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版
关灯
护眼
第十一回 憎女匪违心权亲近 疑共军图谋试伪真
加入书架 返回目录 查看书架

就在这时,一柄四寸长的短剑飞来,恰将钢刀击落在地,何洋纵身一跃过来。成义明白是他发的暗器,抖藤鞭便打。何洋让过鞭尖,抄手抓住鞭身,往怀里一带。成义运足力气,仍然立足不稳,往前移动了半步。心中暗想糟糕,今天只怕要出丑。

谁料何洋竟松开手,并且抱拳施礼:“适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成义审慎地问:“壮士与武金刚沾亲带故?”

何洋导思一下反问:“诸位与他有宿仇旧恨?”

那年轻后生名叫周国富,乃周明恩之子,此刻早已按捺不住:“他在必天化日之下,入村抢掠**。这等万恶的匪徒,难道不该追杀?”

白旋风听了,感到武金刚实在可恨,上前擂他一拳:“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国富气呼呼又问:“你二人出面救他,想必俱是一路。”“非也。”何洋对成义又施一礼,“在下有一事相求。”

成义大为疑惑:“请讲。”

“我与武匪久有宿怨,仇深似海,乞将贼子交我带走,以便在亲人灵前生祭。

成义听了不觉沉吟,半晌尤语。

“不行!”国富跨前几步,看准武金刚挥刀就砍,“谁知你要搞什么名堂!”

何洋托住他的手腕:“这点面子都不肯给吗?”

国富气得暴跳如雷,但无论怎样发狠,力也休想落下,手也挣不脱:“你,欺人太甚!”

“孽徒放肆,还不退后。”成义厉声训斥国富。他明白,论武艺斗不过对方,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壮士既与武金刚有旧帐要算,只管带走就是。”

“如此,多谢了。”何洋松开手放了国富。

成义等上马,拱手做别,说声:“后会有期。”便如飞般离去。

武金刚见有机可乘,趁他二人目送成义,滑下沙丘想溜。白旋风发现,一把扳住他肩头:“你往哪儿跑!”

武金刚使了个金蝉脱壳,甩掉汗衫,光着上身一轱辘滚出好远。但是刚刚爬起来,白旋风已腾空跃下,挡在了他的面前:“也不道谢就走!”

“与我闪开,饶尔不死。”武金刚狠出一拳,名曰:“蛟龙人海”。这一着好毒,真要杵进肚子,就难免肝肠寸断,性命方休。

白旋风非但不躲,反而挺肚腹相迎。只听“嘭”的一声,武金刚整条右臂发麻,拳头酸疼,被倒撞回去,闹了个屁股瞰。白旋风伸脚逼住他:“再不老实,就叫你回老家!”

武金刚不敢动了,但反口相诘:“我与你们素不相识,并无宿怨,欠什么旧帐?”

何洋推开白旋风,上前搀起他,和薄地说:“武大哥受惊了。”

武金刚愣怔半晌:“你这是唱的哪出戏?”

“武大哥难道真不明白,我这是用计救你。”

武金刚还不敢相信:“你我素不相识,救我为何?”“想高攀交个朋友。”

武金刚闪着怀疑的目光:“我可是黑道上的。”

“我二人又何尝不是,但比不了武大哥有山头,真是望尘莫及。”

“那是,”武金刚被何洋一捧,不觉格外神气起来,“这富新、彰库地面,方圆干八百里,不论大股小伙,不分明的暗的,凡是黑道上的朋友,谁敢不看红仙女的眼色行事。而我武某人是她的心腹,她一向言听计从。”

何洋抓住话头:“所以我二人才高攀结识,意欲投奔,全仗武大哥提携。”

“怎么?”武金刚收敛起笑容,“你们想入伙?”

“独走单蹦没出息,久仰大奶奶威名,愿拜在膝前,充当一名小兵。”

“不行!”武金刚头摇得如同拨郎鼓,“不行,绝对不行!”“想不到武大哥这样无情!”白旋风有意激他一句。

武金刚解释说:“并非在下不讲交情,大奶奶红仙女在半年前就早有明令,不许引领任何生人。”

“别人不行,武大哥的面子她总得给呀。”何洋给他戴高帽。

“不,不,”武金刚看样子真怕红仙女,“你们有所不知,她为入言出必行,我若违犯,吃饭的家什就保不住了。”

何洋见状故意叹口气:“咳!算我瞎眼认错了人,只听说武金刚是个英雄,不料徒有虚名!”白旋风又帮一句:“大哥,你不该救这忘恩负义之人!”

