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这东西,是可以被时光一点点改变的,且愿意去改变的人,心一定是越来越暖,越来越柔软。
夏百简觉得,年龄越长,自己的心便越是柔软,越容易去原谅。
父母坟冢前,小叔这个半百男人,哭得肝肠寸断,“二哥,我对不起你,当年那么对待百简这孩子……我们夏家对不起这个孩子,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她却以德报怨,这些年照顾着我们……如果不是百简,我们哪能像今天这样,活出了个人样……想想当年,我糊涂啊!二哥,嫂子,你们放心吧,以后百简就是夏家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只要我活着一天,就认她,就会护着她,会看着她嫁个好人家……”
小叔的话,质朴里透着真心,夏百简是听明白了的。
而小婶更是一番忏悔,“我后悔,我不是人,我做错了事,我对不起二哥二嫂,以后百简出嫁,我会当成亲生女儿,给她备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地出门,哥哥嫂子,你们放心吧……”
小婶能说出这样的话,想来,是真心悔过。
夏百简心一动,泪就落了下来。一旁的夏凉菊心疼地拉过她的手,轻声安慰,“没了二叔二娘,你还有我们,以后想回就回,不怕,我们在呢。”
她越是这样说,夏百简越是感动,泪水肆意,止也止不住,骨肉亲情之间才会有的那种温暖,她终是,盼到了,感受到了。
天上的父母,听到这些话,真的可以瞑目了吧。
父母的祭拜,顺利地进行完了,夏家人准备得各式纸车,纸人,纸币,满满一车,小叔说,“这些都是你小婶和大娘亲手扎的,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做准备呢。”
夏百简感激地看了一眼小婶和大娘,这才发现,一路走来,到祭拜完成,大娘始终低着头,不言不语,满脸心事。
祭祀完成,一家人往回走,路过分岔口的时候,大娘停下脚来,犹豫百般,终是叫了声,“百简,你等等。”
夏百简走到大娘身边,扶住她,问,“大娘叫我?”
大娘看一眼前面慢慢走远的众人,这才吐出一口气,仿佛积攒了很久很久的话,终是鼓起勇气,手指向分岔口处的悬崖,“这儿……曾经发生过一场车祸……”
“是,我知道。”夏百简回答道。
大娘却摇头,“不,有件事,你一定不知道。”
夏百简隐约觉得,大娘有秘密,不再说话,只是盯着她。
缓了好久,大娘抬起头,看看天,“我怕再不说出来,老天会把我收走的,我们夏家,做的孽太多了吧,所以老天爷收走我的男人,儿子,闺女,让我孤独终老……百简啊,我不是好大娘,也不配做你大娘……你刚出生那年,是我犯糊涂,差点害了你……”
夏百简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才知道,原来,那个当年把襁褓中的自己,放在分岔口的人,竟然是大娘。
“那年,老二家两口子从外面把你抱回来,听外面的人说,你是双煞之命,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老二家的,她不信,抱着你又去找人算,本来想替你证个清白的,偏偏那天我带着你堂姐燕子也去了,算命的看看燕子,再看看你,竟然说你俩生辰八字相克……开始我自然不信,毕竟那会你堂姐都满20了,那么大的人,还怕克么?不巧的是,你刚抱进夏家没几天,燕子她就跟外来的混混私奔了,又过了没多久,就说她被害死了,至今人埋在哪,我都不知道啊……”说到这儿,大娘的泪水奔涌而出,“燕子死了,你却被老二两口子捧在手心里,长得白白净净,人见人爱,想起算命的说,克命之人,克死他人之后,自己的命数就多加一成,我就恨,恨你克死我闺女,我也怕,怕你再克着哪个夏家人,所以就……一时糊涂,……”
难怪当年小婶她们总是骂自己是,双煞孤星。夏百简彻底明白了,一次算命,差点让自己襁褓中的生命就此结束。
“所以,你就把我放到了岔路口,想让来来往往的车,把我撞死,一了百了?”
夏百简的话,让大娘惊讶,“你……都知道了?”
