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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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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历撕到二月的最后几页,寒冷干燥的天气突然间变得潮湿起来。气象专家说天气状况不正常,往年的二月底至三月间绝没有如此多雨。

我对这个城市的记忆只有两年的光阴,去年三月的画面里有明媚的阳光,还有室友抛洒一路的欢声笑语。同此刻坐在明晃晃日光灯下,眼望窗外连绵细雨,努力不打瞌睡的场景恰成鲜明对比,我郁闷无比。

人倒霉的话,果然老天爷也会来凑一脚,我最讨厌下雨了。

“学园祭会不会取消?”我转过头,靠近冷悠然身边向她耳语。在上课呢,不能太大声让老师发现。

“不会。”她或许从未有过在上课时间说废话的先例,居然用了惯常的音量。我头一低,躲开讲台上滔滔不绝的历史老师不满的目光。

唉,冷悠然,不是我不讲义气,实在是我的历史糟糕到让人愤慨的地步,我不敢再惹老师动怒了。我缩起肩膀,恨不得学鸵鸟把脑袋埋到地底下。上星期历史课上被点名回答问题,我把一战和二战中的几大战役来了个乾坤大挪移,时空大转换,生生笑翻全班。我真的不是故意答错,一方面高二会考结束我就把历史书束之高阁,另一方面被点到名时我正津津有味猛看漫画,手忙脚乱翻错了书页自然答非所问。

“冷悠然,下次注意了。”眼看扰乱课堂纪律的人是自己的得意门生,历史老师不便发作,板着脸说了一句。

悠然站起来,向老师鞠了一躬。“徐老师,干扰您上课,非常抱歉。”她目光炯炯有神,“不过,有个年代您说错了,卢旺达内战开始的时间……”

又来了!我无力地翻翻白眼。冷悠然、古逸恩、冷隽轩并称为白金学园优等生三人组,一个过于一板一眼,会不留情面指出老师所犯的错误,害每个老师走进高二(2)班之前把教案反复检查三遍以上;一个精通多门外语,上课开小差被捉到会理直气壮用大家都听不懂的语言辩解,把好好一堂课变成他一个人的华丽舞台;一个看起来最为合作,但常常用授课老师都没想到的方法迅速解出难题让教他的老师各个感觉颜面无光,最后还微笑着用“多谢老师栽培”让人出一把冷汗。

据校园八卦社穷根究底发现,这三位同学从小读书就这付跩得能叫人吐血的样子,以至于毕业后好多年仍然是老师们的梦魇。

古逸恩和冷隽轩我还好理解,反正这两个家伙向来是我行我素。但我想不到以冷悠然的淡漠个性,居然会大庭广众指出老师的错处。还记得第一次看到她举手发言指出关佳寅的语法错误时,我的反应是错愕不已。可更让我倒地不起的是全班司空见惯的神情,还有关老师忙不迭地说“谢谢冷悠然同学的细心”。

对我的讶异,她理所当然地回复:“真理只有一个。”

我空闲的时候会想到将来,等我离开了白金学园,我需要用多久的时间才能忘记关于这三个人的传奇?

去了美术室两次过后,我和汪老师双方都不再拘谨,作画的间隙还能聊上两三句。他是个害羞的男子,话不多,常常是我说了好几句才听到他慢吞吞回答一句。

我看过他的素描,白色画纸上的我微仰着头,半长的头发随风飞扬。以前总觉得自己不上照,脸部肌肉僵硬笑比哭还难看,没想到画上的我倒是挺漂亮的。

看了一眼后,我即刻对脑袋里奇奇怪怪的案例选择性失忆。我小心眼里有点虚荣,难得有个画工了得的高手肯替我画肖像,我当然借着试探为名满足虚荣心为先了。

“汪老师来白金学园之前,也是做老师这一行?”我抱膝坐在椅上,下巴靠着膝盖。这个姿势在小小的椅子上做起来,难度颇高。

铅笔和纸张相触的“沙沙”声在我听来犹如轻柔的抚慰,兼具催眠效果。若不说话,难保我不会就此睡过去。

他似凝神于笔端,未回答我的问题。我又问了一次,汪老师将头从画板后探出看了看我。“不是。”

