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潮湿】

巴塞洛缪·泽尔修斯屏退了所有侍从，只身走入那片为“它”而建的巨大空间内。

海水幽暗深邃，倒映着顶部零星镶嵌的明珠，如同倒悬的星空，映射在一大片黑蓝色的水面上。

而“星空”之下，是比星辰更令他痴迷的存在——人鱼。

一条银色的人鱼。

神明最绚丽的作品。

像是听到了他的召唤，银色人鱼缓缓从水面浮上。

它被铁链锁在深水中央，银白长发海藻般漂浮，遮不住那双冰蓝色的、非人的眼眸。

巴塞洛缪的呼吸瞬间一窒，无论看多少次，他总会痴迷于它。

自从捕获到这只传说中的生物，巴塞洛缪的心神就再也不能从它身上移开。

他痴迷它身上每一片鳞片，即使刚被捕获时，身下的鱼尾整个破损，难看的让人呕吐。

没关系，它身上的每一处都是由他养回来的，它就该属于他。

是的，他迷恋它，迷恋它惊艳的鱼尾、美丽的面孔，更痴迷它眼中那份永不屈服的、野性的冰冷。

“你醒了？”巴塞洛缪走近，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狂热，“看我，我为你带来了什么？”

他展示着手中的珍珠，试图换取冰冷人鱼的一丝注视。

如他所愿，海水中冰冷的人鱼缓缓转过头，目光掠过华美的珍珠，最终定格在巴塞洛缪年轻的脸上。

随着人鱼的身体渐渐恢复，意识也在逐渐清晰。

它的视线不再是纯粹的冰冷，不知从何时起，那冰层下仿佛融化了什么，变得……粘稠。

带着一种湿漉漉的、难以言喻的审视。

开始巴塞洛缪总会惧怕于人鱼太过像人的视线，但渐渐的……他反而痴迷于人鱼对他的关注。

“对，对，就这样。”

巴塞洛缪脸上升起了一抹近乎狂热的迷恋，“对，就这样看我，看我——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一边说着巴塞洛缪就要把手伸入下水面去，和日渐增长的迷恋同步的，是他不满足的欲望。

