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义侯表情阴沉,即便看到来人是陆蕴仪,他依然没有露出好脸色,冷笑一声,说道:“楚子君,告诉你媳妇,你干的好事!”
直到这时,陆蕴仪才发现他手上握着的鞭子,正是用来执行家法的器具。
她微微挑眉,看来楚子君是闹出了大事,竟让忠义侯选择动用家法。
“爹……你就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敢了。”楚子君蜷缩着身子,一点都没有所谓的世子风范。
他抱着头,痛哭流涕的想抓住忠义侯的腿,然而忠义侯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爹,我看相公是真心悔过了,再者真有什么事,不如去正堂商议,夜深露重,小心身子。”陆蕴仪劝说道。
她可不管楚子君会不会挨打,她只想舒舒服服的看个热闹。
忠义侯思索片刻,选择接受她的建议,一边让管家把楚子君抬回去,一边示意陆蕴仪跟上。
至于红烟,早在陆蕴仪出现的那一刻就被带下去,想开口求情都难。
陆蕴仪只当不知。
“如今既是你管家,就该对世子严厉些,今晚他不出席宫宴也就罢了,我回府时,路上被几人拦住,说是花楼的伙计来要账。”
“你可知他短短几天就花费了几千两!甚至还拿了铺子的店契拿去抵押,一旦传出去,我忠义侯府就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一路上,忠义侯终究是没忍住,对着陆蕴仪抱怨,简单说起他之所以怒火冲冲的缘由。
陆蕴仪安安静静听着,丝毫不意外。
有楚子君表弟引诱,楚子君现在除了去花楼,更多的还是去赌坊赌钱。
只不过楚子君瞒得很紧,就连忠义侯都不知情。
几个铺子的店契算什么,待后期赌红眼,指不定整个侯府都会被楚子君全部抵押出去。
前世的陆蕴仪行走江湖多年,见过太多不计后果的赌徒。
他们嗜赌如命,家中妻儿都能被无情典卖,何况楚子君自命不凡,以为有忠义侯给他兜底,就可以肆无忌惮开赌。
待真相揭开那天,忠义侯脸上的表情肯定更精彩。
想到这儿,陆蕴仪忍不住轻笑。
今晚能见到两个仇人接连倒霉,简直无比畅快。
不过表面上她还是安慰着忠义侯,一个劲儿的给楚子君求情,把过程全都推给他的那些狐朋狗友。
被陆蕴仪这么一哄,忠义侯还真听进去了,毕竟在他看来,楚子君即使犯了再大的过错,那都是受旁人影响,与楚子君本身无关。
不知不觉中,正堂到了。
管家早早的让下人点起烛火,照亮整间屋子。
忠义侯冷着脸,大手一挥,直接命管家把楚子君丢地上。
等到有光亮的地方,陆蕴仪才发现楚子君的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身上穿着的衣衫不知是粘上了什么脏污,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像是被人用拳头殴打导致,瞧着很是滑稽。
来到正堂,楚子君反而没有刚才那么害怕,索性跪倒在忠义侯面前诉说起自己是冤枉的。
“真不能怪我,都是子瑜他们故意起哄,让我赎下那位小娘子,我一时冲动就……”
“爹,我知道错了,求您帮我这一回,我以后绝不会去花街了,我、我可以对天发誓!”
楚子君急忙竖起三根手指以此表达他的决心。
忠义侯到底还是心疼儿子,在看到他的伤势后,心中怒火不自觉便消去一大半。
不过转念想想,他还是狠狠心又给了楚子君一鞭子,道是:“上回你跟尉迟家的小公子争抢清倌的事又忘了?这回若还不长记性,老夫绝不会再帮你!”
听出忠义侯字里行间的松动,楚子君大喜过望,又不好表现的过于明显,只得继续装惨,假装懊悔:“我真的知错了!明日我就去跟他们断绝来往,再也不相见。”
陆蕴仪坐在椅子上,津津有味的看着这出大戏。
从楚子君进门的那一刻,她就看到楚子君眼珠子骨碌碌直转。
陆蕴仪太了解他在想什么了,无非就是装可怜博取忠义侯同情,偏偏忠义侯又很吃这套。
谁让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能下决心给他几鞭子,就已经是忠义侯所做的极限了。
“行了,下不为例,也是你小子运气好,今晚正好碰上那档子事,陛下没有深究,否则天王老子来了都保不住你。”
忠义侯冷哼道,随即把鞭子丢弃至一旁。
管家立即上前拿走,很识趣的派人去叫府医。
父子两人的矛盾,就这么过去了。
楚子君捂着被打到的地方,疼得是龇牙咧嘴,心里更是没有半点感激,只剩下对忠义侯的怨恨。
私下里打骂他也就罢了,可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忠义侯仍旧对他非打即骂,还拿他的姨娘出气,多少还是让楚子君感到些许不满。
此时的楚子君俨然忘记刚才的痛楚,直把矛头对准忠义侯。
陆蕴仪一瞧,忠义侯就这般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心里对他们父子二人,又多了几分不屑。
忠义侯似乎从来都不觉得他的方式有何过错,殊不知正是在他和老夫人的纵容下,忠义侯府才会一步步走向灭亡。
“爹,相公,既然无事,那我便先回去了,肚子里的孩子有些闹腾,不打扰你们二位。”
陆蕴仪款款起身,好戏看完,她也该退场了。
“嗯,你去吧,当心肚子。”忠义侯敷衍的摆摆手。
对于陆蕴仪有孕一事,他的态度不冷也不热,好像已经拿捏准陆蕴仪在有了孩子后,就会同侯府更加紧密相连。
而楚子君也才后知后觉发现,陆蕴仪将他受训的全过程都尽收眼底,以后他的面子还能往哪儿搁?
想到这儿,楚子君又埋怨起陆蕴仪的不懂事。
如果她真的心疼自己,就该向红烟一样,冒死为他求情才对。
陆蕴仪若是知道他是这么想的,估计也只会对他翻个白眼。
楚子君太高看他自己了,平时就对蒹葭阁不管不问,竟然还奢求她在关键时刻出手,真是笑话。
“可惜”红烟的一片痴心,估摸着就算等到第二天,楚子君大概也不会想起她。
属于忠义侯府的闹剧落下帷幕,然而此时此刻的二皇子府,却是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