我心里一激灵,困意不翼而飞了,立刻追问。“哦,那老师是做什么工作的?”小心地伪装此时的表情,好像是普通女生面对自己崇拜的偶像那样求知欲旺盛。

同平日相仿,他以沉默回应。我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像前几次那样绕开这个话题另起炉灶?我左右为难委决不下,温和的声音低沉回**,“好了,你可以自由活动了。”

Bingo!总算不用做这个别扭的姿势了,我已坐得腰酸背疼。放下腿穿上鞋子,踢踢踏踏跑到画板后,看自己最新的形象。

我的下巴线条比较硬朗,这也是为何照片上的我做淑女状微笑显得不伦不类的原因。室友说我适合豪爽的大笑,而且是那种笑得越灿烂越好看的类型。听上去就好像我这个人等同于痴头怪脑一样。

在汪老师的笔下,画中的少女有了柔美的一面。我掩着嘴巴偷笑,怕嘴巴张得太大吓坏了羞涩的男人。强烈要求这张素描送给我,我一定要带回寝室让那群嘲笑我缺乏女人味的家伙好好看看。

“我以前是原画师。”汪老师随手在纸上一角画了一个Q版的姚可奈,三头身造型,可爱的不得了。

我点点头,怪不得有种漫画人物的感觉。“那怎么会想到应征老师?”以他的腼腆,并不适合同人打交道,呆在工作室中作原画师可能是更好的职业选择。

他转过头,眼望窗外。“又开始下雨了。”

“啊,糟糕,我没带伞过来。”离开教室时雨停了,我嫌麻烦就没有带在身边。窗外细雨纷飞,被风吹成了斜线。

“我这里有把备用的伞,你先拿去用。”汪老师走到摆放颜料的柜子那边,打开橱柜门拿了一把伞面沾了些许颜料的折伞给我。

“不好意思。”他万分抱歉地说道,脸颊微红。

我接过伞,这个温柔体贴的男人,会有可能和犯罪集团有关?“汪老师,为什么不再继续做原画师了?”我不能放过这一问题。

“想给自己新的发展空间。”他的答案无可挑剔。

拿着伞默默走到实验大楼电子感应门前,意外地遇到了冷隽轩。显然他也没有带伞,望着门外的雨丝出神。

电子门感应到有人在附近,不断地开合着,他架着双手笔直站立眺望远方,这幅平常的画面却像是电影中的一幕,在我心头定格。

我悄无声息走近他,半步之遥的距离冷隽轩留意到了身后有人接近的气息。他回过头,来不及掩饰脸上的孤寂。

我深深呼吸,提醒自己这很可能是魔术师的面具。心底的悸动和想要抱住他安慰的念头是如此清晰,所幸理智先于身体行动了。

“没带伞?”我明知故问。

“嗯。”他瞟了瞟我手中的伞。

我走向电子门,它往两边缓慢移开。一步踏出,站在屋檐下撑开伞。“一起走吧。”回头,我向他微笑。

冷隽轩走上来,从我手中接过伞柄。“我比你高。”他笑眯眯地眨了眨眼,丝丝哀愁一扫而光。

同一把伞下,我和他并排走着。他人高腿长,为了配合我的步子刻意走得慢一些。一阵风起,雨改变了方向,迎面横扫过来。

他手腕一转,将五颜六色的伞面挡住前方。幸而今天这条路人迹罕至,否则这个场面就像我俩被一把伞包裹在一起,不闹点绯闻出来才怪。

“在做实验?”我没话找话,受不了我和他之间似有若无的暧昧。

他轻轻一笑,笑容中有一丝玩味。我不明所以,做实验干嘛笑成这个样子?“分手,所以被人扔下淋雨。”原来这一笑,意思是否认。

那个苹果脸的长发女生?上星期还看到他们一同上实验课,这么快就分手了?我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腰眼,“小朋友,小心玩火自焚。”

冷隽轩无所谓地耸耸肩,伞向着我这一边倾斜。风向改了,他撑伞的姿势也随之而变,不像我始终搞不清该怎么跟着风向调整伞的方向。

走到教学楼,他收了伞交还给我。借着走廊亮晃晃的白炽灯,我看到他的右肩湿了一大片。歉意由然而起,这一路他总是把伞撑向我这边,害得自己淋了雨。

“笨蛋,淋湿了。”心里暖洋洋很感动,嘴上依旧凶巴巴不饶人。还好教学楼有中央空调,站在出风口下吹吹暖气一会儿衣服就能干了。

“下午第一节是音乐课吧?”他没在意湿掉的衣服,纯粹寒暄的口吻。不说倒好,一提到音乐我就想起了那个华而不实我学了绝对没用的社交舞。更令我暗暗叫苦的是,上星期课上靠着我强记的繁复舞步,在荒废了一星期后,我早忘得七七八八了。

