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起了大早，赶了个晚集
东方尔青闻着少女身上传来的药草清香，喉结几不可查地滑动了一下，声音平波无澜，听不出情绪：“站稳了。”
成了！
白瑾凡心底雀跃一声，强压下嘴角上翘的冲动，脸上却是一派无辜与庆幸，还不忘朝对面扬声道：“皇甫师兄！封姑娘就拜托你啦！”
皇甫彦正抱着手臂，弯刀悬在一旁，见状嘴角习惯性地朝下撇着，一脸冷漠。
他本就因执掌镇狱峰而透着冷肃，此刻更添几分不易亲近的冷硬。
封浅浅缩在粗布衣裙里，看着眼前这位煞气隐隐的黑面神，小脸微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眼中满是抗拒。
“过来。”皇甫彦沉声道，语气不容置喙，活像在叫唤刑堂囚犯。
封浅浅只得在皇甫彦如有实质的目光威压下，战战兢兢地挪过去，几乎同手同脚地爬上了那柄弯刀。
想到待会儿要不系安全带穿梭在云里，封浅浅默默地蹲在那里，降低自己的重力中心。
她犹豫再三，终于伸出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拽住了皇甫彦黑袍的一小块下摆。
“哼。”皇甫彦鼻腔里逸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弯刀随之微微一沉，骤然化作一道乌沉流光，率先破空而去。
半空中只有封浅浅乌拉乌拉的惊呼声。
东方尔青并指一点。
脚下湛渊剑发出一声低沉的清鸣，骤然提速。
强大的惯性让白瑾凡几乎整个人贴在了他的怀里。
东方尔青在她撞上来的刹那，肌肉微微一僵，却又在瞬息间放松下来。
那双幽深如古潭的眼眸直视前方，眼睫却轻轻地颤动了一下，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淡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的笑意涟漪。
白瑾凡赶紧运气站直了，调整自己的身体适应飞剑的加速度。
苏蔻瞧着叶怀洲依然盯着白瑾凡发呆，伸手扯了扯叶怀洲的衣袖，提醒道：“二师兄，我们也该启程了。”
叶怀洲黯然收回目光，飞剑腾空。蓬莱白家其余两名男弟子亦御剑跟上。
剑光划破长空，流云在脚下疾速倒退。
山川河流如同巨大的锦绣画卷在眼前展开。
行进了一会之后。
若有似无的靡靡丝竹乐音自前方传来，离得近了，白瑾凡看清了前方有一架骚包的飞舟。
通体以流光溢彩的星河木打造，在日光照耀下折射出迷离瑰丽的紫金色光芒。
对方犹嫌不够闪亮，还在两侧镶嵌了大大小小的各色宝石。
船头雕琢着展翅欲飞的金鹏巨鸟，鹏眼乃成人脑袋大的火彩灵钻镶嵌，熠熠生辉。
灵玉铺就的甲板上，雕栏玉砌，奇花异草点缀其间都不算，他还整了个小瀑布，整艘飞舟宛如移动的琼楼玉宇。
喜好这个风格的，除了天工门的那位花九枢，没有别人。
果然，等飞剑一跃而过的时候，眼尖的白瑾凡瞧见了花九枢正带着各宗门的女弟子在飞舟的上面一层推杯换盏，嘈嘈切切错杂弹。
下面一层？
下面一层的男修士被降了大任，在罡风中苦其心志，磨刀霍霍向机缘。
白瑾凡摇了摇头，“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东方尔青：“你这会儿不去追他们奢华的飞舟了？”
狗腿子的白瑾凡：“追什么追，是超越，超越！”
“嗯，你站稳。”
“啊？”
东方尔青微抬了胳膊护在白瑾凡两侧，提了速度。
白瑾凡再次撞在了东方尔青的怀里。
本能伸向后方的双手不客气地按在了东方尔青的大腿上，想起身时还捏了一把。
东方尔青红了耳朵，扶着白瑾凡的肩膀助她站好。
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的白瑾凡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指尖残留的温热坚实触感，和鼻息间萦绕不去的清冽气息不断地刺激着她的神经。
心尖儿上像是被一只小爪子蘸了蜜糖，胡乱又小心翼翼地涂涂抹抹，又痒又甜。
在她看不见的身后，东方尔青端方的侧脸线条，在流动的云影霞光映照下，似乎比平常柔和了那么一丝，唇角抿紧的线条也悄悄松软了几分。
前方，乌泽之地那片弥漫着薄雾的巨大泽国轮廓已然在望。
封浅浅蹲坐在皇甫彦放大的弯刀上，脸色有些发白地眯着眼看了一眼脚下变换的景色，心里对御剑的人，对这个陌生的世界都发出了传统的问候。
流云散尽，乌泽之地在脚下铺陈开来。
入眼并非寻常沼泽的泥泞荒芜，而是一座依着水势、错落有致的巨大城镇。
灰瓦白墙的屋舍沿着纵横的水道蔓延，前后各有一道门，前门是大路，后门的小路蜿蜒至河流边。
大小木桥如同纽带，将水面切割成无数镜面。
空气中弥漫着水腥气。
这便是乌泽镇。
修士与凡人杂居之地，却也透着一股别样的繁华与杂乱。
皇甫彦的弯刀稳稳停在镇外渡口上方，封浅浅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来的，脸色发白，胃里一阵翻腾。
她扶着渡口冰凉的石柱，深深吸了几口带着浓重水汽的空气，才算缓过劲。
皇甫彦收回弯刀，眼神在封浅浅身上一扫而过，那目光仿佛在评估一个物件，随即冷淡吐出三个字：“太弱了。”
封浅浅：“……”
驾驶技术菜还嫌弃别人弱，老娘开飞行器的时候玩儿的可比你花！
只不过这话她目前只敢在心里过过干瘾。
白瑾凡和东方尔青也随后落下，东方尔青袍袖轻拂，湛渊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袖中。
接着，叶怀洲、苏蔻以及蓬莱白家另外两名弟子也御剑而来。
苏蔻落地时，脚步微晃，下意识又靠近了叶怀洲半步，封浅浅看白瑾凡那八卦的样子，活像个准备吹口哨的流氓。
东方尔青看了一眼流氓相的白瑾凡，率先踏入了乌泽镇。
一路行来，家家户户门前都悬挂着艾蒿，有的已经枯萎了，有的还很新鲜。
门前及窗户下面还散落着灰白的粉末。
白瑾凡走到较近的一户人家门口，蹲下来抓了一点粉末，在手指头上碾了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