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手帕死死捂住嘴，泪水瞬间涌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是……是啊……”

“我如今是风光无限的皇贵妃……可当年，我不过是个势单力薄的小小妃嫔。后宫……后宫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我……我那苦命的孩儿，他那么小，那么软……当时也不过和璟儿现下差不多的年纪……可他……他都没能熬过那个夏天……就……就被人给害了啊！！”

沈忆秋看着她情绪彻底崩溃，哭得不能自已，知道再也问不下去了。

她适时地露出疲惫神情，虚弱地咳了两声：

“娘娘……请您节哀，是忆秋不好，惹您如此伤心。我……我有些乏了，想休息片刻……”

赵可儿闻言，强忍悲痛，努力平复着呼吸，用帕子胡乱地擦着眼泪：

“好……好，你好好休息，养好身子最要紧。本宫……本宫改日再来看你。”

她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挤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忆秋，日后得了空，定要常来本宫宫里坐坐，我们……我们好好说说话。”

沈忆秋微微颔首，目送她离开。

赵可儿对太子或许有养育之情，但她对自己那个早夭的亲子的痛，显然刻骨铭心，远超一切。

这份深埋的丧子之痛，会是另一个关键的突破口吗？

赵可儿前脚刚踏出殿门，萧雍璟后脚便疾步走了进来。

甚至没有掩饰眼中的担忧，快步到床前，上下扫视沈忆秋：

“你没事吧？她……有没有为难你？”

语气中的焦急显而易见。

沈忆秋微微挑眉，探究看向他，按照他的话来说，皇贵妃对他视如己出，他为何会作此反应：

“嗯？”

萧雍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装作随意地问道：

“我的母妃……她是不是一个很好，很温柔的人？”

沈忆秋看着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心中了然。

她忽然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着门外正要进来的白梅和青竹悄悄挥了挥手。

白梅青竹会意，立刻无声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殿门。

门扉合拢的轻响之后，沈忆秋缓缓下榻，一步步逼近萧雍璟。

萧雍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弄得微微一怔，诧异地微微后退了两步。

沈忆秋在离他极近处站定，仰头看着他：

“殿下如此急匆匆地赶来，是在担心……皇贵妃娘娘会伤害我？”

萧雍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敷衍：

“忆秋，你想多了。我母妃待人一向宽和，我怎么会那么想？我只是……只是怕你们初次深谈，会相处不来。”

沈忆秋冷冷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殿下是不是忘了，我沈忆秋留在东宫，与你合作，为的是什么？是为了查清我祖母沈昭华的真正死因！同时，也是在查你生母嘉妃娘娘的失踪之谜！”

看着他有意隐瞒的脸，愤怒涌上心头：

“可若你一直心存疑虑，事事瞒我，那我们这个所谓的同盟，还有何存在的必要？”

“告辞了，太子殿下。若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便不必再来找我！”

说罢，她决绝地向外踏出两步，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果然，就在第三步即将落下时，萧雍璟猛地冲上前，一把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我最聪明的太子妃。”

他看着她决绝的侧颜，不再掩饰：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沈忆秋冷笑一声，抽了抽手腕，却被他握得更紧：

“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的归家宴上，我就知道你另有所图。一个东宫太子，手握天下权柄，想查什么秘辛查不到？何须借助我一个外人之手？”

“除非……你早就知道了部分真相，却因某种原因无法亲自下场，或者，你需要一个像我这样不顾一切的局外人来搅浑水！”

“殿下觉得，我会相信你是后者那种蠢笨之人吗？”

萧雍璟脸色微变，害怕她误会急忙解释：

“是不是母妃刚才跟你说了什么？忆秋，你听我说，她的话未必能全信！她……”

他猛地顿住，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似乎又说了不该说的话，转而紧紧盯着沈忆秋的眼睛，真诚开口：

“忆秋，你信我。我或许最初确有利用之心，但我绝对不会害你，现在……现在更不可能！”

沈忆秋用力甩开他的手：

“那就不要瞒我！把你知道的，关于皇贵妃，关于你生母，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

萧雍璟看着她倔强的眼眸，内心挣扎。

沉默良久，才下定了决心，重重地叹了口气：

“好，我告诉你。我怀疑……母妃当年那个早夭的孩子，根本没有死！”

沈忆秋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立刻联想到赵可儿方才那撕心裂肺的痛哭，惊呼道：

“那个皇贵妃口中未能活过夏天的孩子……其实还活着？而且是个男孩？如果他真的活着，那为什么……”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如果皇贵妃有自己的亲生儿子，为何会尽心竭力扶持萧雍璟这个养子登上太子之位？

萧雍璟眼神晦暗不明，摇了摇头：

“具体真相如何，我至今未能完全查清。从小到大，母妃待我极好，在我无人问津时是她将我接到身边，给予我庇护和温暖。”

“这件事，也是我几年前意外发现了一丝端倪，可当我顺着线索查过去时，所有相关的证据和知情人，都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也正是从那时起，我开始暗中调查我生母嘉妃的真正死因。可结果……和我查到的关于那个孩子的情况一样，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被人精心毁尸灭迹了一般。”

“但有一点我能肯定……那个孩子……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