“喂,冷隽轩,帮我一个忙。”我拉住欲上楼的他,硬着头皮拜托他替我“温故而知新”。

他收回脚步,专注地凝视我,看得我心慌意乱手心出汗。虽年仅十七岁,可那对桃花眼的电力已能媲美高压电了。

这里?这一次是用疑问表示肯定。他从容转身,优雅地将右手放上我的腰际,左手托起了我的右手。

“我们从最基本的开始。”他向我微笑,温柔的声音和这个春风般的笑容包围住了我。

仿佛有天籁般的音乐在为我俩伴奏,我在他的引领下前进、后退、滑步、旋转,在这个无人经过的角落,跳着只属于我和他两个人的华丽舞蹈。

冷隽轩的眸光凝结在我脸上,幽深惑人的眼睛,像看不到尽头的深沉大海。我大口喘气,明白为何他能得到白金学园“第一花花公子”的头衔了。

谁不想溺死在这样深情款款的注视下?即使明知眼神背后的灵魂冷酷无情善于伪装,这个少年没有心!

他会假装爱人,然后在你沉沦于谎言后,告诉你不过是一场梦幻般的魔术,仅此而已。

我身不由己,我的理智被挤压到看不见的角落无能为力,我看着他的薄唇向我欺近,却该死的连举手推拒的力量都没有。

我的船粉碎在海上风暴中,我抓不住能拯救自己的浮木,只能被拖入深海等待灭顶。

上课铃声及时响起,在我们的嘴唇将要碰触的前一秒钟。

“OK,谢谢你的指导。”锐利的铃声唤醒我的神智,我不着痕迹退开两步。

冷隽轩勾着弧线漂亮的唇角,浅浅的笑痕。“再见。”他向楼梯走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为自己差点沦陷懊恼不已,他性感撩人的嗓音不疾不许在这个空间做低空飞行,滑入我耳中。

“我想,这辈子我都不会喜欢上什么人了。”

我在舞蹈造诣上的进步得到了自负的古逸恩少爷开金口表扬,他先说了一句“本少爷的舞技让你压力不小,嗯?”,然后夸耀我“为了弥补差距所付出的努力,值得肯定。”

怎么听怎么都是倾向于夸耀他自己?

我懒得理他,眼前的舞伴一个个轮转,转来转去仍是那高挑修长的身影,懒洋洋仿似一切都不放在心上的笑容。

我突然觉得很碍眼,心情郁闷下狠狠踩了古逸恩一脚。

他风度极佳,并未如上次不幸被我踩到的男生那样大叫起来。只是不动声色挑高眉毛,戏谑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我几番后,他在旋转后接近的片刻调侃道:“你不会是为了本少爷在闹情绪吧?”

“自大。”我学冷悠然,冷冷说了两字评语。

“那是不是为了本少爷认识的某人,嗯?”他向我鞠了一躬,我不得不佩服他的洞察力,可惜这个少年能把别人的心事看得透彻,轮到自己就一味弄巧成拙了。

抑或所有人都一样,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你很无聊诶,古少爷。”我朝排在前面的冷悠然努了努嘴,暗示他有时间不如琢磨怎样搞定冰山才是。果然不出我所料,但凡牵扯到这个清冷少女,华丽丽的古少爷俊美无畴的脸总不免流露些微爱恨皆不是的无奈,连那颗平日里耀武扬威按理说该惹人讨厌但偏偏魅力十足的泪痣也偃旗息鼓乖乖呆在脸上扮演哀伤角色了。

