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姨娘心口中剑，半跪着倒在血泊之中。
沈忆秋手中力道一紧，踉跄着着两步，险些瘫软在地。
她下意识扑跪过去，脑海中回忆起之前云姨娘怯生生又明亮的眼睛，耳边萦绕着她总是和煦温柔的声音。
“云姨娘！你坚持住！青竹！青竹——！”
她徒劳地用手按住那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温热的血瞬间染红了她的双手，混杂着三春不断滴下来的眼泪。
青竹立刻上前，伸出手指探向云姨娘的颈脉，又查看了伤口，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小姐……剑锋穿透心脉，回天……乏术了。”
此言一出，宋三春一把推开青竹，不断的摇晃着云姨娘，口中还在不停的呼唤：
“我不信！娘，你醒醒啊娘……娘你不能死，娘！”
直到云姨娘的手指无力地垂落，宋三春才停止了哭闹。
她双眼赤红，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长剑，不管不顾地就朝赵婕妤冲去。
“我要杀了你！为我娘偿命！”
赵婕妤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架势吓得花容失色，连退几步，尖声叫道。
“护驾！快！拦住这个疯子！”
两名带刀侍卫立刻上前，利刃出鞘，挡在赵婕妤身前。
眼看宋三春就要撞上刀锋，一只有力的手掌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让她瞬间动弹不得。
沈忆秋低喝道：“三春姐姐！冷静！”
宋三春被死死按住，挣扎不脱，她回过头，脸上满是绝望。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反手紧紧拉住沈忆秋的衣袖，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掉在满是鲜血的手上。
“忆秋！她杀了我娘！她杀了我娘啊！你帮我……你帮我杀了她！求你帮我娘报仇啊！”
沈忆秋看着宋三春通红的双眼，低头看向地上已然气绝的云姨娘。
她微微点点头，轻轻掰开宋三春握紧剑柄的手指，将长剑取回自己手中。
“仇，一定要报。但不是这样报。”
她将宋三春轻轻推向青竹身边。
“青竹，照顾好她。”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再次转身面对赵婕妤时，杀气凛然。
“赵婕妤？”
赵婕妤看着这种情况下，仍然情绪冷静的沈忆秋，心底竟生出一丝寒意，但依旧强撑着气势。
“宫妃无诏离宫已是逾矩，如今更在当朝官员府中白日行凶，手刃官眷。”
“按照《大靳律·刑律》，杀人者当如何？刺杀朝廷命官家眷，罪加一等，又当如何？您久居宫中，想必比臣女更清楚。”
赵婕妤神色倨傲，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呵，笑话！本宫乃是自卫。云姨娘口出狂言，持械行凶，意图刺杀本宫与本宫的侄女桑语。本宫为求自保，不得已将其格杀。在场众人，皆是见证。”
宋桑语立刻会意，楚楚可怜地开口：
“是啊，姐姐……云姨娘方才状若疯魔，太可怕了……多亏姨母相救。”
赵婕妤随手一指一个瑟瑟发抖的下人：
“你，告诉永嘉侯爵，方才你看到了什么？”
下人跪地磕头：
“奴才……奴才看到云姨娘拿着簪子扑向婕妤娘娘……”
沈忆秋听着这颠倒黑白的话，不怒反笑：
“精彩。赵婕妤，您带来的宫女，宋府中已被收买的下人，他们的证词，到了大理寺，您觉得有几分可信？”
“更何况，今日家眷众多，您能确保所有人的嘴，都能被您宋家与赵家堵上吗？”
她看着赵婕妤脸上神色一变，是啊，买通了一个又如何，买通了全府的人又如何。
只要是见到这场事件的人，如何能做到百分百的保证不泄密？
她思索着如何应对，却见沈忆秋缓步走上前，步步紧逼：
“癔症……你既说我有癔症，那么证据何在？可有太医院脉案？可有京城名医的诊断文书？”
“若无凭无据，仅凭你一面之词，便污蔑朝廷敕封的侯爵患有癔症，并以此为由将其格杀……”
“《大靳律·诉讼律》有云，诬告反坐。诬告他人何罪，自己便当受何刑。诬告侯爵，更是罪加一等！赵婕妤，您是想尝尝这诽谤朝廷命官的滋味吗？
赵婕妤脸色青黑的要滴出水来，她没想到沈忆秋对律法如此熟稔：
“你……！”
沈忆秋见赵婕妤气势已挫，继续开口：
“云姨娘之死，自有大理寺，刑部介入调查，是非曲直，终有水落石出之日。但眼下，有一件事，却毫无争议！”
她猛地转身，看向躲在赵婕妤身后的宋家人：
“就是我祖母先永嘉侯留下的嫁妆，嫁妆单子一式三份，府衙备案，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这些，乃我祖母私产，律法明文规定，外嫁女嫁妆归其本人及亲生子女所有，家族不得侵占！你们宋家，鸠占鹊巢七年，是时候连本带利，物归原主了！”
宋沈忆急道：
“这怎么可以！我也是沈家的女儿，府中中馈一直……”
几个哥哥也着急起来：
“母亲！我那常胜将军还等着钱去赎呢！”
“不行啊！嫁妆没了，我拿什么去翻本？子钱家会打死我的！”
宋桑语在一旁泫然欲泣，拉着赵婕妤的衣袖：
“姨母，我出嫁在即，父亲说过要用一部分给我添妆的……若都给了姐姐，我……我岂不是要被人笑话死？况且府中如今确实没有余财了呀。”
赵婕妤看着这群不成器的宋家人，气得咬牙，低声斥道：
“蠢货！是钱财重要还是性命重要？她既提出了要求，今日若不在嫁妆上让步，她抓着云氏的死和律法不放，闹将开来……”
“你们宋家侵占嫁妆，我当众杀人之事一起发酵，到时候丢的就不是钱，而是你们的身份和我的位份！舍财保命，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云姨娘之死看到的人实在太多，都怪自己一时气火攻心。
若是沈忆秋真的咬死不放，她必然会脱一层皮，眼下也是不得不做出决断，弃车保帅。
这打乱了她原本想要借癔症侵吞财产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