“什么,你们敢小瞧我!”武金刚撑不住劲了,“我姓武的拚一死,也要带你们去。”

何洋假意推辞:“此举有碍武兄性命,我看还是……”

“怎么,真把我当成无义小人了?随我来!”武金刚甩开膀子领路便走。

何洋与白旋风相视一笑,随后跟上。何洋紧走几步,递过他的汗衫:“武大哥,够朋友!”

武金刚穿上衣服,得意地说:“当然,江湖上讲的就是义气二字,红仙女手下儿百号人,谁不说我最重义气。”

何洋又问:“武大哥,此去大奶奶住处有多远,要不要弄几匹马来?”

“用不着,没有多少路。”

白旋风往北看是不尽的大漠,向南望是死气沉沉的荒原,疑惑地问:“这里荒无人烟,大奶奶可住在何处呢?”

“休要多问,只管跟我走就是了。”武金刚不肯明说。

三人边走边聊,扯了一阵闲话之后,何洋为了多了解一些情况,又把话题引了过来:“武大哥,大奶奶为何被人称为红仙女呢?”

“有道是人无外号不英雄,江湖之上,尤其如此。《三侠剑》里有‘大脑瓜子’夏侯商元,《大八义》里有‘猴子'阮英,大奶奶叫红仙女又有什么奇怪?”

白旋风对于自己的未婚妻,当然更为关心:“她是不是杀人成性呀?”

“大胆!”武金刚立刻瞪起眼珠子,“你竟敢背后讲她坏话,若被她得知,非要了你的小命不可!”

武金刚显然不愿议论红仙女,岔开话头问,“你们会使枪吗?”

“干咱们这行的,不会用枪还不饿死?”

“好,那更有门了。”武金刚透出几分高兴来,“红仙女用人,一向要求武功和枪法双全。”

何洋看似漫不经心,其实是在用心辨识路径。走着走着,不觉暗吃一惊,原来武金刚带他们到了大清沟。对于这里,白旋风也略知一二。这大清沟是因地壳断裂形成的一条长十几华里、宽约三四华里的塌陷带。呈南北走向,北连科尔沁沙地,南接茫茫草原和积水汇成的湖泊。大清沟深约百米,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就了这奇特的地形。沟内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各种各样的植物,密得令人难以插足,是野兽栖息和土匪藏身的理想所在。当地猎人也从不敢轻易进去。白旋风见武金刚带他们下陡坡进沟,担心进去吃号,悄声偷问何洋:“我们别进去了吧?”

何洋咬耳朵回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正值炎夏七月,大清沟中万木峥蝶,千枝竞秀,密林森森,野草及腰,藤萝拂面,山鸡野兔青蛇黄鼠,不时从脚下惊慌窜过。初时,何洋还竭力辨记着方向,待武金刚领他们连绕几圈后,就再也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头顶上,繁茂的枝叶编织成巨大的绿色天网,遮住了阳光。老林里散发着热咕哪的青草腐烂气息,何洋和白旋风都感到透不过气来。

武金刚显然早就适应了这种环境,大有龙入海虎归山的快意,边走边哼起自编的二人转小帽:

头呀么头场雨呀,

贵呀么贵如油,

好似情人珠泪双流。郎君不在香围空守,哎哟我的宝贝!

万般无奈抱紧枕头,实在难受。

头呀么头场雪呀,比呀么比粉白,

好似情人粉嫩两腮

趴在地下亲上一口,哎哟我的乖乖

摔个前趴所为何来。真是活该

白旋风听了在心中骂:“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同时也加深了忧虑,亚仙与这些人在一处厮混,能够洁身自好吗!还能唤醒她的良知吗?

何洋一直在想,这葬莽密林中,红仙女等匪徒如何存身?难道象远古有巢氏那样住在树上?