我的心岌岌可危,在我的人生规划之外,我和十七岁的冷隽轩邂逅。他是个吸引人的少年,包括他的冷酷。

坏坏的男人,对女人的**远比好男人更大。原因无他,女人和男人一样都喜欢挑战,越是不可能越想让它成为现实。

就像古逸恩喜欢冷悠然那样,他一定沉迷于看到冰山融化这个念头。

当晚我破天荒开始写日记:二月二十六日,小雨。冷隽轩说他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我关上Word,被一种名为难过的情绪击中了心脏。看到高教官上线,我一点都不想和他聊天,就是他抽中我去白金学园当卧底,让我陷入如今不正常的漩涡中。

直接关机,不理会教官已经发过来的消息。抓抓头发,烦躁不安并未消退,我冲着墙壁大声咒骂了一句。

手机摆在电脑台上,我几次欲拿起电话打给那个总在我眼前脑海浮现的男孩。可是我能说什么?我清楚地明白冷隽轩不会在乎我们之间两岁的年龄差距,我对于他只不过是另一场游戏的开始。

他不会交心,也不会动真情,这是魔术师的游戏规则。

拿起钥匙我夺门而出,在潮湿的雨夜跑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了四瓶啤酒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到寝室。我没带手机。

我和室友通宵打牌。当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点了一夜的蜡烛燃到尽头,累得东倒西歪的室友爬上床安歇,我倒在寝室里自己的**,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

我相信自己能放下迷惘。他终究,是一个小小的过客。

进入三月的第一天,天气放晴了。学园祭拍卖会之前,各班先在校园主干道上摆起了展位。我拖着冷悠然逛了一圈,觉得像走进了小商品交易市场,就差人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

“小商品交易市场?”冷悠然不解,疑问口气。

她这样的富家女,出入的想必都是高级专卖店,哪能和我等平头百姓相比。我耳朵上的那对银色耳钉就是一年级时和室友在交易市场疯狂杀价后所购,撩起颊旁的碎发,我向她展示。

“很漂亮。”口中是赞美的话,面上仍无表情。若非我亲眼见过她笑,真的会遗憾如此美丽的少女居然面部神经坏死。

放下头发,我得意洋洋地夸耀:“我的审美眼光,怎么可能不好?”老实说,我对美丽的事物敏感度相当高,包含人这一高等生物。

秀丽的眉毛纠结成一个“川”字,悠然望了眼前方高二(1)班的展位,引人瞩目的古少爷正姿势美妙地架着长腿坐在椅子上颐指气使指挥同学布置展台。

“你说话的口气,很像他。”她平铺直叙,赞同肯定是用脚趾想想都不可能,但也听不出丝毫不悦。

从沈芊芊那里探听到拍卖会的流程,每个班级先将本班拍卖品向全校公开展出,由参观者投票决定最终的三样拍品参加周末于学校礼堂举办的拍卖会,最高价成交的拍品主人可以成为舞会当晚圆舞曲的领舞。

我特意找了个漂亮的盒子装那几颗玻璃弹珠,另附古逸恩亲笔书写证明文件一份。在交给班级组织部长之前,我又问了一次悠然是否介意。

“过去的,过去了。”她总共说了六个字,有四个字完全一样,这也太省了吧!

我们走到高三(4)班的展台前,悠然停住了脚步。那边站着一个长发女生,招手让我俩过去。我不认识她,但冷悠然已朝她走去,我只好跟进。

“学姐今年的拍卖品没变。”悠然指着展台上一盒打开的巧克力,我发誓她眼眸中闪过了渴望。情人节之后去她家拿照相机,我看到过在她桌上也有一盒。呵呵,原来冰山也是凡人哪!

“嗯,听说你很喜欢我的巧克力。”长发女孩笑容可掬,拿了星星状的白巧克力递给悠然,“今年也请多关照了。”

星星形状的巧克力似曾相识,还有眼前这个长发飘飘的女生,两者重叠后我恍然想起她是何方神圣。入学第一天,情人节,冷隽轩在喷水池前收下了那天唯一一盒巧克力,送的人就是她。

他告诉我:“这个女生有点特别。”真正的原因是——冷悠然喜欢她的巧克力!

