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千兰收起一贯的天真随和,露出狡诈的笑,
“这不是银子不银子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规矩不能乱,你弄坏了手镯,只能略施惩戒了,还请妹妹见谅。
“院子里头的积雪很多,进出不方便,你就去打扫干净,免得人来人往摔了,也算给自己行善积福了。”
陶芙脸色一颤,没有回话。
青碧喝道,
“怎么,少夫人的命令你也敢违背吗?”
忍了忍脚腕上钻心的痛,陶芙低头应下,
“遵命。”
走出主屋,红莺找来了扫帚和铁锹扔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
陶芙捡起冰冷的铁锹踩上厚厚的积雪,凤仙取了黑炭回来,看见这一幕,加快脚步走近,急道,
“小娘子,你脚伤还没好,站雪地上干什么?”
青碧上前扬声解释,
“芸姨娘送给少夫人一只手镯,陶姨娘看着很是喜欢,偏要试戴,戴上却不肯脱下来,还弄坏了上面的宝石珍珠,少夫人宽宏大量,只罚她扫了院中积雪。”
凤仙越听越不对劲,小娘子虽比不上少夫人阔绰,但穿衣打扮上一向清简,不用说,一定是他们有意刁难,皱眉抢过了陶芙手中的铁锹,
“小娘子,我来替你扫。”
“少夫人惩戒的是陶姨娘,难不成你让少夫人背个苛责无理的骂名?”
陶芙对凤仙摇头,拿起铁锹,一只脚往前走,另一只脚轻轻移动,把雪铲在一处。
雪洋洋洒洒落下,陶芙身上头发白花花一片,凤仙瞪了她们一眼,回屋取了伞替她遮挡。
扫了一个上午,青碧才出来大发慈悲地喊停,
“行了,天气苦寒,少夫人特意给你泡了参茶,让你喝了才走。”
陶芙两只手冻得和绯色的衣袖分不出区别了,脸色被雪映得如白纸一般,水盈盈的眼睛看着青碧手中的参茶,犹豫片刻,接过一口喝下。
陆伯韬与萧赫迈进院子里,走近好奇地问,
“冰天雪地的,站在外面做什么。”
青碧眼神不善地看陶芙一眼,抢先回话。
陆伯韬听了,看到陶芙手上戴着的玉镯,眉心一皱,
“我以为你不喜欢这些身外之物,既弄坏了,理应受罚。”
陶芙不发一言,小步地挪动,尽量不让人看出脚伤,陆伯韬见她沉默,脸色有一瞬的心软,正待说什么,听见声音的孙千兰出来打断,
“二郎,你回来了,快进屋吧。”
陆伯韬转头进屋,萧赫望着廊下瘦弱却故作坚强的背影,眉头紧皱,若是再这么拖下去,她的脚只怕会越来越严重。
夜晚,萧赫犹豫地敲上陶芙的门。
陶芙敷了脚,正与凤仙在秉烛剪窗花来玩,凤仙起身开门,看到萧赫,往他身后看了看,
“萧大哥,找小娘子有何事。”
萧赫脸上升起一丝尴尬,声音清朗,
“陶姨娘的脚是不是受伤了,我曾给自己接过骨,要不要我试试?”
陈大夫要三日后才回府,每天常要走动,今日又在院子里做了半天的活,陶姨娘只能生生忍耐,凤仙没多想,让开道,
“你怎么不早说,快点进来。”
陶芙看见他,脸色一惊,若是叫孙千兰的人看见了,只怕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萧赫仍旧一身黑色劲服,腰间系黑色锦缎,只一张年轻俊秀的脸泛着红,他作揖道,
“陶姨娘,你的脚扭伤了筋骨,若不尽早正骨,只怕越拖越严重。”
凤仙见陶芙犹豫,走到她身边,
“小娘子,你这几日要走动,还不知少夫人会怎么为难,治好腿伤要紧,我去门外给你们把风。”
“一会就好。”
陶芙一看到萧赫,就想起那天夜里与他同眠,如今又要与他产生肢体接触,心里一时迈不过心里的坎,红着脸低头拒绝,
“多谢萧大哥好意,男女授受不亲,我还是等陈大夫回府再去治吧。”
萧赫表示理解,
“既如此,在下也不便勉强。”
凤仙却不依,很是担忧,
“小娘子若是要避嫌,隔布正骨就是,何必日夜受疼,要是少夫人再来寻你麻烦,你这脚怎么办,难不成要落下病根才好?”
她说得在理,怕就怕孙千兰再来故意刁难,陶芙如今连下地都艰难,她别过脸道,
“那就依你吧,你快去外面看着,别让少夫人的人看到。”
凤仙这才松了口气,找了一块布放在陶芙的脚上。
萧赫蹲在软榻边,筋骨分明的大手一手握住藕段似的脚腕,一手握住脚尖,提醒,
“忍一下。”
陶芙转过头去,一阵钻心的扭疼,差点让她叫出声来。
“咔”一声骨头移动的声音,疼痛渐渐缓解,她张开眼。
“脚活动试试。”
陶芙转了转脚腕,只一点残余的痛,好了大半,
“多谢萧大哥。”
萧赫站起来,忽想起什么,将衣裳里的布包取出递上,神色极不自然,
“这是在下在箱笼里找到的。”
陶芙犹疑地接过,只打开一角看到一抹鲜艳的红,便知道是什么了,手中尚有余温,她又惊又羞道,
“多谢萧大哥。”
若不是他心细,只怕她大祸临头都不知道,陶芙心中一阵后怕。
萧赫心神定下来,作揖退出。
凤仙进屋关上门,
“怎么样?”
陶芙早已将布包放在软垫下面,神色松懈道,
“好多了。”
烛火摇曳,投下缥缈的影子,陶芙收起桌上的剪刀,
“不早了,先歇息吧。”
正收拾着,陆伯韬一身月魄色的锦袍,腰间系青色玉石绶带,身形清隽,裹着寒冷的雪松香推门进来。
陶芙下榻行礼,陆伯韬这才注意她的脚,
“怎么了?在母亲那就见你脸色不好。”
“走得急,扭到了,已经不碍事了。”
陆伯韬静了一瞬,看着她素净圆润的耳垂道,
“等年节一过,我派人去金玉坊给你打两套头面,你既喜欢,大可跟我提,这点要求我还是能满足你的。”
陶芙笑了笑,
“我去年才添了不少,不缺首饰,二郎还是送给少夫人吧,免得让她以为我抢了她的。”
其实他也知道她虽爱挣钱,但却并不热衷首饰的,当时对青碧的话并未怀疑,只是因为平日孙千兰表现得太过贤惠宽容,只是事后才慢慢觉察不对,才过来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