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东宫传来“噩耗”,称蝶侧妃忽染重疾,在一夜之间病故。
杜熠锦匆忙赶到李彩蝶的宫殿,只见殿内帷幔低垂,烛光黯淡。
那个昔日巧笑嫣然的女子,此时静静躺在榻上,面色灰白,早已没了气息,连身子都凉得瘆人。
他依照李彩蝶留下的“遗言”,命人将灵堂设于她的老家,称侧妃生前思家心切,理当魂归故里。
李家的灵堂布置得庄重而凄清,白幡垂落,香烛缭绕。
楚卉一身素衣,带着春桃抵达时,已是黄昏。
灵堂内,除了几个守夜的家仆,再无他人。
春桃取来香烛纸钱。
楚卉上前敬香,借烧纸之机,将几颗药丸顺势投入火盆。
不到片刻,灵堂内,便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
楚卉与春桃对视一眼。
春桃迅速推开棺木,楚卉扑上前去,从怀中取出一枚嫣红药丸,塞入李彩蝶口中。
过了几息,李彩蝶唇色逐渐红润,也缓缓睁开了双眼。
“楚姐姐……”她轻声唤道,语气中满是惊喜。
“彩蝶,快!”楚卉伸手将她从棺中扶出,又迅速为她覆上一层面具。
春桃则将棺木迅速恢复原状。
事毕,楚卉再向火盆中,投入了两粒药丸。
清淡的香气,瞬间随烟弥漫。
方才熟睡的家仆们,迷迷糊糊转醒,见三位客人正要离去,忙跪地相送。
三人刚步至庭院,一辆马车忽停于门前。
杜熠锦与萧墨凡,先后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楚卉脚步一顿,紧张的咽了咽唾沫。
李彩蝶则低头,躲在楚卉身后,双手紧握成拳。
“参见太子殿下。”楚卉连忙行礼。
她身后的两名“丫鬟”,也跟着躬身。
杜熠锦恍若未闻,目光直直望向灵堂,脚步僵硬地从楚卉身旁走过。
李彩蝶回头,小心看了一眼杜熠锦失魂落魄的背影,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卉儿……!?”
萧墨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了看有些紧张的楚卉,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春桃与“春影”,语气有些迟疑,“你这是……”准备唱什么大戏?
楚卉心中一紧,忙上前拉住萧墨凡的手,柔声道:“夫君,我已祭奠过蝶侧妃,这就打算回府了。”
“我陪你。”萧墨凡柔声道。
“不不不。”楚卉忙摆手,语气里满是拒绝:“我自己能回去。”
说罢,不待萧墨凡回答,她带着春桃与李彩蝶,疾步朝门外走去。
萧墨凡望着楚卉和“春影”慌慌张张离去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
楚卉出了李府,带着春桃和李彩蝶,迅速登上挂着平南王府标志的大马车。
马车一路疾行至城门。
守城士兵见是王府车驾,未多加盘问,便予以放行。
马车又行了一段,最终停在一棵参天古树下的树影深处。
那里,静静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楚姐姐……”李彩蝶泪如雨下,劫后余生的悸动与对挚友的感激交织于心。
她紧紧抱住楚卉:“此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春桃从车上取下一只包裹。
楚卉将那包裹放入李彩蝶手中:“这里面有新的身份文牒,和一封信。到柳州后,你直接去找楚伯,他会替你打点好一切。”
“多……多谢。”李彩蝶抱着包裹,泪眼婆娑。
“快走吧。”楚卉催促道:“等到了柳州,记得来信。”
“好。”
李彩蝶也不敢多留,她抹去眼泪,转身上了青篷马车。
她立于车辕,回望笼罩在暮色中的皇城一眼,又回头向楚卉挥手道别:“楚姐姐,保重。”
“彩蝶,忘掉过去,好好重新开始。”楚卉亦挥手作别。
车帷落下,青篷马车迅速南行,逐渐隐入夜色。
直至车影彻底消失,楚卉才转身上车返回。
清风楼。
楚卉见**唯有萧墨凡一人,不禁诧异:“钰儿呢?”
“他吵着要独自睡,便回自己房间了。”萧墨凡面不改色地撒谎,目光深沉地看向楚卉。
楚卉半信半疑:“是吗?”
可下晌,钰儿还缠着楚卉,说晚上想和娘亲一起睡来着……
“是。”萧墨凡语气十分肯定:“他想自己睡。”
见楚卉似仍想去偏房看孩子,他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直接问:“你方才,去了何处?”
楚卉抿了抿唇,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目光坦**:“我……只是在外面随意走了走。”
萧墨凡眼角微跳。
当初她冒充“柳之意”潜入侯府时,想必也是这般谎话连篇、毫不老实。
“拿着本王的令牌,架着王府的马车,在外闲逛?”萧墨凡眼神微冷,“王妃真是好兴致。”
楚卉抿唇不语,乖顺地倚在他怀中,轻声道:“皇城的夜景,确实很美。”
见她还不老实,萧墨凡凝视着她,“听说有人突然诈尸,从棺材中逃走了……今夜你可遇上?”
楚卉心头一惊,脸色大变。
杜熠锦怎会这么快,就发现李彩蝶不在棺中?
若他下令追捕,又该如何是好?
她目光不由慌乱:“什、什么诈尸?我怎会遇到这种怪异之事?”
见她神色开始慌乱,萧墨凡唇角微扬。
还治不住你了?
“既然未曾遇见,也罢。”萧墨凡躺下拉过被子,“明早我便下通缉令,封锁所有道路码头,一一排查,就不信找不到那诈尸逃跑的人。”
楚卉吓得魂飞魄散,忙道:“夫君不可!我……”
她咬了咬唇,终是决定坦白:“夫君,求求你了。你想想法子放过彩蝶吧。她活得并不快乐,只想离开皇城……”
说着,楚卉伸手环住萧墨凡的脖子,语气温柔下来:“要是我们有了女儿,你将来,也不愿见她困于四方宫墙,也不愿她失去自由,更不愿她与众多女子,拼了命去争夺夫君的宠爱吧。”
萧墨凡没回答,只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求人,得拿出求人的诚意来!
两人对视片刻,楚卉终于妥协,主动仰首,吻上他的唇。
萧墨凡笑意更深,伸手揽住她的腰。
哪有什么诈尸逃亡?
不过是,他今日见到“春影”,又知楚卉持他令牌出城,做出的推测罢了。
没想到一向精明的王妃,竟这般痛快的承认了。
而萧墨凡并不打算点破。
毕竟他的王妃难得主动一次。
这好不容易讨来的“补偿”,他自然得安心享受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