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义庄
乌泽镇西北角,一处破败院落透着不祥的死寂。
歪斜的木门吱呀作响,似是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空气中艾草焚烧后的焦涩气被一股浓烈的腐败怪味覆盖,呛得人几乎窒息。
皇甫彦神色冷峻,黑色镇狱峰弟子服衬得他越发如一块玄冰。
他并未看身后亦步亦趋的封浅浅,只屈指一弹,一道凝练的灵光击在铁锁上,“咔嚓”轻响,锁链断裂落地。
“跟紧。”声音没有起伏,像吩咐一件公事。
封浅浅紧张地揪着衣角皇甫彦的衣角,腕间的邻虚尘发出了示警。
“滴滴滴滴”,她的脑海中警报声低鸣:“环境扫描:高浓度腐败气息,混杂未知灵能与活性异变生命信号。建议:高度警戒。”
甫一踏入,浓稠的阴冷仿佛有实质般裹缠上来。
义庄内部比外面更加破败,光线昏暗,几盏惨白的引魂灯在穿堂风中摇曳,映得停放的十几具草席覆盖的尸身影影绰绰。
地上散落着厚厚的艾灰和凌乱的纸钱。
皇甫彦目光锐利如鹰,扫视四周。
他的神识如水银泻地,无声铺开。
突然,他脚步一顿,视线凝固在墙角一具草席下。
草席边缘,一只泛着诡异青灰色的手伸了出来,指尖干瘪发黑,五指弯曲死死抠着地面!
“退后。”皇甫彦命令简短有力,左手挡在封浅浅身前,隐隐有灵压**开。
封浅浅心脏也跟着紧缩起来,下意识后退半步,却绊到一块凸起的青砖,踉跄间险些跌倒。
她是个假的唯物主义者,光天化日之下,不信鬼神;可这阴森灵堂,还是死者为大的。
她可以把生死置之度外,可是,恐怖的鬼,该怕还是要怕的。
邻虚尘在她脑中疯狂刷屏:“目标‘草席13号’生命信号异常活跃!警告!侦测到强烈攻击性能量汇聚!”
“吼——!”
那草席猛然炸开!一具“尸体”直挺挺地弹了起来!
它半边脸颊烂得露出森森白骨,另半边皮肤却是诡异的青黑色,肿胀得像发酵的面团。
眼睛浑浊一片,没有瞳仁,只有一片蒙着死气的灰白。
它**的胸口和手臂上,布满了葡萄状、颜色暗紫发黑的脓疱!
随着这第一具尸变体的嘶吼,义庄内其他几处盖着草席的“尸体”,也剧烈地抽搐起来!
有的发出同样嗬嗬的怪叫,有的直接挣破草席,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眨眼间,三具形态各异但同样可怖的尸变体已呈品字形围住了站在中央的皇甫彦和躲在他身后的封浅浅!
一只尸变体动作最快,腐烂的爪子带着腥风直扑皇甫彦面门!
皇甫彦眼中寒光暴涨,没有丝毫花哨。
他没有拔剑——右掌并指如刀,一层锐利如实质的暗金色毫芒瞬间覆盖其上!
那不是剑气,是镇狱峰秘法凝练的至刚至锐的破邪罡气!
他手腕闪电般一翻,掌心不知何时已扣住三枚符纸,流光闪烁间,隐有梵唱低鸣。
“镇!”
低沉敕令如雷霆砸落。三枚符纸化作三道璀璨金光,射向扑来的三具尸变体!
金光一接触尸变之躯,瞬间暴涨,竟化作三道由繁复符文构成的灿金锁链!
嗡——!
符链缠裹,瞬息收紧。
被触及的部位如同滚油泼雪,滋啦啦作响,腾起一股股夹杂着恶臭与怨念的浓郁黑气!
三具尸变体被符链猛地掼回它们原本停尸的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吼…呜……”被束缚的尸变体疯狂挣扎,喉中发出困兽般的低嚎,但符链灿如烈日,其上流转的符文光芒每一次闪烁,都让它们身上的黑气锐减一分,挣扎也虚弱一分。
很快,那骇人的动作平息下去,只剩符链如活物般微微震颤,以及地上不断逸散变淡的黑烟。
皇甫彦立于原地,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奇异的法印,眼睑微垂,口中开始低声诵念。
那声音起初低沉难辨,渐渐清晰,古老梵文的音节,平和又厚重,带着一种洗涤污秽的力量。
“……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那些符链上的金光似乎也受到牵引,更加明亮柔和了几分,缓缓浸入尸体内部。
封浅浅看着皇甫彦沉静诵经的侧影,看着他周身萦绕的虽刚烈却此刻蕴含慈悲的灵力光芒,心头一动。
这肃穆超度的场面,对以前的她来说,遥远而陌生。
待最后一段经文落定,皇甫彦缓缓睁开眼。
义庄内的阴冷与恶意已被扫**一空,唯余艾草的苦涩余味与经文的余音缭绕。
他手指微动,那些灿金符链“簌簌”作响,随即化作点点星芒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地面上三具静静平躺的遗体。
他转身,目光落回封浅浅身上,看到她苍白的脸和依旧带着一丝困惑的眼神,沉声道:“吓着了?”
封浅浅摇摇头:“这是传说中的超度?”
“超度?”皇甫彦重复了一遍,点点头,“以符镇之,消其戾气,引其残识回归天地本源,重入轮回,也可以说是超度。”
“没想到你还会诵经,我一直以为……。”
“以为我就会背戒律?”皇甫彦边说着边在此地布下驱邪法阵。
“呵,”封浅浅不好意思的干笑一声,继续说道:“不过也是,掌戒律需手段也需引导,超度同样也是需要手段和引导。倒是相通。”
皇甫彦微微挑眉。
这失忆的姑娘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倒是意外。“哦?说来听听?”
她在脑中努力搜刮着贴合的比喻:“就像……就像镇狱峰惩戒违反门规的弟子。惩戒是镇,是让他们止步,不能再行错事。
但惩戒之后呢?若仅仅是把人关起来打一顿,却不告诉他错在哪里,不给他改过自新的路,那么怨恨会不会滋生?
就像这些沾染怨念的尸体,可能因为死得冤枉或不甘,若不能得到引导,岂不就在这阴气重的地方成了祸害?”
皇甫彦的眼神凝了一瞬。
他执掌戒律,向来重结果重震慑,对于惩戒后弟子内心的真正转化,倒真的没有过多专注。
“此地已清,走吧。”他转身说道,语气依旧简洁沉稳,却少了惯常的命令腔调,“嘉安他们刚传了讯,我们去和他们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