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张兴德、甘凤池化名投入凤尾岛,派在东港口岛门把守,抬头瞧见剑光激**,知道路民瞻等已到。张德道:
“赶快给一个暗号,知照他们。”
说着,振衣鹤立,划然长啸。这一声长啸,大有风鸣谷应的气概。路侠等闻到这清越的啸声,知道凤池已在下面,立即循声下降。霎时之间,路民瞻、周浔、白泰官、吕元、曹仁父五剑齐都下降。见面之后,询问如何,张兴、张德随把化名投伙及查得吕、张被囚石窟的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路民瞻道:
“查得就好了,现在咱们先去援救囚人,救出了囚人,再去攻打王府,众位看是如何?”
众人齐称:
“妙极!救出了囚人,攻打起王府来,又多了两个帮手。”
张德道:
“且待二更之后再行动身,现在岛上出入的人多,不很便利。”
到了二更之后,张兴、张德引路,一行七人鱼贯而行,一时已抵灵磁峰下。只见百丈高峰高插天表,峰腰里露着个玲珑窟穴,透露出火光来,光景里面就是囚人之所。路民瞻道:
“这么高的石窟,要不是仗着剑术,哪里能够上去?”
张德道:
“我们也这么想呢,我与镖师虽然能够高来高去,三四丈高的所在还能够勉强纵跃。这么三四十丈高的石窟,只好白瞧瞧是了。”
当下路民瞻、周浔、曹仁父、吕元、白泰官五位剑侠,即在峰梗之下山坡上盘膝趺坐一会子。五位剑侠口中吐出五缕剑花,电光似的激**将去。正拟身随剑上,忽听得半空中窸窣几声怪响,五口神剑都被灵磁峰收住了。五位剑侠急忙运用平生剑术,想把放出的剑收回来,哪里能够?不禁齐声叫苦。路民瞻道:
“我们一失了神剑,就是寻常拳家了,如何能够凌空飞行?”
曹仁父道:
“咱们此来,为的是援救吕、张二侠。只因一时粗莽,不曾细细算计得。全不想吕、张两人的剑术不在你我之下,会得遭人暗算,此间便不是轻易闯得的地方。可惜救人心切,不曾细细查得一查。现在丢了剑,势成个来得去不得,没奈何,只得姑走一条险路,大众齐心杀入东海王府,倘得擒住伦贵福,就好逼他放还吕、张,送还神剑,我们就可以太太平平地回去。”
众人齐声称妙。张兴、张德也要同去,路民瞻道:
“你们两人可以不必,有几个人去几个,就是倾国之兵,最为兵家所大忌。万一遭了不幸,后继就没了人,你们尽管干你们的。”
曹仁父道:
“不错,赌家的孤注,兵家的倾国,都是很险的举动。这会子剑已丢了,不能不力策万全。”
张兴道:
“也好,我们就留着作为后应之师。”
当下,张德回营,挑选了五柄倭刀,送与路民瞻等,指示了途径,随与张兴回营候信。
却说路民瞻、曹仁父、周浔、吕元、白泰官一行五人,各藏了倭刀,取路望东海王府第而来。一时行到,只见巍峨府第,防守森严。众侠商议,从左右两路入内,前后两门防守的人多,且避去实,专捣虚。于是路民瞻、曹仁父从府墙之右腾身而入,周浔、吕元、白泰官从府墙之左腾身而入。这一班都是剑侠,虽然丢去了神剑,那走脊飞檐高来高去的本领,究非寻常侠客可比,所以三四丈高的粉墙,不用预先丈量,不用如意绦、问路石子,纵上蹿下,很是便捷。若使七侠五义中人物,展昭、白玉堂辈身临此境,不知要费掉多少手脚,百宝囊咧,如意绦咧,问路石子咧,抛上抖下,忙到个不得开交。现在路、曹两侠腾身飞上了墙,轻身跳下,蹑足潜踪,轻行悄步,宛如春燕剪水,粉蝶穿花。才行得三五步,踏着了机关削器,这路忽然活将起来。路侠见机,忙缩住了脚,回向曹侠道:
“地下有消息,削器倒要小心。”
曹仁父道:
“我们把刀当作了杖,慢慢探将去。”
宛如盲子探路而行,行了五六步,才知地上铺的地板是一活一死,一虚一实,死活相间,虚实相隔,探明白了,放胆前行。哪里知道,才走得十来步,地板又活起来,赶忙缩住,不曾陷下。原来,是换了个样儿,活的变死,死的变活,亏得路、曹两侠都不是鲁莽之人,步步留神,处处注意。转了两个弯,闻得前面有脚步声响,曹侠轻声道:
“隔墙有人走动,咱们推开这重门去瞧瞧。”
不意双门紧闭,推了几推,是上闩的。路侠道:
“不如翻过这墙头去。”
两人施展飞行本领,纵身上墙,向内一瞧,满满布着绳网。路、曹两侠拔出倭刀,动手割网。霎时之间,早割去了一大角。正拟纵身下跳,忽然喊声大起,灯球火把照耀如同白日,都喊:
“有了飞贼!有了飞贼!”
路民瞻、曹仁父只道贼众瞧见了,大喊一声,横刀跃下。不意是周浔、吕元、白泰官三侠在那边杀入,所以喊声大起,盗众都起家伙迎敌。此间防守的盗众瞧见从天飞下两人,也齐喊:
“这里也有了飞贼!”