武金刚突然停步,并叮嘱说:“到了,你们看我的眼色行事,切莫乱说乱动。”

何洋口中唯唯诺诺,双眼却是紧忙。可是眼前尽是树木并无房舍。再细看,密林中依稀现出一处土崖。只见武金刚绕过两株合抱粗的大树,撩开一人多高的树丛蒿草,迈步走进土崖中。原来有一道五尺多宽的裂沟,向上看土崖高有数丈,向前看沟道弯曲不见尽头,回头看杂草树丛密封沟口。何洋暗暗称奇,这样一个去处若非知情人,就是神仙也难找到呀。二人跟在武金刚身后,走了十数丈远,面前豁然开朗,现出一块条状开阔地,对面一道东西走向的土崖,伸延出约二十余丈。崖壁上有门有窗,就象陕甘地区黄土高原的窑洞,排列有七八孔。崖后又是茂密的森林。红仙女真是煞费苦心,才找到这样人迹罕至的隐身之所。

武金刚他们三人一出现,一个外号叫小脑瓜的土匪哨兵立刻迎过来问:“武队长,他们俩……“

“是我领来人伙的。”“你不要命了!”

“用不着你操心,我自有主张。”武金刚走到中间那孔大窑前,立正喊了声:“报告。”

很快,里面传出一句既娇媚又威严的女人答话声:“进来。”

武金刚这才敢推门入内,开门的工夫,白旋风看见有女人的红裙一闪。“靠后,不许看!”小脑瓜横枪挡在前面。

何洋在一旁冷眼观察,见这小脑瓜二十岁左右,长得眉清目秀,梳着整齐的分头,白纺绸裤褂新鲜洁净,手端马枪,腰别匣子枪,身挂蒙古短刀,齐全的“三大件”。心说,大凡土匪都头发蓬乱,胡须老长,满脸尘垢,衣装邋遢,如此整洁的土胆,实属少见。他想趁此套出点情况,上前两步说:“请问老大贵姓高名?”

“不许说话!”小脑瓜十分冷酷,就象对待仇敌一样。

何洋报之一笑:“何必这样呢,今后我们就在一口锅里抡马勺了,凡事还要互相关照。”

“想得挺美,以为能在大奶奶手下添名了?”小脑瓜不住冷笑。

“怎么,不收?”

“收,等着收尸吧!”小脑瓜紧握马枪,看住他二人。

这时,窑门打开了,四名小土匪鱼贯面出,他们的打扮同小脑瓜一样,全都年轻漂亮,象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随后X走出一个三十上下年纪的男子,既象商贾又象读书人。长得高挑身材,不胖不瘦,白白净净斯斯文文,满面带笑,团和气。一身银灰络衣裤,既干净又合体,胸前搭着纯金怀表链,白嫩的手指上,戴了两枚红绿不同颜色的宝石戒指。手掐象牙烟嘴,半截香烟正在燃烧。他稳稳当当走到近前,未曾开言先笑出耀眼的金牙:“二位要入伙?”

“正是,有武队长引见。”何洋心中犯疑,“武金刚为何不见?”

就在这时,四个土匪突然分成两伙,扑上来将何洋、白旋风扭住。何洋微微一笑,将两匪拨开。白旋风则使了个大鹏双展翅,二土匪被他择了个仰面朝天。众匪见状全都举枪对准他们。小脑瓜问道:“文秀才,这两小子会武,开枪吧!”

文秀才吸了一口烟,悠然地说:“二位莫要误会,凡生人去见大奶奶,都需先绑缚起来,这是为防意外,待问过清楚自然无事。"

何洋明白对方用的是缓兵之计,但无论如何也要见到红仙女,就对白旋风说:“兄弟,且让他们绑上,凭你和大奶奶的关系,谅也无妨。”

于是,二人背过手去,任土匪上了绑绳。文秀才走近窑洞报告:“大奶奶,外面一切就绪,把武队长请出来吧。”

立刻,五花大绑的武金刚,被土匪阿鬼押出。何洋惊问:“武大哥,你为何这般模样?”

武金刚耷拉着脑袋叹口气:“咳!啥也别说了,脚上的泡自己走的。大奶奶早有明令,不许带外人来这秘密住所。我,还有你们,都要被砍头呀!”

何洋不由高声说:“我们前来入伙还有死罪?”

文秀才吹掉烟头:“为了保瘤,只有除掉你们。来呀,打发他们三个升天。”

三名土匪应声走到近前,马刀高举,就要狠劈下来。

武金刚奋力挣扎,并大骂文秀才:“姓文的,你小子想独自得宠,也不该往死里整我,在大奶奶面前应该说几句好话。”

白旋风、何洋当然也不会引颈受死,二人竭力躲闪。白旋风则大声疾呼:“亚仙。你好很心啊!”

