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的是宋沈氏听到了这样一句话，并没有感到半分的气愤，反而抓住宋清明的衣袖，眼中还存着一丝可怜的希冀：

“清明……你告诉我，你不是故意的，对不对？是赵婕妤逼你的，是别人蒙蔽了你……你心里……你心里还是有我们这个家的，对不对？你曾经是爱过我的，是不是？”

宋清明猛地甩开她的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宋沈氏踉跄了几步，险些跌倒在地。

回过神来看到宋清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爱？沈如意，你到现在还在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吗？我宋清明娶你，从头到尾，看上的就是你永嘉侯遗孤的身份，和你沈家那令人垂涎的爵位与家产。”

宋沈氏仍不死心，再次扑上去，试图握住他的手，卑微的乞求起来：

“不，我不信……我们这么多年夫妻，还有孩子们……清明，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不懂事，是我忽略了你……”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了，爵位，家产都给忆秋，我们离开京城，就我们两个人，好好过日子，行吗？”

宋清明看着她如同看着什么肮脏的东西，再次狠狠一推，

“滚开！”

宋沈氏惊呼一声，被重重推倒在地，发髻散乱，手肘擦过地面，瞬间红肿破皮。

这一摔，将她自欺欺人的幻想摔得粉碎。

宋清明居高临下，扯出一抹狞笑：

“重新开始？沈如意，我看见你这张脸就觉得恶心！我忍了你几十年，早就受够了你的愚蠢和天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一直看不起我？”

“你们沈家，从你那个眼高于顶的娘开始，到你这个只知道风花雪月的女儿，有谁真正正眼瞧过我？”

沈如意瘫坐在地，仰头看着他，眼泪混着灰尘滑落：

“所以……所以我娘……她是对的？她反对我们的婚事是对的？她一直不放心我，甚至在我身边安排了云姨娘……”

“她都是为了我……而我……而我却为了你，放了傅家那么好的婚事，我恨了她一辈子……我甚至……我甚至默许了你们害她……”

她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

“宋清明，你害得我好苦啊！你让我成了害死亲娘的帮凶！！”

宋清明俯下身，靠近她耳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如意……你根本不值得我浪费情绪。我唯一想的，就是你快点死。”

“你知道吗？自从我们成婚起，你每晚睡前，我亲自给你倒的那杯安神温水里，都加了点好东西。”

“那是宫里流出来的秘药，无色无味，能慢慢掏空人的身子。就算是你生忆秋，生那几个孽种坐月子的时候，我也没断过。”

他直起身，欣赏着宋沈氏灰败的如同死人一般的脸色。

“你的身子，早就从内里烂透了，油尽灯枯。我每天都在算着，你什么时候才会彻底倒下。看着你一天比一天虚弱，却还傻乎乎地以为只是身子骨弱，我心里不知道有多痛快。”

轰！

如同晴天霹雳。

原来她身体里的毒竟是枕边人日夜不间断下的。

宋沈氏彻底绝望。

“啊啊啊啊啊！！宋清明！我跟你同归于尽！！”

她爆发出全身的力气，从地上弹起，抽出身旁一名侍卫腰间的佩刀，不顾一切地朝着宋清明的心口刺去。

宋清明下意识地伸出小臂去格。

刺啦！

锋利的刀锋划破了他的衣服，小臂上血肉翻开，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啊！”

宋清明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宋桑语也吓得尖叫：“爹！”

沈忆秋见母亲动手，所以是意外，但眼神一凛，她并未阻止。

在沈如意被反应过来的侍卫拦下后，提着自己的长剑，步步逼近受伤的宋清明。

剑尖直指其咽喉。

“可惜了母亲的剑术还差了一点火候，宋清明，你的报应到了。”

宋清明捂着伤口，冷汗涔涔，却没有露出半分的恐惧之色：

“沈忆秋……你……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祖母……永嘉侯沈昭华，就真要背上永世无法洗刷的污名了！”

沈忆秋剑势一顿：

“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

宋清明强忍剧痛，从怀中颤抖着掏出半块造型奇特的令牌：

“认得吗？这是陇南王庭近卫的令牌！这封信……是你那位英勇战死的大舅舅，沈如年，亲笔所书的投诚信！”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他如何向南寇传递军情，导致槐风城三万将士全军覆没。他沈如年，不是战死，是通敌叛国后，被狄人灭口了！”

沈如意原本神情恍惚，闻言猛地抬头，尖声道：

“不可能！我大哥绝不会！他只是失踪了……”

宋清明狞笑道：

“失踪？呵，沈昭华力排众议，坚持长子是殉国，压下所有质疑，才保住了你们沈家最后的体面和爵位。”

“若此事公之于众，你猜，你们沈家会不会被挫骨扬灰？你祖母刚烈一生，死后却要因她最寄予厚望的长子，担上纵子通敌，欺君罔上的千古骂名。”

“好女儿，你敢赌吗？”

沈忆秋死死盯着那令牌，理智告诉她这可能是伪造，但宋清明那笃定的神色……她不敢拿祖母身后声誉去赌。

她深吸一口气，剑尖缓缓垂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青竹，给他止血。”

宋清明得意地咳了两声：

“咳咳……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沈忆秋，今日你放我父女离开，这些证据我便永远封存。否则……鱼死网破！”

沈如意瘫软在地，嘴里重复着：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强撑着抬起头，嘶声喊道：

“忆秋，别信他，那些东西肯定是假的，是他伪造的！大哥……大哥他绝不会通敌，他是母亲最骄傲的儿子，是战死的英雄。你不能放他们走，杀了他们，为你祖母报仇！为我……报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