匹的嘶鸣声。
楚玦眉心微跳,睁开了眼。
听着外面骑马之人驾着马跟在了自己马车的窗外,陆九歌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外面之人凑近马车,沉着声对马车中人道:
“王爷,出事了。”
“进来回话。”
楚玦的声音淡淡的。
陆九歌不由自主握住楚玦的手,却发现不知手心中是两人谁的冷汗。
不知为何,她从刚刚听到马蹄声起,就心慌的厉害。
马车停了一下,一个一身黑色骑装的男人一跃而进,跪在楚玦面前,低着头,声音沉重:
“王爷,药王宗,被……灭门了。”
“轰!”的一声巨响,在陆九歌脑海中响起。
她整个人呆在了原地,脑海中一片白朦朦的空白,身体阵阵发寒。
这个男人说的话,每个字她都知道,但连起来,怎么这么难理解呢。
什么叫药王宗被灭门了?
怎么可能被灭门呢,那地方那么多天险,还有各种机关和毒瘴,怎么可能呢?
那些师兄弟们还有思遥宗主人那么好,会和谁结仇呢?
怎么可能呢?
陆九歌觉得自己手心中刚刚的冷汗都快要结冰了。
明明是初夏的天气,她却如坠冰窖。
她张大嘴,大口大口的呼吸,才勉强觉得自己没有被闷窒息。
可此刻,她却必须要振作起来。
因为有个人比定比她还难过,还需要安慰。
陆九歌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缓缓转过头去,看到的便是楚玦没什么情绪的侧脸。
他定定坐在那里,姿势都没有变过,面上是一贯的云淡风轻,甚至不知道是不是陆九歌错觉,他的唇角还噙着微微的笑。
这表情,与他平日里每一个日常谈笑的瞬间没有丝毫差别。
可她手中,他的大手分明在不受控制的发着抖。
陆九歌的心口忽然被什么刺痛了一下,眼眶忽然热了起来。
她转过身,不顾马车中还有白路和那个男子在场,用尽全力紧紧搂住了楚玦的腰身。
眼眶中的热意终是没有绷住,涌了出来,尽数洒在了楚玦衣衫上。
“什么时候的事。”
身前的胸膛微微震动。
陆九歌听到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淡然而沉稳,声线甚至没有一丝抖动。
然而细听下去,隐在当中的却是零零碎碎的被狠狠压抑的哀恸。
就好似平静无波的浅海,下面隐藏着数不清的细小暗礁,只有真的驾船经过了,被那暗礁划伤了船体,漏了水,才知是触了礁。
陆九歌心中那丝猛然跳动的刺痛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密集。
直到最后,痛得她有些直不起腰。
“回主子,三日前。”
那男子咽了咽口水,艰涩道:
“我们一得了信儿,就快马加鞭的来跟您汇报了。”
三日前,他们还在路上,陆九歌还笑闹着缠着楚玦讲了好多他幼时在药王谷中的“光辉事迹”。
她还说,要尽快将这些事做完,回药王谷,再给大家做一顿火锅。
她对楚玦说“瞧瞧,你那么多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可是被我一顿火锅就收买了哦,到时候我们就住在桃花林中,你若对我不好了,我一顿火锅就能骗得让他们替我收拾你!”
可是现在呢。
短短过了三日,这个人他对他们说,药王宗被灭门了?
毒王宗被灭门时,她还未来到这个世界,对灭门没什么概念。
可这次,确实实实在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饶是她只与他们相处了小半个月,心中都已哀恸不已,那楚玦呢……
陆九歌抬起小手,轻轻的,一下一下抚着楚玦的背。
白路也面色沉重的将手搭在楚玦肩上。
楚玦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冷冷道:
“迅速派人去查探,看还有没有活口,白路你跟着去一趟,若是还有活着的,定要尽力医治——”
“王爷!”
那跪着的男子斩钉截铁打断楚玦的话:
“影三影四已经反复查探了五遍,药王宗……没有活口了。”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马车恰好经过京城最繁华的夜市。
外面的叫卖声,嬉笑声不断传入车内。
一晃一晃的灯影也隐隐烁烁透过绢质的车帘投进车厢中。
楚玦的眸子深不见底,所有的光似乎都被投到了瞳眸最深处,他的瞳孔中只剩一片漆黑。
楚玦喉咙滚了又滚,如被刀割过一般,终究是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闭了闭眼,挥手将那来汇报的下属打发走了。
白路紧紧抓了抓楚玦的肩膀,对外面驾车的侍卫道:
“先回府。”
刚一回府,楚玦就把自己独自关在了书房。
陆九歌盯着没有燃灯的书房看了会儿,抿了抿唇,轻轻走到书房门口的廊下抱膝坐了下来。
她不想打扰楚玦,但她也不想回到自己的院落,这样抱膝坐在离他近一点的地方,她心中还能好受一些。
白路在旁边看了看 陆九歌,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再过来时,手中已经拿了一件轻薄的披风,轻轻为陆九歌披在身上。
陆九歌将脸埋在双臂中,没有抬头,闷闷的道了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