今天还是没有任何不同，巴塞洛缪的手一放下去，就等于进入了人鱼的领地。

顿时冰冷的人鱼张开利齿，对他发起了浓重的警告，意味着只要接近，人鱼一定会攻击。

“放心，放心，我不会的。”巴塞洛缪拿出手，急于慌张的否认。

自从上一次，他用强制的手法抚摸到人鱼，造成人鱼多日来对他极端的厌恶之后，巴塞洛缪就很少用这种极端的手段了。

他听话，会听话的。

他会让人鱼心甘情愿的抚摸它，会让人鱼贴近他。

会的，会的。

他痴迷的呢喃，说今天做了什么，说有关于他的一切。

他知道人鱼听得懂的。

他颠来倒去说那几句话，又说到了人鱼，他已经秘密搜寻找了很多人，可惜那些蠢货一点用都没有。

既不能让人鱼变得听话，也不能让人鱼变成人类，他甚至在想，如果能变成人鱼，是不是就不会收获他厌恶的视线！

巴塞洛缪自认为自己疯了，可他不在乎！

他只要……只要……

几乎想想，巴塞洛缪灵魂里都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栗！

银色人鱼冷眼看着这一切。

它见证他如何轻易下令处决反抗者，如何用一个眼神就让帝国战栗，如何用黄金和武力堆砌出这座奢华的囚笼。

日渐它的目光里，也渐渐染上了对这种力量的认知，以及一种更深、更暗的渴望。

巴塞洛缪却将这误读为软化，驯服的开端，甚至……是爱的萌芽。

他深信不疑，古老传说中，人鱼会在分化期因极致的爱慕而幻化成所爱之人的最爱形态。

今夜，没有月光。

只有呼啸的风暴应和着室内幽暗的水声。

巴塞洛缪心神不宁，再次来到囚笼前。

水中央的人鱼状态异常。

它痛苦地蜷缩着，发出低低的呜咽，那声音不再空灵，反而带着一种肉体的焦灼。光滑的皮肤上，开始渗出一种奇异的、绵密的**，在幽光下闪着湿漉漉的光泽。

巴塞洛缪的心狂跳起来，他几乎是扑到水边，瞪大了眼睛。

在那层粘液的包裹下，大量药剂的辅助之下，人鱼的形态正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鱼尾在收缩，分裂，骨骼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脆响，逐渐勾勒出修长双腿的轮廓；它的面容也在扭曲、重塑，银白的长发贴合着新生的曲线……

不知过了多久，当一切缓慢停止，水中的人影抬起头。

巴塞洛缪呼吸骤停。

水中那张脸——那是他每日在镜中见到的容颜，分毫不差！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是人鱼最初的冰蓝色，此刻却盛满了陌生的、妖异的光彩，湿漉漉地凝视着他。

它，不，是他。

他**着，缓缓地从水中站起，水珠沿着与巴塞洛缪别无二致的身体曲线滑落。

短暂的愣神中，更大的狂喜几乎瞬间淹没了巴塞洛缪。

传说竟是真的！

它因爱他而化成了他的模样！

这无疑是世间最极致的爱恋与臣服！

他爱它！

它什么都能给它！

“你……”他颤抖着伸出手，眼中几乎涌出泪来，“你终于……选择了我。”

他几乎浑身颤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对比起巴塞洛缪的疯狂，人鱼反而是冷静的。

化身成巴塞洛缪的人鱼，踏着水波，一步步走近。

它的步伐还有些生涩，却带着一种天然的、蛊惑人心的韵律。

它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蓝色眼睛深深地看着巴塞洛缪，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弧度。

它靠近，**的身体贴近巴塞洛缪的华服，带着海水微凉的湿气和那股特有的、甜腻的腥香。

巴塞洛缪完全沉醉在这场致命的接近中，他痴迷地凝视着“自己”的脸，仿佛在照一面拥有魔力的镜子，镜中的倒影却对他报以爱意。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那同样轮廓的脸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皮肤的刹那——

“巴塞洛缪”眼中的湿意瞬间凝结为最纯粹的杀机！

那根本不是爱慕，那是猎人锁定猎物的耐心与残忍！

巴塞洛缪甚至没看清动作，只觉一股巨大的、完全不似人形的力量猛地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狠狠掼倒在地！

后脑撞击冰冷地面的剧痛让他眩晕，窒息感如潮水般灭顶。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冰蓝色眼眸。

那里面没有爱，没有迷恋，只有深不见底的野心和掠夺成功的冰冷快意。

“你…………”他试图挣扎，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力量正迅速从他身体里流失。

化身为他面容的人鱼，俯视着他，眼神如同看待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它低头，冰凉的唇几乎贴着巴塞洛缪的耳朵，用一种异常清晰的，巴塞洛缪根本没听过的声音：“……权利……很好……现在……是我的了……”

巴塞洛缪惊恐的瞪大眼睛，他甚至都不知道人鱼竟然会说话，而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他瞪大的双眼，至死都没有闭上。

许久，“巴塞洛缪皇子”缓缓站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新的脖颈，适应着这具身体。

他走到水边，看着水中倒映的、属于巴塞洛缪的脸庞，伸手抚摸的同时，对满池恶心到几乎溢出来的药液厌恶到呕吐。

许久，他扒着巴塞洛缪掉落在地的华服，一件件，从容不迫地穿上，仔细抚平每一道褶皱。

从这一刻起，池子里的人鱼，就是巴塞洛缪死去的尸体。

活着走出的，是帝国尊贵的巴塞洛缪皇子。

他打开地下的大门，迎着门外恭敬跪地的侍从，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刚经历“分化期”的沙哑，却已然掌握了那份与生俱来的威严。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