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也是犹豫了很久。可对方亲口告诉我，他是南颜后人，手里有不少祖上传下来的珍品遗物。还拿出了一些老照片、旧账本作为证据。我心想，有这种背景，总不至于造假吧？这才咬牙买了下来，花了不少积蓄。”
薛念云抬眼看他，细细打量他的神色。
他的眼神没有躲闪，语气恳切。
她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郭黎川这才松了口气，抓起画轴，快步离开。
江展宏皱着眉，神情凝重。
“都怪我，一时大意，差点毁了《麒麟古典堂》的名声。这个后果要是传出去，不仅客户会对我们失去信任，整个组织的声誉也会一落千丈。”
“正好。”
薛念云嘴角轻轻扬起。
她伸出食指，指尖在那叠厚实的钞票上轻轻点了点。
“钱已经到手了，任务也算完成了。两边的关系也没闹僵，既没得罪甲方，也没让乙方吃亏，算得上两全其美。”
江展宏缓缓地点了点头。
“说得对，《麒麟藏》向来守口如瓶，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绝不能泄露分毫。今天这事，就当从没发生过，咱们谁也不提，谁也不说。”
他起身走了过去，将那一沓整理得整整齐齐的钞票轻轻摆在了她面前的桌面上。
“这次是我疏忽大意，接单之前没有彻底查清客户的背景和动机，才导致险些酿成大祸。差点让《麒麟古典堂》陷入被动。这笔钱就算作我的惩罚，也是一份补偿。你收下吧，我心里也能踏实些。”
薛念云微微抬眼。
“这单是我自己接的活，当初你也只是走个流程，真正做决定的是我。风险自然该由我来承担，咱们既然同在一条船上，就该一起扛。”
见她态度坚决，江展宏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再坚持，而是伸手将那叠钞票一分为二。
随即自己收起一半，另一半仍留在原处。
“那好，钱咱们一人一半。算作这次的共同承担。”
一千四百块到手，薛念云心里暖洋洋的。
她低头看着手中这一半的钞票，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笔钱虽不多，却是她用本事挣来的。
想到下午还有和沈明轩兄弟们的聚会。
她干脆决定不再耽搁，索性早点回家。
趁着时间还充裕，好好准备一顿像样的饭菜。
推开门时，沈明轩已经回来了。
他正弯着腰，拿着扫帚在院子里一下一下地清扫着落叶。
厨房的台面上早已堆得满满当当。
一眼看去，样样齐全，食材新鲜，分量十足。
“这么早就回来啦？”
沈明轩听见脚步声，立刻抬起头，连忙放下扫帚迎了上来。
他顺手接过薛念云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小桶。
“哟，这是蛤蜊？哪儿弄的？”
“我可惦记这口蛤蜊汤好久了，街市上要么太小，要么不新鲜，一直没买到称心的。今天这是从哪儿淘来的？”
“是江展宏托人特意跑出去两百里地打回来的。”
薛念云笑着解释。
“他认识一个靠海的渔家朋友，凌晨三点多就下网捕的，专程送来的。平时咱们都舍不得买这么贵的食材，但今天不一样，你兄弟们难得聚一次，我也得露一手，让他们尝尝我的手艺到底怎么样。”
沈明轩二话不说，提着小桶就往厨房走。
他蹲在水池边，打开水龙头，仔仔细细地搓洗着每一颗蛤蜊。
薛念云换下外衣，随手披上一件素色的围裙，抬眼看了眼在桌前低头写作业的小岚。
小姑娘正一笔一划地写着生字。
她心头一软，没打扰她，转身进了厨房。
接下来的时间，她开始忙碌起来。
蛤蜊汤、红烧肉、炒鸡块、清蒸鱼。
全都是她拿手的家常菜。
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欲大动。
沈明轩怕自己在旁边碍事，便老老实实蹲在灶台边，专注地往灶膛里添着柴火。
火光映在他脸上，映出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傻乎乎的笑，眼睛亮亮的。
薛念云手脚麻利，不到一小时，四菜一汤就齐了。
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
她刚把最后一个盘子端上桌，正要抹一把额角的汗。
外头忽然传来“咚咚咚”的砸门声。
紧接着，“哗啦”一下院门被推开。
七八个穿着各异的男人挤在门口，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吵吵嚷嚷地往里闯。
沈明轩听得声响，顿时一惊，脸色微变，反应极快地从灶台边跳起来。
“说好了是给老张、老陈搬家用的，江贵昊！政委！还有你刘团长！你们仨凑什么热闹？！”
他声音都炸了，额角青筋一跳一跳地绷着。
薛念云踩着拖鞋快步走过去看看情况。
只见政委和刘团长正带着几个年轻战士围在门口，肩膀抵着门板，一齐用力往前撞。
沈明轩独自一人站在门后，背抵着门框，双臂撑开。
一群人闹得跟小学生抢糖果似的。
“嫂子来了！”
一个快三十的男人忽然眼睛一亮，猛地转过身，伸手指向薛念云。
所有人都静了，原本喧哗的声音瞬间停顿。
紧接着，齐刷刷地扭头看她。
沈明轩也顿住，双手仍撑在门上，却缓缓回头望了她一眼。
那一眼，深沉又温柔。
被这么个年纪的男人当众喊“嫂子”，薛念云猝不及防，耳根一下子红了。
“哎呀别瞎叫……别挡门了，都进来吧！外面站着多累啊。”
大伙儿又悄悄瞥了眼死守门框的沈明轩。
见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纷纷忍笑憋得难受，肩膀一耸一耸的。
薛念云一伸手，把沈明轩拨到一边。
“挡门口干嘛呢？客人来了就迎进去，凳子不够赶紧去搬两把，难道还怕没地儿坐不成？”
沈明轩皱了皱眉，抿着唇没说话，目光冷冷扫了那群笑得没正形的家伙一眼。
大伙儿冲他挤眉弄眼，互相使着眼色。
“饭管够！”
薛念云一把拉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别闹脾气啦，听话。”
沈明轩这才勉强咧了下嘴，露出一点生硬的笑意。
他压低声音，贴近她耳边。
“待会儿他们要是瞎说些有的没的，你可别当真，一句都别信。”
薛念云盯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
“他们能说什么？莫非是说你藏了什么天大的秘密？还是说你以前偷偷写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