这一喊还真起了作用,屋内传出红仙女的吩咐:“慢杀,且带到窗下。”

文秀才怎敢有半点违抗,忙斥退握刀土匪,将白旋风等推到窗前:“大奶奶,奉命带到。”

“适才是何人呼唤我的名字?”红仙女的问话声,威严中含有几分凄楚。

“我!你表哥白雪峰,杀吧!”

屋内半晌无言,好久才又传出话来:“带进来见我。”文秀才笑眯眯拉开门,手一指白旋风:“请吧。”

白旋风气品昂阔步而入,不由得大吃一惊。这哪里是土窑洞,简直胜过神仙洞府、王后寝宫。陈设华贵,富丽堂皇,珠光宝气,金碧交辉。中式的有什么翡翠帘、青玉案、玛瑙几、碧纱橱、玳瑁箧、珊瑚箱、芙蓉镜、孔雀屏、莲心盏、桂子杯、怀翠烛、摇红灯,更兼那紫铜鹤口中袅出增媚否。西式的有法兰西**塑女,英格兰八音金钟,比利时七彩挂盘,西班牙名贵油画,美利坚优质钢琴……两间窑洞被奇珍异宝塞得满满。这种中西合壁大杂烩似的陈设,显得既拥挤又杂乱,使人大有不伦不类之感。

当白旋风注目东侧时,不禁越发吃惊。紧靠粉壁的七宝紫金**,一对银蒜勾,把金丝翠羽帐两分双挽,垛放着颜色艳丽的合欢云锦被和如意月华衾,半坐半卧斜靠着一位俊俏的少妇。她身旁侍立一个美颜华服的小土匪,在挥扇轻轻扇凉。这少妇墨油油的秀发,在头顶盘了一个高馨,使她那漫圆脸更加受看。真是杏腮比粉嫩,樱红点朱唇。大红半透明露肩旗袍,紧裹着丰满的腰身。右脚尖上挑着一只绣花鞋,整条右腿儿乎都**出来,叠压在左腿之上。随着身躯轻微的晃动,散发出阵阵香水气息。确实是风流无双,俏丽无比。然而,杏眼中看不出女性的妩媚,顾盼之间,总是流溢出冷峻的眼波。手中把玩着一支蓝瓦瓦玲珑剔透的小手枪,愈显得艳如桃李冷若冰霜。白旋风心中自问,她就是表妹洪亚仙吗?

红仙女虽然身躯未动,却一直观察着白旋风。忽地,她眼中闪出几丝欣喜的光芒,刚要站起,一转念重又坐好,脸上依然是冷漠无情的神态。此时此刻,白旋风是干般思绪、万种情怀一齐涌上心头,这就是昼思夜想的表妹吗?那天真的笑容,烂漫的憨态,无邪的眼神……都哪里去了?可是再细一看,面前这丰满的身躯中,分明又幻化出表妹当年娇小的身影,而且那秀眉俊眼,不是表妹又是谁呢?他忘情地上前几步:“亚仙表妹!”

红仙女没有动,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白旋风有些恼怒了:“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亚仙还是土匪红仙女?”

“我都是。”

“不!”白旋风从她身上找不到昔日表妹的痕迹,感到痛苦和失望,“你是土匪大奶奶!”

红仙女如遭到重重的一击,她感到一阵昏晕,险些从**跌下。她下得床来,手扶床栏站稳,突然举起了手枪。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白旋风又跨前一步:“红仙女,吃人的妖怪!你开枪吧,我不想看到你!”红仙女的手颜抖了儿下,还是扣动了扳机。随着检声,据绑白旋风的麻绳贴着有臂被打断。“雪峰!”红仙女一下子扑过来,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忘情地呼唤着:“表哥呀!”

白旋风情不自禁地揽住她的腰肢,可是当贴近她浓妆艳抹的粉面时,白旋风猛地推开她:“你,你是吃人的土匪!”

红仙女再次扑入他怀中:“表哥,我沦落为匪乃世道所逼呀!”

“呸:杀人、放火、抢劫,是别人按着你的双手干的?难道这大奶奶也是被迫当的!”白旋风越说越气,猛地抡圆巴掌,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一旁执扇侍候的小土能阿鬼,见状刷地拔出枪来:“大胆!我毙了你。”

“靠后,”红仙女瞪了阿鬼一眼,手捂热辣辣的面颊,委屈地说:“表哥,当初我是被推入泥潭,以后越陷越深,可这能怪我吗?”