“嗯。”冷悠然把巧克力放进口中,简单应道。

我低头笑笑,冷隽轩这个口是心非的小子!明明在乎,却亲口说出了残酷的话,他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可奈,可奈!”远远的,沈芊芊冲我拼命挥手。她分贝过高,以至于周围的人都朝我这边看。古逸恩优美地转动他高贵的脑袋,回头瞟了眼站我旁边的悠然。

我无可奈何朝芊芊挥了挥手示意马上过去,问悠然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芊芊那里。眼角瞥见普通校服也掩盖不了光芒的古逸恩正向我们走来。

“不。”她看到了古逸恩,“他找我有事。”

我想留下来旁听他们谈论何事,但悠然的神色表明不希望第三者在场。我一步三回头,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堪称赏心悦目,不过就此惹来的嫉妒不解也不在少数。至少我这一路走到芊芊那里,发现各班忙着布置展台的女生不约而同停下手头的工作,视线牢牢锁定面对面交谈的古逸恩和冷悠然。

少年用心良苦地想出了“封杀令”这一狠招,成功的把居心叵测的接近挡在门外,同时也让自己站在了一心想守护的女孩对立面。我苦笑着摇头,不知该佩服古逸恩的牺牲精神还是骂他自作聪明。

“沈芊芊。”这小妮子也看呆了眼,连我走到她面前都没反应。我认命,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嗯,可奈,你不觉得他们站在一起很般配吗?”她回过神来,一脸怅然。

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就说这个,我倒一时接不上话了。沈芊芊虽然对每个帅哥都“哈”得要命,但她只送过古逸恩一人巧克力。入学第一天,情人节,那个华丽发光体吸引了最多的爱慕,让数不清的女生飞蛾扑火般博取他欢心。

“天造地设,好像他的旁边就该站着她。”芊芊喃喃自语,仿佛被那幅美好的画面灼痛了眼睛,垂下长而卷的睫毛。

“芊芊。”我叫着她的名字,无话可说。我看穿了古逸恩对悠然的感情,没办法睁眼说瞎话安慰她还有机会。

“好好笑哦,我梦见和古逸恩一起领舞,他还答应和我交往。”她捂住脸,呜咽着说。束手无策,谁能教教我怎么安慰单恋失败的女生?我笨拙地拍着她的肩膀,不知所言。

有一刹那我不禁痛恨起骄傲任性的少年。他的来者不拒,给其他女生带去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算了,地球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帅哥。”我拉开沈芊芊掩面的手,擦干她的泪痕。“你不是还喜欢冷隽轩吗?还有汪老师啊!对了,你们班那个唐令言也不错,就是矮了一点。”还好她平时唠叨的帅哥比较多,我随便挑挑就找出了三个备选。

“嗯。”芊芊郑重点头,握拳作努力状。“从今天起,我要开始喜欢冷隽轩。”

我无语问苍天,感觉她是才离虎口又入狼窝。罢了罢了,青春嘛,就是要打打闹闹哭哭笑笑才对。

我心安理得抛开担忧,兴高采烈去看芊芊的拍卖品——一套步枪模型。我干笑两声,表情僵硬地问:“就是这个?”

“嗯,美国M系列步枪模型,限量发售哦。”说起自己的珍藏,芊芊眼睛闪亮。

我做梦都想不到,看起来像活在漫画世界洋娃娃的沈芊芊,居然会是武器模型爱好者。我点着头,似笑非笑问她的理想莫非是当美少女战士?

“可奈,你好讨厌哦。”她给了我毫无杀伤力的一拳。

拍卖会开始之前,高教官短讯通知我隐匿于校园内的匪徒可能会采取行动。我看着短消息觉得他小题大做,白金学园又不是索斯比拍卖行,他以为会出现天价拍品不成?

我不以为然,但本着不可掉以轻心的准绳,依然在学生入场之前先行检查了会场。

每一排我都仔细走了一遍,后台、控制室无一处遗漏。塔罗学生会的磁卡如一张万能通行证,舞台控制室这样平常学生谢绝参观的地方也畅通无阻。

我坐在第十排中间位置休息,逛了这么大一圈累得半死。把玩手中的磁卡,画面上的愚人笑容可爱,我忽然产生了不安的联想:如果塔罗学生会中某一成员隶属于犯罪集团,那以学生会干事拥有的特权,岂不是很可怕?

