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这年,1642寝室抽空开了次同学聚会。
宿城的夏天来得汹涌澎湃,烈日拷打下的行人少不了全副武装出门,不是为了防止晒黑,而是怕皮肤晒伤。
星辰科技逐渐有了雏形,第一笔资金落入实处,商标注册、人员登记,创业的第一步总算步入正轨。
顾丞、蔚吴赶到饭馆时,吴程峰和向其已经落座,向其旁坐了个女生,是他新交的女朋友。
四个人很久没见面,除了吴程峰外,顾丞蔚吴两人是第一次见他女朋友。
大四这年各自都有了规划和方向,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头跑,不像以前那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能互相打招呼。
但关系依旧在这,不会因为见面次数少了就减淡。
特别是在知道顾丞分手后,吴程峰和向其都偷偷同蔚吴打听过,虽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从顾丞的状态来看,分手肯定不太和平,也就不在他面前提。
两人进饭馆坐下,没多久又进来一个女生,他们都认识,叫左芮,是顾丞团队一员,经常一起参加比赛,刷脸次数多了,也就都熟稔起来。
“你们三来晚了,是不是得罚一杯酒?”向其主动挑起话头,包间的氛围一下起来,没了许久未见的尴尬,谈天阔地。
顾丞嘴角扯起一抹笑,没有推脱,桌面上摆了几瓶酒,也没用起盖器,就着桌沿撬开,倒满一杯,举起,“我干了。”
喝得果断,一滴不剩。
顾丞起了个头,蔚吴哪肯落于人后?连着满上一杯喝下。
留下左芮一个女生,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主要她刚来月事,喝不得冰啤酒。
向其的女朋友是除她之外的唯一女生,看出她的为难,打趣道:“哪能让女生喝啤酒呀,两位男生不得代喝一下?”
蔚吴打哈哈:“我有女朋友,这种事情就不代劳了。”
包间内,没有女朋友的也就吴程峰和顾丞。
人是顾丞带来的,他自动揽下,“那这杯我喝了。”
惩罚结束,终于叫服务员上菜,几轮喝酒聊天下来,许久未见顾丞的两人也看出了他性格上的变化。
若说以前就比较沉默,那只是还未相熟,可如今,相处四年之后,反而愈渐寡言,大多数话题不参与,一个人坐着,酒灌了一杯又一杯,话题提到他,也只是一揭而过,面上从未浮现一抹发自心底的笑容。
他把曾经的自己,封闭在了同那个女生分手的那天。
突然,他趴在桌上,肩头在极力忍耐下依旧颤抖不止,一张俊脸紧皱,额上泛起细密汗珠,像是从水里捞上来般,浑身被汗浸湿。
蔚吴率先发现他的不对劲,用力摇晃,“顾丞?顾丞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一边让向其立刻叫救护车。
顾丞嘴唇煞白,没力气答复,在上救护车的前一秒,强撑着的身体终于垮下,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胃出血,进的急诊。
蔚吴先让其他人回去,自己在医院忙前忙后,处理相关手续,等回到手术室外时,见左芮还坐在那里,膝盖上放着一个银色保温壶,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白皙的脸蛋上满是焦急。
那么一瞬,蔚吴真想劝顾丞忘记辛蔓,考虑一下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左芮。
这个想法冒出不过几秒就被否决。
距离两人分开过去一年有余,他今天情绪不好,是因为才得知辛蔓去英国留学了。
这一年也在学校传过类似的消息,但弘初夏一直说她在国内,顾丞虽不说什么,但显而易见的,眉头都要松一些。
如今听到了她出国的确切消息,还出去半年有余了,顾丞的心情一下down下来。
他们两人不再是单纯的分手,而是彻底要消失在彼此生命里。
这个消息还是弘初夏不小心说漏了嘴才让他知晓。
也正因如此,她一个人生自己的闷气,才没来陪他一同参加聚会。
他恨自己怎么就放任顾丞喝得不省人事、喝得胃出血,但凡自己拦了点......
连续好几天,顾丞在医院养病,几乎是他和左芮轮流照顾下来的。
办理出院手续那一天,蔚吴单独找左芮说了次话。
正是盛夏,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红漆色地板上,露出点点斑驳,空气中都是炙热烫意,即使蝉鸣不止,午后还是带着引人困顿的魔力。
蔚吴单手插兜,热浪惹得人心烦意乱,他反顺过头发,有些烦躁:“找你出来就说一件,别再耗时间在顾丞身上了,我和他,都能看出你的想法,我想你也能感受到他的意思,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另外再寻良缘。”
说完这段话,蔚吴短暂为自己的文采折服了一下,食指蹭了蹭鼻尖,偏头看向窗外。
左芮扬起明媚笑脸,“我不在乎他喜不喜欢我,只要现在、以后,能陪在他身边的一直是我就好了。再说,现在公司起步期,你想我跑路?”