“难道怪我!”白旋风如狮子般咆哮。“表哥,你听我说。”

“我不昕!你现在说出天花来,也还是土匪,再也不是我从前的亚仙了!”白旋风双眼冒火,难抑怒气,又杵了她一拳。

红仙女踉跄半步,站稳后注视白旋风片刻,有点冷漠地问:“你来找我意欲何为?”

“这,”白旋风顿了一下,“我要为民除害!”

“原来是这样。”红仙女眼中射出两道凶光,突然伸出右掌,击中白旋风胸膛。

白旋风未曾提防,立觉胸口发闷,眼前发黑,喉咙发咸,“登登登”倒退数步,牙关锁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来。

隔窗的何洋见此情景,立刻不顾一切地闯入屋内:“大奶奶,你未免太无情无义了!”

“你是什么人?”

“我和雪峰弟有八拜之交,结为金兰之好。虽说是异姓兄弟,却也亲如手足,胜过同胞。不象你姑表兄妹,义是未婚夫妻,竟下此毒手!”何洋双膀一叫力,将绑绳挣断,上前扶住白旋风,“兄弟,你不要紧吧?”

红仙女出手之后便已后悔,见白旋风口吐鲜血,尤为不安,又关切地问:“你,怎么样?”

白旋风狠狠瞪着她:“好你个土匪婆!若不杀你,誓不为人!”

红仙女脸色又转阴,冷冷地问何洋;“这也是我无情?”“你错怪了雪峰。

“此话怎讲?”

“两年来他为寻你受尽磨难,历尽艰险,马戏班因此无存,他也险些被你手下人砍头,见面说些气话,难道还不能理解吗?”

红仙女听了不觉默然,她感到一阵内疚和自责,低头走到白旋风身边,充满柔情地轻抚他的前胸:“表哥,还疼吗?都是我不好。”

白旋风厌恶地推开她:“我不需要你赔罪,我的亚仙已经死了!”

红仙女不免进退两难,欲语无言。

何洋见状忙说:“兄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该说的说了,该骂的也骂了,你该回头了。莫忘记路上我是如何嘱咐你的,找到大奶奶,为的是言归于好嘛。”

“我?”白旋风这才想起,此行还负有瀚海支队的重托,但对于红仙女,在感情上又实在是出现了鸿沟,无奈只好默默不语。

何洋明自在此场合难以解劝,灵机一动,对红仙女说:“大奶奶,雪峰处在气头上,且待我单独开导他一番,他会回心转意的。”

红仙女从内心里希望能与白雪峰重叙旧情,何洋的劝说,她当即应允下来,并寻出一剂内伤药,递给何洋,让被赦免的武金刚把他们送到西头那孔窑中歇休。

何洋照料白旋风服过药,未待开口,白旋风先怪起他来:“你呀,不能为了大队的任务就……”

何洋急忙捂住他的嘴,到门外看看,见无人偷听,才放心地转回,低声叮嘱:“说话要注意。”

白旋风自知失言,压低声音又说:“我不能同女土匪和好。”

何洋委婉劝道:“兄弟,你表妹横糟凌辱,被逼为服,怎能全怪罪于她?行前石队长也说过,红仙女与其他土匪不同,希望你能引她走上正路。你不能忘却未婚夫妻的深情,眼看着她身陷泥潭……”

白旋风承认何洋说得有理,而且他从心里也撇不开亚仙,默默无言地点了点头。

何洋接下去规劝:“我协助你,尽力争取红仙女认清罪恶,弃暗投明,说出日寇军火仓库的秘密……”

这时,屋门被推开,阿鬼一探头:“二位,大奶奶有请。”

两人对看一眼,心存疑虑走出,只见红仙女已等在外面,文秀才在身后相随。何洋带笑先开口:“大奶奶,我开导过雪峰了。”

“啊,”红仙女心不在焉地答应一声,似乎对此并不关心,而是直问何洋,“听说何先生救了武队长?”“江湖之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理所应当。”

“获悉何先生善打飞剑,百发百中,就请当面一试,也叫我们大饱眼福。”

何洋猜不透红仙女的用意,但他明白,在救武金刚时用过飞剑,如若否认反为不妥,便应允下来:“不过雕虫小技,既蒙大奶奶赏识,在下就斗胆献丑了。”说着取出一柄短剑,指指几丈开外的杨树。

“莫急,射树结看不出真功夫。”文秀才拉过白旋风,让他贴树干站好,在他头顶和双肩分别放好三只白梨,这才对何洋一眯眼睛,“请吧。”