伦贵福闻报,亲自前来瞧看。此时,伦贵福部各将已经来了二十多员,把路、曹两侠团团围住。路民瞻、曹仁父背脊对着背脊,两柄倭刀使得神出鬼没,灯火之下,刀光闪粉,耀眼争光,二十多员上将都不能近前。伦贵福见部将不济事,手执铁棍,亲自出来厮杀。伦贵福的少林棍法原是出类拔萃的,这会子双战两侠,使尽解数,变尽方法,不能得半点便宜。直杀到天色大明,伦贵福腾身跳出圈子,命众将围住厮杀,传下将令,叫各将轮流围住,休放走了一个。
看官,五位侠客究竟都是血肉之躯,经他们轮流厮杀,一刻不得休息,一步不能放松,加之渴不得饮,饥不得食,战到次日申牌时候,早都精神疲倦,一个个勉强支持。伦贵福更益精神抖擞,挥众进战,战到酉未之间,众侠势益不支。伦贵福大喜,喝令取出大网。
原来,伦贵福有一个人发结成的大网,柔韧无比,遇有可爱的劲敌,心要活擒其人,不忍损害其身,就用这大网兜头一网,一收便收住了,恁你活泼便捷,再也逃走不脱。当下取出大网,六七个人动手,可怜五位剑侠,一个个地垂手受缚。到灯烛点齐,都已捆缚定当。伦贵福逐一讯问,知道就是海内哄名的七剑八侠,劝降不从,叫都送到灵磁峰石窟中,好好管待。五个人分锁了两条铜链,是路、曹两人一条,周、吕、白三人一条。
张兴、张德得着消息,都各大惊,密议援救之策。张德道:
“看来力敌是断然不能取胜的,现在只好纯用智取。”
张兴道:
“用智如何入手?”
张德道:
“我与镖师分头办事,镖师回到本国去,第一先请云家弟兄,第二叫王瑞仲弟兄转请李长庚李参戎。云家是不必说,总来的。李长庚要是允了派兵来此,凤尾岛就不难大破了。”
张兴见张德这么大言炎炎,不免疑信参半。张德道:
“镖师过来,我与你讲几句话。”
随附耳说了好一会子,听得个张兴不住点头称是。张德又替他想出一个脱身之计,叫他献计,说是七剑都来凤岛,难保太阳宗一派的英雄不继续来此,很该密派能人到中国侦查动静。张兴依言献策,伦贵福大为嘉许,就命张兴到中国充当侦探之职。张兴谢过委任,即日动身。
这一回走的是旱道,从镇南关入广西,由全州入湖南,取道向山西大同府进发。这日,行抵云家庄,恰值云中燕兄弟在广场上瞧孩子云杰打拳呢。此时,云杰已长到十一岁了,金睛火眼,瘦削脸儿,生就的猴形,年纪又小,身子又伶俐,精悍活泼,猛一瞧时,活似《西游记》中美猴王模样,更兼天生神力,本领非凡,爬山越岭,登峰造极,如履平地,恁你如何险峻所在,人迹不能到的地方,他总是去来自如,绝无障碍。拳棒一层,除云家拳之外,他还能够推陈出新,别臻化境。七剑八侠的本领是练就的,云杰的本领是天生的,所以论到本领,简直是当世无两。云中燕有了这出等的儿子,保镖生意便一年发达过一年。
这日,双刀张行到,云中燕早已望见,站起身来迎接道:
“张镖师,几时到的?”
张兴道:
“才到。”
接到里面,云中燕叫云杰过来叩见张镖师,随问:
“镖师到来,有何贵干?”
张兴即把七剑八侠在安南凤尾岛受困的事从头至尾说了个备细。云中燕皱眉道:
“此事该如何办理?这可难了。”
张兴又把回国求救的话说了一遍,云中燕还没有回答,云杰早跳起来道:
“我去!我去!这收剑的灵磁峰,听你们讲来,不过百来丈高低。剑被收吸住了,我替你们上去一取就是。”
张兴大喜。云中燕道:
“这么着吧,我就带了他来。咱们约一个会面的地方,你还要去请李长庚,自然总要到浙江,我们就在天台雁**那边相见吧!”
当下,云中燕设筵款待,论亲情,张福儿娶的毕镇台长女公子,云中燕娶的是次女公子,该称张镖师姻伯。论友谊,是彼此都系老友。张镖师做主,只论友谊,不计亲情。
在云家庄欢叙了两天,张镖师告辞向浙江去了。临走,云中燕道:
“我迟四五日,就带云杰赶来。”
张镖师允诺。当下由山西走河南,由河南走湖北,换上了江船,顺流东下,到了崇明,换乘海船。到宁波,满望王瑞仲兄弟出力,李长庚立允出兵援助,里应外合,大破凤尾岛,救出七剑八侠,哪里知道,踏进王家,见王瑞仲愁眉不展,问非所答。询问缘故,才知王瑞叔咳嗽痰红,再治不好,医家说他是虚劳症。瑞仲情关手足,因此很为着急。张镖师把众侠陷身凤尾岛回国求救的话说了一遍。王瑞仲道:
“既是众侠遭难,我就陪你去走遭。”
张镖师大喜,当下瑞仲陪往参将衙门,投帖求见。李长庚立命请见。见面之后,王瑞仲代述来意,张镖师又打拱求救。李长庚道:
“论朋友的情谊,自该被发缨冠。但是我现在环境所迫,有两种的障碍,不能如愿,心与力违,请原谅吧!”
张镖师听了,大惊失色。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