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中药液开始翻滚,散发出复杂而浓烈的气味。
当药液熬煮至粘稠,呈现一种深沉的紫红色时,谢云眼神一凝。
就是现在。
“绛珠草。”
他双手如穿花蝴蝶,将清洗干净的绛珠草迅速投入鼎中。
刹那间,异象横生。
“滋啦——!”
三株绛珠草入鼎,并未立刻融化,反而如同活物般在沸腾的药液中舒展开来。
它们通体散发出更加明亮的幽蓝色光芒,那光芒甚至穿透了鼎壁和氤氲的热气,将整个丹房映照得一片蓝莹莹。
同时,一股极其清凉的异香轰然爆发,瞬间盖过了所有药味,连那翻滚的药液都似乎平静了一瞬,颜色由紫红迅速转为一种如同星河般璀璨的青蓝色。
“成了!”谢云唇角勾起。
手上动作加快,他迅速将鼎下烈火转为文火,小心地维持着药液的温度。
“来,扶起苍术。”谢云转头对桑宁和祝余道。
桑宁立刻上前,和祝余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苍术扶坐起来。
谢云取过一个特制的玉碗,用玉勺舀出那散发着星蓝光芒温度适中的药汤。
“此汤入口极烈,药力霸道,会引动他体内所有毒素反扑,痛苦异常。
但唯有如此,才能破而后立,将晏毒连根拔起!”谢云神色无比严肃,“必须全部灌下去!一滴都不能剩!”
桑宁心领神会,接过玉碗,眼神坚定:“我来。”
她捏开苍术的牙关,将碗沿抵在他唇边。
那靛蓝色的药汤仿佛有灵性般,缓缓流入苍术口中。
第一口药汤入喉!
“呃啊——!”昏迷中的苍术猛地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嘶吼,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乌黑的面色瞬间变得潮红,继而转为一种诡异的青紫,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如同蚯蚓般扭曲跳动。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挣扎,仿佛体内有无数把刀在搅动。
“二哥!”祝余吓得哭喊出声,死死抱住苍术的一只胳膊。
“按住他!绝不能让他吐出来!”谢云厉喝,同时几枚银针闪电般刺入苍术几处大穴,试图帮他疏导狂暴的药力。
桑宁咬紧牙关,眼中是同样的痛楚,但手却稳如磐石,不顾苍术的挣扎,强行将剩下的药汤一点点灌入他口中。
药力与晏毒在苍术体内展开了最激烈的厮杀,每一次碰撞都让苍术发出非人的痛嚎,豆大的汗珠混着毛孔中渗出的带着腥臭味的黑色**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
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最后一滴靛蓝色的药汤灌了下去。
苍术的挣扎达到了顶峰,随即猛地一僵,身体剧烈地弓起,如同濒死的鱼,然后“噗”地喷出一大口浓稠如墨、腥臭刺鼻的黑血。
“二哥哥!”
祝余着急呼喊。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黑血喷出后,苍术绷紧的身体骤然瘫软,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
脸上那骇人的青紫和乌黑却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露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谢云立刻上前,再次搭脉,凝神细探。
丹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炉火微弱的噼啪声和众人紧张的心跳。
桑宁紧紧握着苍术冰凉的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祝余大气不敢出,目光紧紧盯着苍术的脸。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云紧蹙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开,长长吁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疲惫笑容。
“没事了,大家放心。”
听到这话,大家压在心上的石头终于落下。
桑宁看着榻上虽然虚弱至极,但呼吸已趋于平稳、脸上死气尽褪的苍术,她轻轻抚摸着苍术的额头,感受着那微弱的暖意重新出现。
嘴角不由勾起,白皙的手指不由碰了碰他软乎乎的脸袋,莲藕般白嫩的手臂露出血色疤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谢云眉头一皱,语气里挺不出喜怒,“受伤了?”
桑宁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她无所谓道,“哦,这个呀就是摘绛珠草的时候,被人袭击掉落悬崖伤到的,都快结痂了,没事。”
谢云抿唇,下一秒拉起桑宁的手腕往外走,从药箱里拿出金疮药不由分说就要为桑宁上药。
“那个,其实真不用。”桑宁动两下,发现自己根本拧不开谢云的手臂。
谢云沉默不语,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垂下眼眸一点点为她上药,烛火摇曳,窗纸上折射出男人精致的五官。
上药完毕,谢云抬眸发现桑宁一直盯着自己,他又恢复成之前那副慵懒样,微微勾起唇角,“公主如此盯着微臣,莫不是对微臣芳心暗许。”
桑宁面色一变,陡然抽回自己的手,“才没有。”
谢云笑意不减,过了一会他盯着桑宁的脸,良久,“桑宁,你很喜欢他们吗?”
这里他们自然说的三个孩子。
桑宁露出宛如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谢云,仿佛再说,我不喜欢他们喜欢谁,你吗?
搞笑。
谢云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漫漫长夜,桑宁守在苍术窗前,直到天色渐渐亮起小桃带上宫装推开房门。
小桃见桑宁还在床头打瞌睡,着急的把人拉起来,“公主你可别睡了,今天北疆使臣入京,您可是要去迎接的。”
“什么……”
桑宁累了一天,好不容易打个盹,突然被小桃拉起来上班,眼皮都在打架。
像一个木偶人一样被一群丫鬟翻来覆去,宫装繁华贵气,层层叠叠将她裹起来,不知道还需要是玉米成精。
化完妆桑宁就稀里糊涂的站到了城门口。
桑宁看到桑明皇和许安宁的时候陡然清醒,心中疑惑,这北疆使臣面子这么大的吗?
陛下和皇后居然亲自迎接,不仅如此,就连不少王公贵族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直到看见角落里打瞌睡的朝中官员,桑宁轻笑一声,原来被强行拉上来的人不止她一个呀。
想到苍术的伤,桑宁眸中再次冒出丝丝缕缕的寒光。
北疆,到底想干什么?
马车行近,一位长得五大三粗的男人走过来向桑明皇行礼,桑明皇不冷不淡的嗯了一声,目光直勾勾盯着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