“站稳,莫动。”何洋叮嘱一声,话音未落,短剑出手,接二连三白光闪过,三只白梨全被射个正着,收回剑对众人一抱拳:“见笑了。”

一直在远处观望的武金刚,这会儿忍不住跑过来:“高!真神了。大奶奶,我没说假话吧,给你领来一个能人。”

红仙女脸上毫无表情:“何先生堪称神剑,技压花荣、后羿、养由基。我还想欣赏一下何先生的枪法。”

文秀才又在白旋风双肩和头顶放上三只白梨:“何先生,请。”

何洋迟疑着说:“我的枪法笨拙,怎敢班门弄斧。”

“大奶奶令出必行,说一不二。”文秀才之言透出不容商量的口气。

“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何洋一伸手,早有人递过一把镜面匣子。只见他在右股上一擦就叫开了机头,一扬手连发两弹,白旋风双肩之梨便被打飞了。未待他打第三枪,文秀才又上前拦挡。

“何先生,请稍慢,”文秀才面带奸笑,“这一枪改用左手。”何洋已有警觉:“实在惭愧,我没练过左手使枪。”“不对吧,请问何先生,身带几支手枪?”

何洋心里打个沉,知道说假话更不利:“两支。”

文秀才连声笑起来,分明透着得意:“怎么样,大奶奶,我不是杞人忧天吧?”

红仙女死死盯住何洋,许久,猛然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是双枪剑客!”

这句话是那么突然,何洋不由暗吃一惊。他因双手使枪;又打飞剑,被称为双枪剑客,想不到土匪对此也早有耳闻。但何洋表面上毫无惊慌的神色,他料定众匪不认识自己,这就有了回旋的余地。所以只是淡然一笑,微微摇头:“大奶奶开玩笑,什么叫双枪剑客?”

“姓何的,你好大胆子呀!”红仙女眼露凶光,语含杀机。

文秀才在一旁扇风点火:“姓何的,就别再装象了,谁不知道八路军瀚海支队里有个双枪剑客?今天该你翻船了。”

“哈哈哈哈!”何洋放声大笑起来,双臂往后一剪,“来,请上绑绳吧!”

这一来倒叫红仙女犯起疑猜,依她的想法,何洋被看破后只能有两种可能:一是持枪反抗做困兽斗,二是竭力否认。她不解地问:“你认帐了,不怕死?”

“怕有什么用,”何洋反问:“你们认定我是,不反臂受缚又该如何?”

“你本来就是双枪剑客!”文秀才咬住不放。

“看来文兄是被八路的双枪剑客吓破胆了,才这样草木皆兵。请看,”何洋突然举枪,“叭叭”两颗子弹贴着文秀才左右肩头擦过,小褂穿破两个洞,却未伤皮肉,文秀才立刻吓得冷汗淋漓。何洋显得又气愤又委屈,“我若是八路双枪剑客,只这一支枪,还能有大奶奶和文兄的命在?”

红仙女听了,不觉哑口无言。白旋风这时才开口:“胡乱猜疑!八路会来入伙?会救武队长?”

武金刚在一旁把底牌亮出来:“大奶奶,别听文秀才瞎说,他从来不出好道眼,你们真是多此一举。”

文秀才哪肯白栽跟头,仍不愿就此罢手:“我就不信天下事就这么巧,八路里有个双枪剑客会打飞剑,你姓何的也会打飞剑?”

现在轮到何洋微笑了:“投掷飞剑,我在一年前就练会了,而且在马戏班里是拿手节目,每次都是雪峰弟配合演出。”

“对,”白旋风赶紧证实,“我二人在一起一年多难道我还不清楚!”

文秀才又问:“要马戏的,居然能打出这样一手好枪,又该怎样解释?”

何洋不慌不忙:“这年月到处都有土匪出没,马戏班流动演出经常遇险,练枪防身还不应该?”

“这……”文秀才没词了。

何洋对答如流,回话天衣无缝,红仙女虽然仍将信将疑,但考察这出戏也只得收场。何洋与白旋风取得了第一个回合的胜利。回到屋内,白旋风高兴得笑出声来:“何大哥,这下子咱们算过了关站住脚了。”

“还不能太乐观,更不能大意。”何洋提醒说,“红仙女,特别是那个文秀才,对我们的怀疑并未消除,说不定随时都会玩出新花洋,咱们决不能掉以轻心。”

果然不出何洋所料,当天晚上,白旋风就经受了一场更严峻的考验。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