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本王还以为她有多大能耐,不过几句风言风语,就让她现了原形。”
他抿了口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继续加火。本王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霍无伤的女人,是怎么在他出征在外时,与别的男人勾搭上的。本王倒要看看,他戴上这顶绿帽子,还如何做天下人的战神!”
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既抬高了自己,又打压了霍无伤,这步棋,他自认走得天衣无缝。
鸿胪寺。
拓跋宏正站在窗前,擦拭着自己的佩刀。
刀身雪亮,映出他那张与霍无伤酷似的脸,和他眼中截然不同的野心。
一名北狄官员躬身进来:“王子,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燕王那边,对我们的诚意很满意。”
“很好。”拓跋宏头也不回。
“只是……王子,您真的觉得,那个姜如意会上钩吗?她毕竟是霍无伤的女人。”
拓跋宏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正因为她是霍无伤的女人,才更有趣。”
他的任务,是配合燕王,用美人计扰乱姜如意,从而打击霍无伤。
但他自己,却有着更大的野心。
他要假戏真做。
如果能真的将姜如意策反,让她成为自己的女人,那对霍无伤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届时,霍无伤心神大乱,大昭军心动**,北狄便可趁虚而入。
征服霍无伤的女人,就等于在精神上,征服了霍无伤本人。
这个功劳,足以让他在北狄的地位,超越他所有的兄弟。
燕王又如何,一个年过半百的人,能做几日主人!
而这天下,终将是自己的!
他才是要做大昭的主人唯一的人选!
这才是他愿意配合燕王演戏的目的!
太师府。
姜如意回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那张略显苍白。
她知道,自己正在刀尖上跳舞。
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燕王想利用她来打击霍无伤,拓跋宏想利用她来作为攻破霍无伤的武器。
他们都把她当成了一颗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一个可以利用的弱点。
但他们都忘了。
棋子,有时候,也是可以反过来……吃掉棋手的。
她就是要利用拓跋宏这颗棋子,顺着他背后的线,挖出燕王叛国的铁证。
她要用他们自以为是的算计,为他们亲手掘好坟墓。
窗外,夜色正浓。
京城这盘巨大的棋局,杀机四伏。
而她,甘愿以身为饵,在这场豪赌中,静待收网的那一刻。
京城又下起了大雪!
黄昏时分,大雪覆盖了最后一片海棠树,烛影终于回来了!
书房内,烛影显然受了伤,但还是把查到的东西交带了回来!
“要不要紧?”姜如意皱眉问他的伤势!
烛影摇头:“无妨!”
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物事,双手呈上。
“北狄副使招了。我们的人……折了十二个,才从他藏身的暗格里,抢到了这个。”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姜如意惊呼。
“墨玉,带他下去!请最好的大夫,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救回来!”姜如意厉声下令。
门外等候的墨玉和姜府侍卫立刻进来,将烛影抬了下去。
书房内,只剩下姜如意一人。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沾满血污的油布包上,眼神复杂。
十二条人命,换来的,就是这个。
她深吸口气一层层解开油布。
里面不是什么卷轴,而是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
上面没有字,只有用特殊药水拓印下来的、模糊的纹路和印鉴。
姜如意从妆台的暗格中取出另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药水小心翼翼地倒在桑皮纸上。
原本模糊的纹路迅速变得清晰,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字迹,狰狞地浮现在纸上。
是两种文字。
一种是她熟悉的大昭文字,另一种,则是状如蝌蚪的北狄文字。
协议的内容不多,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事成之后,燕王登基,当以黄金百万两、绢帛十万匹酬之……”
看到这里,姜如意的眼神还只是冰冷。
但当她的目光继续往下时,她的瞳孔忽然紧缩!
“并以山海关、居庸关为界,割让燕云十六州,与北狄永为兄弟之邦,共享太平……”
燕云十六州!
那不是几座城池!
那是自前朝以来,拱卫整个中原腹地、抵御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的天然屏障和战略要地!
是无数将士用血肉筑成的钢铁防线!
割让燕云十六州,就等于将大昭的咽喉,亲手送到了北狄的刀口之下!
从今往后,北狄铁骑便可**,一马平川,兵锋直指京城!
这不是协议,这是卖国契!
是足以让燕王遗臭万年、死后连宗庙都进不去的叛国铁证!
姜如意死死咬着嘴唇。
她从未像此刻这样,想要亲手杀了一个人。
燕王为了那个龙椅,竟然疯狂到了这个地步!
他不是在争权,他是在卖国!
姜如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将这份拓印本小心翼翼地折好,藏入一个更为隐秘的机括之中。
她清楚,此刻的京城,早已是燕王的天下。
九城兵马,京畿卫戍,各处要隘,恐怕都已遍布他的心腹。
在这种时候贸然拿出这份证据,不会是雷霆一击,只会是自寻死路。
燕王会毫不犹豫地杀人灭口,然后给她和整个太师府,扣上一顶伪造文书,构陷皇亲的弥天大罪。
这份铁证,必须等到霍无伤回来。
必须配合着他雷霆万钧的兵锋,才能化作一把斩断一切的利刃,将燕王的野心彻底打碎!
翌日。
皇宫,勤政殿。
燕王最后一次失去了耐心。
一连好多天,无论他如何威逼利诱,以姜太师为首的一众老臣,就是用自己的身体和官帽,死死地堵在龙椅之前,挡住了那份他梦寐以求的监国旨意。
“祖制不可废!”
“请陛下三思!”
“老臣等,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绝不附议!”
姜太师脸,在燕王看来,比城墙还要坚固,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又臭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