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战站在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的姜宁。
她安静地坐在病**,身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更显得整个人单薄得像一张纸。
谢云舟对她很重要,林战一直都知道。
但看着姜宁为了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心中难过的同时,还多少对谢云舟有几分妒忌。
一位医生从走廊那头走来,胸前挂着听诊器。
林战迎上前去,低声问道,“医生,她怎么样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你是她的家人吗?”
“我是她朋友。”林战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病房内。
医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沉重:“送来的时候情况很不好。亲眼目睹爆炸和她朋友死亡,对她造成了极大的刺激昏迷过去了,醒来后就一直这样,不说话,也不怎么动。”
林战喉结滚动了一下,“她什么时候能恢复?”
“难说。”医生摇摇头,“创伤后应激反应的恢复因人而异。有的人几周就能好转,有的人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更久。我们已经安排了心理医生介入,但这主要还得看她自己。”
林战点点头,谢过医生后,又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最终他没有推门进去。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苍白无力。
更何况,要是姜宁知道了陆牧琛的死讯,只怕更难恢复。
转身离开时,他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
姜宁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
林战在门前站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走回去。
病房里,姜宁依然静静地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动作缓慢地躺了下来,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自己的脸。
眼泪夺眶而出,没入枕头。
脑海中不断地闪过谢云舟临死前的样子。
他到死都在喊着让警察带她走,到死都在惦记着她。
明明警察已经来了,明明她都按顾礼说的做了。
为什么顾礼还是不能放过谢云舟?
到最后,她谁也没救到。
林战没有离开医院,只是在大厅坐着,神色莫名。
没多久,就看见两三个穿着警服的警察走了进来,找到了林战。
“你好,你是林战?”
林战连忙起身,点头道,“是我。”
为首的警察面色凝重,他示意林战坐下说话。
“关于顾礼和陆牧琛坠机的地点,我们已经完成了初步搜查。”
林战的心提了起来,“怎么样?”
警察摇摇头,神色也有些凝重,“我们只找到了顾礼的尸体。”
林战愣住了,“什么意思?陆牧琛呢?”
警察抿了下唇,叹气道,“没有找到,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能找到顾礼的尸体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你的朋友,他……”
警察没有继续说,但是林战也明白他的意思。
尸骨无存,也有可能是被山上的豺狼虎豹给吞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我们还在继续搜索和进行DNA比对,”警察补充道,“有任何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林战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发疼。
他清了清喉咙,声音嘶哑:“知道了,谢谢。”
警察们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关于后续调查的事宜,便起身离开了。
林战独自坐在医院冰冷的不锈钢座椅上,久久没有动弹。
他想起陆牧琛最后拽着顾礼一起坠落的决绝。
他在最后用自己的命换走了顾礼,救了很多人。
却唯独没救自己。
而现在,连一个完整的遗体都没有留下。
林战吐出一口浊气,想到陆明远和谢芸,思索了一下还是找院方打听了一下。
不管怎么样,陆牧琛都是陆明远的儿子,这个消息还是要通知他的。
他跟护士打听这个人的时候,护士见他长得好看,没忍住说了几句,“跟他一起进来的两个人都抢救无效,死了。”
说的是袁玉凤和谢芸。
林战只觉得有些唏嘘。
袁玉凤原本是想跟他们两个同归于尽的,没想到陆明远侥幸活了下来。
林战按照护士的指引,来到了陆明远的病房。
推开门,他看到陆明远躺在病**,身上连着各种监测仪器,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想来他已经知道谢芸和袁玉凤的死讯了。
听到开门声,陆明远缓缓转过头,看到是林战,愣了下。
“陆先生。”林战走到床边,声音低沉。
陆明远微微点头,示意他坐下。
林战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后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开口:“有些事情,我觉得应该告诉您。”
陆明远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似乎在等待下文。
“云舟他……”林战顿了顿,“被顾礼炸死了。”
陆明远的眼睛猛地睁大,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监测仪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林战继续道:“还有陆牧琛,他跟顾礼同归于尽坠机了,警方找到了顾礼的尸体,但是陆牧琛……没有找到。”
“什么意思?”陆明远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什么叫没有找到?”
林战垂下眼帘,不愿说出这个真相,但还是开口道,“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尸骨无存。”
陆明远突然挣扎着要坐起来,手上的输液针被扯动,鲜血顿时从针口渗出。
“不可能!”
他嘶吼道,“你骗我!阿琛怎么可能……”
林战连忙按住他,“你先冷静一下!”
“放开我!”陆明远疯狂地挣扎着,“我要去找他们!阿琛和云舟他们在等我!你别拦着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护士。
两个护士急忙跑进来,看到这个情况,立刻上前帮忙按住陆明远,其中一个迅速给他注了镇静剂。
“您先出去吧。”一个护士对林战说,“他现在的状态受不了刺激。”
林战看着逐渐平静下来的陆明远,那双曾经精明的眼睛此刻涣散无神,嘴里还喃喃念叨着“云舟”、“阿琛”的名字。
他默默地退出病房,关上门前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男人。
第二天,林战还在处理事后,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请问是林先生吗?这里是市中心医院,很抱歉通知您,陆明远先生今晨从医院顶楼跳下,经抢救无效死亡。”
林战愣了几秒,才缓缓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凌晨五点,发现时已经晚了,您是否能够过来协助处理一些后续事宜?”
“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