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晨光透过窗棂撒在沈忆秋发丝上。

沈忆秋由侍女伺候喝下浓厚的黑色补药，塞进去了一块梅子。

尽管喝了这么多次，这不可忽视的苦味，还是让她微微蹙眉。

白梅与青竹一前一后快步走入，脸上皆是疲倦，却一刻也不敢耽搁。

白梅抱拳行礼：

“大小姐，伯爵府内果然有鬼！属下昨夜潜入，看得分明，那傅朗星对宋桑语根本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气。”

“他整日冷着一张脸，时常独自一人借酒消愁。婚礼的一应事宜，全是宋桑语和一个面生的老嬷嬷在操持，傅朗星几乎不闻不问。”

沈忆秋挑了挑眉毛：

“老嬷嬷？可是之前沈如意身边的王嬷嬷？”

白梅摇头：

“不是，是一个新面孔。奴婢在宋府内从未见过，打听了伯爵府的人，说也是这些天刚调过来的，不确定是谁的人。”

这么神秘，沈忆秋思索片刻开口：

“可看清样貌？”

白梅连忙回答：

“当然记得！我可是认真记下了每一个细节。”

“那老嬷嬷约莫五十上下，左边眉骨有一道寸长的陈旧疤痕，像是利刃所伤。”

“嘴角习惯性下撇，八字纹很重，看人时眼神阴肃肃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府里下人都有些怕她，对她言听计从。”

沈忆秋微微颔首，看向青竹：

“青竹，将此人的样貌记下。若我所料不差，此人多半与皇贵妃脱不了干系。”

她转回视线，示意白梅继续。

“最关键是，属下趁他们深夜密谈时，冒险靠近，偷听到宋桑语与那老嬷嬷的对话！”

她思索片刻，复述起来。

“宋桑语开口问‘嬷嬷，一切可安排妥当了？老祖宗吩咐，此番务必让沈忆秋有来无回，命丧婚宴！’”

“那老嬷嬷回答‘小姐放心，都已布置下去。沈忆秋只要敢来，必叫她插翅难飞！老祖宗等了这么多年，永嘉侯府的这笔旧账，也是时候彻底清算了！’”

“我还想继续听下去，却没想到她们守卫森严，我差点被发现，好不容易偷摸着跑了回来，就赶紧来找大小姐你了。”

“就是可惜了，不知道她们口中的老祖宗，到底是何方神圣，但不管如何，她们都是想陷害小姐。小姐这个婚宴，去不得啊！”

沈忆秋听完若有所思开口：

“老祖宗……应该是皇贵妃赵可儿。”

白梅：“啊？”

“她竟然亲自下场了，看来与祖母的陈年旧怨到现在也未曾放下，连带着我也要斩草除根。”

她看向白梅，

“辛苦了，此事我已知晓。青竹呢？可曾查到什么？”

白梅退到一旁，青竹上前一步，脸色却比白梅难看万分。

“回禀小姐，查是查到了，就是……”

看青竹支支吾吾的样子，沈忆秋安抚：

“但说无妨。”

青竹吸了一口气：

“您和宋夫人所中之毒，奴婢几番调查之下，大可确定此毒名为红豆烬！”

“据古籍残卷记载，这红豆烬乃是前朝宫廷秘传的慢性奇毒，无色无味，融入饮食之中极难察觉。”

“它会慢慢侵蚀人的心脉与根基，令人日渐虚弱，表面看似积劳成疾所致，实则内里早已油尽灯枯。”

“其配方诡谲，调制手法复杂，早已失传，当世极可能只有深谙其道的老宫人才懂得配制。宫内的人……嫌疑最大！”

沈忆秋眼神幽深，意料之中：

“果然源自宫廷。”

青竹继续道：

“还有，属下通过隐秘渠道，查阅了赵婕妤近几年的用药记录。发现她每隔一段时间，会固定服用几味药材。”

“这几味药单独看并无特别，但若与红豆烬中几味核心毒素相结合，药性却隐隐相生相克，这绝非巧合，更像是在尝试配制不完全的解药。”

“或者……是在缓解因长期接触红豆烬后，身体产生的某种不适，”

沈忆秋挑了一下眉毛，有些意外：

“你的意思是，赵婕妤她……可能自己也中了毒，或者怕被毒害，所以在暗中设法自救？”

“这倒是有意思了，知道这种药，却不知道下药人会不会对自己使用，除非是赵婕妤特别了解的人，又碍于对面的身份……这样看来只有一人……”

青竹跪了下来：

“奴婢大胆推测，正是如此！赵婕妤很可能也受制于红豆烬，更可能是被赵可儿以此控制。她并非与赵可儿完全同心，至少，她现在为自己的性命担忧。”

沈忆秋缓缓靠回背枕。

“很好。这对我们来说是好消息，她们二人并非铁板一块，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她收敛神色，看向白梅和青竹，下达指令：

“白梅，你立刻去将我那几位好哥哥请过来，就说我有前程要送与他们。”

“青竹，你拿着白梅描述样貌，动用我们所有的暗线，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查出这个眉骨带疤老嬷嬷的来历，尤其是她与赵可儿关联的证据，越详细越好！”

“是！”

两人齐声应道，立刻转身去办。

白梅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回头，担忧地问：

“小姐，那宋桑语的婚宴，必定是龙潭虎穴……您当真要去？我担心您的身体……”

沈忆秋缓缓坐直身体：

“当然要去。”

“她们杀害祖母，构陷舅舅，玷污沈氏门楣，此仇不共戴天，此冤必须昭雪。”

“龙潭虎穴又如何？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必须去，不仅要去了，我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找到能将她们绳之以法的铁证！”

“我要亲手将她们的罪行公之于众，唯有如此，才能告慰祖母在天之灵，才能还舅舅和沈家一个清白！”

白梅劝阻的话都咽了回去，重重点头：

“奴婢明白了！这就去请几位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