“这么早就来了,迫不及待想看拍卖吗?”冷隽轩微微调笑的声音从我头顶上方飘过,我抬起了头,他噙着邪魅的微笑斜睨着我。

星期二在教学楼底楼那一舞之后,我一直没见过他。饶是我做足了心理建设,在甫一看到时仍有些许心乱。

他毫不避嫌在我身旁的位子坐下,侧过头含笑看着我。从他的神情我看不出他是否还记得那天,我们没有完成的亲吻。

在冷隽轩的注视下,我的脸不可避免地发烧。逊毙了!我强自镇定,语气不善地反问了他一句。

“我啊,希望在这里有艳遇喽。”说着,邪邪瞟了我一眼。

我啐了一口,躲开他眼神的骚扰。丢脸啊,在这个比我小两岁的小鬼面前,我几乎没有还击能力。

“和本少爷玩失踪,啊嗯?”

我松了口气,古逸恩的到来冲淡了弥漫在我俩之间的暧昧。破天荒头一次,嚣张跋扈的古少爷让我心生感激。

向声音发源地转过去,古逸恩站在走道上望着我们,俊脸上挂着的微笑含义不明。他的背后闪过一道浅蓝色的修长身影,悠然也到了。

忘了说明,担任拍卖师的正是学生会长大人。我怀疑以她那样冷冰冰的表情,怎么可能把拍卖气氛炒到热烈?

不出我所料,整个拍卖会在一片安静肃穆的氛围下有条不紊进行着。她在台上平静地介绍每样拍品,一板一眼;冷静地报出竞价的数字,无丝毫激动情绪;最后一锤定音,银货两讫。

好吧,我承认冷悠然站上那个舞台显得颇有气势,清冷的音调隐隐带着威严,聚光灯下的学生会长总算有了点威信的模样。

拍卖结果在情理之中,古逸恩和冷隽轩合作的音乐CD卖到了最高价,沈芊芊的步枪模型在男生之间的争夺异常激烈,而我那盒玻璃弹珠最终被古逸恩买了回去。

我想象他们昨天的对话,用冷悠然的简练风格概括古逸恩的意思一定是:“你舍得,我舍不得。”

假如我是冷悠然,面对这样深浓的感情,决不会拒绝。

我在拍卖会后和悠然一同走出会场,她看到我几次三番欲言又止,停下了脚步。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她望着远处被众星拱月般包围的少年,“不可能的。”

“Why?”古逸恩说她不会喜欢自己,冷悠然也说不可能,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就迫不及待放弃,我搞不懂。

“他不会赞成我的理想。”那个笑容张扬艳丽的男孩将视线转向这一边,和她清冷纯粹的目光相接,他笑得愈发狂妄。

“如果他让步?”我设想这一可能。冷悠然看着我摇了摇头,“我从未见过他妥协。”

骄傲的,目空一切的少年,流淌着固执和决绝的血液。他不屑轻易让步,她不肯轻言放弃,我有预感这场世纪大冲撞会是另一个泰坦尼克式的悲剧。

她忽然提到一个人,问我此人是否在新进员工名单中。“谁?”我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后勤组名叫张正的男人。有一次被我发现他在偷看上体育课的女生。”清丽少女冷峻的眸光是我初次见到,想来能成为古逸恩欣赏的人必定有其过人之处。

我和她一起上体育课,怎么我一点都没留意到有人偷看?这星期体育课内容是射篮练习,我那百分之九十的命中率引来体育老师连声叫好,免不了飘飘然陶醉了一下。或许就是那时候,疏于防范了。

我勾着悠然的脖子,笑不可抑。许是她鲜少在人前同其他人有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身体僵直了片刻。

“悠然,这能不能说明你也变得有点会在意别人了呢?”我提得问题,有些时候会被朋友讥笑为无厘头、跳跃性思维、莫名其妙,不过这个问题却相当正常。

她放松了身体,不动声色地回答道:“我了解被人胁迫的滋味。”她暗示的,难道是古逸恩掌握她秘密的事情?

我动了动嘴想问,她已先一步警告我:“做好你份内的事,不要大意了。”

还真像冷悠然才会说得话。我转着眼珠,望着女生簇拥下的华丽生物,诡异地笑了笑。既然当事人之一不肯乖乖合作,那就从另一个嫌犯身上寻找解开迷题的关键线索。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对冷悠然、古逸恩、冷隽轩三人动了好奇心。

她与他们为敌,是为了贯彻自己的理想;

他们对她下封杀令,是为了保护她不再遭遇背叛;

那么剩下的最后秘密,又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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