蔚吴甩手,“也不是这么个意思,只是每天看你忙前忙后,又注定没有结果,作为朋友,还是想劝告一下。但既然你有你的想法,那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走了。”
折射进走廊的太阳晒烫了他半边肩膀,蔚吴吊儿郎当转头就走。
没瞧见背后的女生,嘴角突然下压,喃喃的语气里,带着不露于表面的强势:“只要陪在顾丞身边的是我,总有一天,他会看到我的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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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出血这一事过后,顾丞投入在公司的时间越来越多,深夜一个人泡在办公室里研发新游戏开发是常有的事,一干就是连着好几个通宵。
不分昼夜,不知疲惫。
就像是用细线操控的玩偶,被名为“金钱”的爪牙所掌控,逐渐侵蚀他所有。
蔚吴发现他没戒酒,是他快要晕倒在办公室里。
夜很深,他刚同弘初夏吵了一架,回家发现钥匙没带,于是返回公司找顾丞,他心情不好,本想买几罐酒回去,考虑到顾丞,最后也只是买了几罐饮料。
刚进办公室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又是那个姿势,趴在桌子上,肩头剧烈抖动,就跟那时第一次胃出血进医院一样。
他一下失了神,连忙冲过去。
直到走近侧面,看到顾丞佝偻着腰,手上抖着医生开的药,另一只手去寻桌面上的水杯,隔了些距离,半晌没够到。
蔚吴无声走过去,把水杯递上,收回手才发现此刻他颤抖得不行。
“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为什么还要喝酒?”他几乎是痛恨着质问,“一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不顾自己的身体也要去怀念的?既然活成这个鬼样子,当初又为什么要分手?”
两人分手的原因他不知道,只知道是顾丞提出来的。
既然要分手,就别该死的又在事后疯狂怀念啊!
他真的要疯了。
地上倒了几罐啤酒,空的,一滴没漏,零星几瓶还没开动的,也倒着,几瓶滚在了一米开外的落地窗前。
他走过去,就地坐下,揭开啤酒罐,猛地喝了一大口,喝到呛出声。
顾丞站在原地,双手撑在桌面上,原本颤动的手臂能使上力气了,缓慢抬头,一双红得刺眼的双眸费了不少力气才转向落地窗前。
“你怎么来了?”
蔚吴:“得,我说半晌,你就这么一句话。”他又猛地灌了一口。
顾丞抬手,手背擦拭掉残留嘴角的**,脚步有些虚浮,扶着椅背走过去。
席地而坐,提溜着蔚吴带来的那一袋子饮料,挑了瓶合胃口的汽水,准备撬开。
“你什么也别喝,只喝白开水。要喝也别当着我的面喝。”
言外之意不就是“要死也别在我面前死了”。
顾丞失笑:“喝个汽水不至于。”
空****的夜景唯有一勾弦月孤零零挂在天幕,清冷孤绝。
静默片刻,顾丞缓慢道出他今晚喝酒的缘由──
“我买了飞伦敦的机票。”
蔚吴兴致盎然:“哦。”
片刻过后,他后知后觉,“你要去找辛蔓?疯了,真的是疯了。”
“哎不是,既然你不是深夜emo,你喝什么酒?你找虐?你是真心想去的吗?”
顾丞:“我高兴。”
蔚吴破口大骂:“你真tm有病。”
情绪缓和会,他又问:“你知道她哪个院校,哪个专业,住在哪?”
顾丞:“不知道。”
蔚吴:“……”无药可救。
几番对话下,滚在窗边的两罐啤酒都让他给喝了。
自那以后,顾丞从第一次出国,到对希思罗机场通往RCA的路程倒背如流,不知坐了多少次飞机。
他第一趟是没有碰到辛蔓的。
但RCA让他逛了个遍,似乎这样就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第二趟是半年之后,他遇见了她,在通体白色的教学楼前,带着黑色针织帽,裹着围巾,白皙瓷净的脸夹在其中,显得格外稚嫩。
第三趟、第四趟、第五趟……
在她毕业那年匿名送了一束花,看着她在日头下同朋友合照,似乎自己也亲自参与了她的毕业典礼。
直到她去实习,正式开始工作,身边出现的男人形形色色。
铺天盖地的慌乱与无措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能一次又一次,用酒精麻痹自己。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维持一腔热血,继续往返两国,只为了见那一面。
哪怕她全程都不知晓。
直到……酒吧那一晚……
她红着脸将他压在墙上,说着迷惑人心的话。
许久未见的女生一如往常,主动挑拨他。
于是在唇舌相贴的那一瞬,他彻底崩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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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月亮而已,他就要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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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爱月亮,被它的光辉所吸引。
因为只有它,平等俯视众生。
所以连带着,他都爱了这一片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