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琬像只刚从河里捞起的鱼,拼命翻腾着,却无论如何挣扎不开萧廷洲的怀抱。
她怒目圆瞪,使劲推搡着他,“萧廷洲!我让你放开我!听不懂吗!”
那人巧劲一颠,顺势在她肩膀上又使劲搂了一下,明琬被他死死箍牢,更动弹不得,右侧脚踝上的布巾在挣扎中,松松散散地绕在脚面上。
“老实点。”
就因为这么一颠,两人距离更近了,明琬掀眸,冷不防撞进那人幽暗深邃的黑眸里,几乎鼻尖对着鼻尖,缱绻旖旎的暧昧气氛,顿时蒸腾在这间狭小的房间之中。
四周的嘈杂的声音似乎霎时消失,只听得到彼此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不知是谁发出的,如雷一般怦怦作响的心跳声。
眼前这人身上那熟悉的味道,久违地充盈在杜明琬的鼻腔里,无法控制地,耳根渐渐漫上一抹绯色。
虽然已经分开两年,但她身体对他的记忆并没有消失,那人炙热的手掌覆住的地方,仿佛像团火,灼得她呼吸渐渐不稳,浑身控制不住地燥热,就连脑海中都开始闪现她与他曾经那些充满情欲色彩的画面。
明明是要杀他的,为何自己竟然这般不争气?
这个人可是害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啊!
“萧廷洲!我警告你,你不要靠近我,如今我是朝廷命官,你最好离我远点!”明琬一边警告他,一边继续挣扎。
“想成为瘸子你就继续乱动!”他声音拔高,呵斥道。
明琬瞬间乖顺安静下来。
不料,那人俊朗的脸却再次慢慢朝她逼近,鼻尖顿在她的耳畔处,轻轻嗅了嗅,似有若无地触碰了她颈间无比敏感的危险地带。
明琬寒毛炸起,微微扭头,清晰地看到他硬朗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随后耳边传来他沉沉的声音:“你闻起来很香,姑娘家家皆是如此吗?”
明琬僵愣了片刻,脸颊彻底红透,好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
“还有,”那人的下巴戳到明琬的肩膀上,在她耳边轻轻问,“你为何一直唤我萧廷洲?”
“我……”
还未等明琬回答,他又扭头直视她清澈的双眸,“我的名字是顾青山。”
听闻这话,二人久别重逢的喜悦之情还未消散,明琬顿时呆愣住,“你在……说什么?怎、怎么可能是顾、什么山?”
她仔仔细细又扫量了一遍跟前男人的脸,虽然与之前的凌厉气质不同,但眉眼一模一样,就连眼下小黑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没错,你就是萧廷洲啊……”
英国公之子,曾经是她的书院同窗,之后又高中状元,官至显赫,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臣子。
顾青山沉甸甸的目光注视着明琬:“若真是如此,我就更加不可能是你口中的萧廷洲了。”
“我出生于城郊水金村,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此处,从未离开,何况我家境贫寒,识字不多,书也没读过几本,怎么可能高中状元,还是陛下最得力的臣子,简直天方夜谭。”
他的目光很纯粹清澈,明琬丝毫看不出任何掩饰的痕迹。
“姑娘,我真的只是一介普通草民而已,你认错人了。”
*
明琬在顾青山家里休整了几日,她被他照顾得很细致,连每日三餐都会端到她的床前,她吃着,他极少说话,大多时间只是静静坐在一旁等她吃完。
虽值寒冬,但今日阳光十分和煦,明琬自觉状态不错,就披了件棉袄准备出屋活动活动筋骨,一推门,寒风扑面,明琬深吸了一口冷空气,顿觉神清气爽。
“小公子,身子感觉可好?”老人家正好背着柴火走进院子。
明琬扶着廊柱挪蹭着,小心翼翼坐下,“多亏您的收留,我好多了。”
“趁着天气晴,多出来动动也好,你的腿上也能早日痊愈。”老人家把柴篓卸下,佝偻着腰背,笑盈盈来到她身边,“青山对你很上心,一早便去集市买肉了,说要好好给你补补,这小子厨艺了得,晚上咱们都有口福了。”
提起顾青山,明琬心里一直存了疑影,她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老人家,青山真的从小到大都未离开过村子吗?”
“当然了。”老人点点头,“他从出生就在这了,除了帮我做些农活,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镇子上的市集而已。”
“不过我家青山虽然出身乡野,但他身量高,又长得俊,十里八乡的小姑娘都喜欢他呢。”说到此处,老人有些得意,捋着胡须呵呵笑着
明琬实在挤不出笑容,只能勉强凑出一个淡然的表情。
“那挺好。”
面容掩不住一闪而过的失落,心里乌突突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无端憋闷。
顾青山……不仅外貌身高与萧廷洲别无二致,就连声音都一模一样,他绝对不可能是另外的人。
明琬谨慎地观察老人的表情,她在朝堂伴君两年,察言观色能力自然非比寻常人。
眼前的老翁虽然穿着粗布,刻意让自己看起来淳朴,但浑身散发的气场极具压迫感,绝非一个普通的农夫可比拟的,倒像混迹官场多年才能沉淀出来的浑厚气质。
她不动声色缓缓起身:“老人家,我有些乏了,先回屋里睡会。”
老人朝她挥挥手:“快去吧。”
明琬坐在床边,脑子里乱糟糟的,若此人是萧廷洲,为何要装作不认识她呢?
他此番做法的目的又为何?
床榻被烧得暖烘烘的,与其说是床,不如说是横亘了半间屋的土炕,明琬身子一歪,躺在炕上,心神不宁地思索脑子里的许多问题,随后又不知不觉钻进被窝。
许久没有这样心安的时刻了,她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抵不住困意,昏昏欲睡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快吃饭吧。”
她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模糊又昏暗的视线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自己在哪儿。
一只烛灯被点燃,明琬这才借着这微弱的亮光看清说话的人。
顿时莫名烦躁。
“拿走,我不吃。”明琬声音淡淡的
顾青山把炖好的肉摆在小矮桌上,放到她面前,声音依旧是那样沉静,没有任何起伏:“若不尽快痊愈,待那些军官寻来,你也没办法跟他们好好离开吧?”
明明就是萧廷洲,装什么装?
明琬把头赌气地扭向一旁:“我不吃!”
那人没说话,眸子里掩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拿起筷子夹了块肉送到明琬唇边:
“啊……张嘴,我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