夏百简不说话,悲凉抚上心头。
当年大娘的一时糊涂,害的岂止是自己,而是林家3条人命。
或计,这就是世道轮回吧,林家3条人命为善赴死,20年后,夏家4条人命却因贪婪而亡。
心里,不是难过,可是大娘接下来的话。让夏百简也彻底原谅了她。
“百简,大娘不是那种心狠的人,不是想让车撞死你,我只是趁你父母不注意,把你抱出来,放在路上,希望有人把你抱走……不信你看看,这里处处是坟冢,车是极少的,我哪会存着那么多坏心思,让车撞一个那么小的孩子……”
大娘说着,哭着,老泪纵横。
她的话,夏百简是相信的。
小时候,只有大娘待她亲近,不管是心中有愧,还是为人存善,孩子的心里,会永远记着当年给过自己一颗糖果的人。
“大娘,过去了,就放下吧。”夏百简拥抱了大娘,“这件事,以后不再提了,是你我之间的秘密,我不怪你。”
被夏百简这样一抱,大娘哭得更加汹涌,“孩子,大娘对不住你啊……”
两人,终是抱在一起,哭了,也笑了,事过境迁,还是一家人,又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这一夜,夏家的晚宴非常丰盛,大娘做了拿手的糖饼,是她小时候最爱的吃食。小婶跑了好几处市场,买下几十种海鲜,鱼虾蟹全是清蒸,只说是“百简打小喜欢吃清蒸的,你们都别抢!”小叔拿出上好的藏酒,坚持让她喝一杯,“这酒啊,我藏了十几年,别人真不舍得的……”而夏凉菊更是没闲着,一会端菜,一会打下手,连孩子都顾不得,说着,“你俩别闹,百简姨姨喜欢清静。”
全家人都在围着自己转,让夏百简心里感慨,回家的感觉,原来是这样,温暖得有些甜腻,甜腻着那么幸福。
直到饭吃到一半,夏凉菊这才看到一直守在夏百简身边的林亦初,时过境迁,对这个当年自己也喜欢过的男人,她不仅不在意,还忽视了这么久,想着,自己就笑了起来,“哈哈,当年还想过追你呢,这倒好,以后就是我妹夫了。”
一句妹夫,全家人笑了,夏百简和林亦初也笑了。
大娘亲切地说,“百简,结婚要提前告诉我们,我和你小婶给你做喜被,喜欢什么花色和图案,尽管跟我们说。”
小婶附和着,“是啊,一定要说。”
原来,被亲人重视,疼爱的感觉,竟能让人幸福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夏百简只是笑着,再笑着,不停地点头,一家人,终是圆满了。
吃完饭,夏百简跟着林亦初,来到他在镇上买的房子里,想起上次来的那晚,窗外月色正好,夏百简打开了窗户,呼吸着小镇上才有的新鲜空气。
身后,林亦初替她披上外套,“喝了那么多酒,别着凉。”
“亦初,回家的感觉,真好。”夏百简拉过林亦初的手,“睡不着呢,要不,咱们下楼走走吧。”
两人又重新下了楼,小区公园很大,许是夜深的缘故,行人没几个,难得的安静,夏百简半依在林亦初怀里,慢慢地往前走着,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用说,左手亲人,右手爱人,夏百简的心里,全是温暖和幸福。
就在两人静静地享受夜的宁静时,两个男人拖着一个老年妇人,匆匆地往前走,走得太急,撞了他们一下,之后也来不及道歉,再次裹胁着老妇人往前走,夏百简惊讶地看到,老妇人是被他们夹带着往前走的,双脚根本没沾地面,有一种被绑架的感觉。
“哎,你们……”夏百简想叫,两个男人是听到了的,回头瞅她一眼,加速往前走,有一种在逃跑的感觉。
夏百简还想往前追,被林亦初小声制止,“别冲动。”
“可他们,明明就像绑架了老太太啊……”
“跟上去看看,小心点儿。”林亦初带着夏百简借着树影,城墙的掩护,一路跟着两个男人走到同小区的一个单元楼。
出于警惕,两个男人不时地四处看看,确定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其中一个说,“他妈的,弄得跟做贼一样,天天搬家,还好是同一个小区,不然老子得让他累死!”另一个赶紧示意他,“别说了,赚钱重要,赶紧,开门吧。”
随后,一楼的门开了,灯也开了,在灯光的映照下,夏百简和林亦初看到,一个男人半拖着老妇人进了房间,之后狠狠地将她摔到**,很久,老妇人都不曾有动静。
“绑架?听到他们说没?赚钱的,不就是绑票吗?”夏百简惊讶道。
林亦初示意她小点声,之后上前查看了门牌号,记下来,为了不让里面的人察觉,拉着夏百简到了一处隐秘之处,一边隐藏一边打电话报了110。
此时,夏百简心里想的是,希望老太太能够平平安安。
却并不知道,无意间撞上这桩绑架案,竟然会跟自己有关,阴差阳错的,救下来的老妇人,竟然是打破案情的关键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