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公主营帐。
隔绝了白日的喧嚣与紧绷,营帐内点着温暖的烛火,空气中弥漫着食物和酒水的香气。
一张临时拼凑的矮几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几壶好酒。
桑宁做东,阿姜,沐辰,苍术,祝余,姜阿娇围坐一圈。
“来!”桑宁率先举起手中的酒杯,脸上是连日来难得的轻松笑容,“今日之事,虽有波折,但总算圆满解决。
阿姜高升,可喜可贺!你们几个小家伙,也算逃过一劫,敬今日的化险为夷,敬未来的前程似锦!”
“敬前程似锦!”苍术最是活跃,立刻举起自己的果酒,桑宁特意给他和祝余,阿娇准备的,高声应和。
祝余和姜阿娇也学着样子,小脸红扑扑地举起杯子。
阿姜端着酒杯,郑重地对桑宁道:“殿下,多谢。”
一切尽在不言中,谢的是桑宁的信任,谢的是这为她铺就的青云之路,更是谢她对姜阿娇的照顾。
之后她离开,姜阿娇就只能拜托公主了。
“往后阿娇就要拜托公主了。”阿姜郑重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舍。
桑宁莞尔一笑,举起手里的酒杯回敬了一个,“多一个不嫌多,少一个不嫌少,记得常回来看看。”
阿姜听出了她的意思,向桑宁投去感激的眼神。
沐辰沉默地端起面前的酒杯。
杯中是清澈的烈酒,映着跳动的烛火。
他看着桑宁,又看了看阿姜和弟妹们脸上真切的喜悦,心中那堵厚厚的冰墙,似乎在暖意和酒气的熏蒸下,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举起杯,没有多余的话,一饮而尽。
辛辣的**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也似乎烧掉了些许积郁的阴霾。
“咳咳咳!!”
到底是第一次喝酒,呛的慌。
“哈哈哈,大哥你不行呀!”苍术拍手笑道,“你看我的!”
下一秒苍术拿起果酒一杯下肚不带喘气。
沐辰无语笑了,“你那是果酒。”
“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
苍术急了,“那不一样,我试试,什么不一样。”
“哎哎哎,别喝!”
桑宁还来不及阻止,苍术抱着酒壶就开始炫。
下一秒,苍术立马被烈酒呛得说不出话来,耳根脖子全是红的。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苍术喝多了,叽叽喳喳地畅想着军营阿姜的生活,说自己也想去,想报效国家。
问阿姜骁骑营是不是真的有很多厉害的机关暗器。
祝余和姜阿娇小口吃着点心,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分享着白天的惊吓和新奇。
阿姜耐心地解答着苍术的问题,眼神温和。
桑宁看着这一幕,心头暖融融的。
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慢悠悠地品着。
目光扫过安静坐在一旁,虽然依旧沉默但眉宇间戾气似乎淡去不少的沐辰。
她知道,让这个心思深重,满身是刺的孩子真正敞开心扉还需要时间,没关系她有的事时间。
但至少,今夜,在这温暖的营帐里,在经历了这次的风波之后,他们能暂时放下所有顾虑,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围坐庆祝。
这来之不易的平静与温情,值得一杯美酒。
“喝!”桑宁再次举杯,笑容明媚,“今夜,不醉不归!管他明天是刀山还是火海,今天,我们只管庆祝!”
烛火摇曳,欢声笑语溢出营帐,飘散在清凉的夜风中。
白日的刀光剑影,身份桎梏带来的沉重阴云,似乎都被这小小的营帐和杯中物暂时驱散了。
前路漫漫,荆棘密布,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的信任,支持和一丝微醺的暖意。
帐外不远处,谢云斜倚在暗影里,听着里面传出的,属于少年人特有的清脆笑声和桑宁爽朗的劝酒声,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晃了晃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的酒葫芦,对着营帐的方向遥遥一举。
“啧,这群小鬼头,屁大点东西都敢喝酒了。”他低声自语,仰头灌了一口,辛辣入喉,嘴角渗出几滴。
谢云无所谓的擦了擦。
夜色中,他锐利的眼眸带着几分酒气。
扫过营地四周的暗哨,又掠过北疆使团营地方向的点点灯火,最终归于一片深邃的平静。
帐内的欢声笑语透过厚厚的营帐,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有些遥远。
谢云斜倚在暗影里的树干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原本带着几分慵懒和酒意的目光,在北疆营帐那个鬼祟身影出现的瞬间,骤然变得锐利如鹰。
那人身形瘦高,动作敏捷,贴着营帐的阴影快速移动,警惕地四下张望正是北疆使团中那个一看就不是好人的魏亮。
“啧,果然不老实。”谢云低声啐掉草茎,眼神瞬间清明,所有酒意都被夜风吹散。
他对着虚空做了个极快的手势,几乎是同时,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身影如同轻烟般从他侧后方掠出,悄无声息地缀上了魏亮。
是林二,谢云手底下最擅长隐匿踪迹的手下。
谢云没有动,他像一块冰冷的岩石,完全融入了树干的阴影里。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着林一远去的方向,同时分出一部分心神,继续监控着整个营地的动静,尤其是北疆使团营地和公主营帐附近。
桑宁营帐里透出的暖光和人声,此刻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时间一点点流逝,营地的喧嚣彻底沉寂下去,只剩下巡夜士兵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的虫鸣。
谢云保持着那个姿势,纹丝不动,仿佛已经与树干融为一体。
他的呼吸绵长而微弱,心跳都似乎放缓了节奏,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比夜色更浓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滑到树下。
是林二。
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和凝重:“大人,属下无能,跟丢了。”
谢云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之前懒散的模样一扫而空:“说。”
“他出了营地后,并未直接远离,而是在外围的树林和几处废弃的猎人小屋间反复迂回,利用地形和月光阴影制造视觉死角。
属下几次差点被他察觉。最后,他利用一支深夜入城送货的商队马车作为掩护,在马车驶过一片浓密灌木丛的瞬间,消失了。
属下立刻搜查了那片区域,但……没有任何痕迹残留,如同凭空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