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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内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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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驱魔人,被送进了精神病医院,而且还是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

这是何等的耻辱?

迟寄灵穿着病号服,看着被铁栅栏封死的窗户,不知为何,眼泪却流了下来。

看似温馨的精神病医院,其实处处都安装着监控设施,厚重的铁门没有钥匙的人是无法打开的。

吵吵嚷嚷的病人们千奇百态,有的认为自己是只鸟,有的认为自己是某个国家总统,外人看来,这大概很搞笑吧!可只有这些病人的家属和医生们才知道,得了这种疾病的人有多痛苦。

现在,迟寄灵坐在主任的办公室里和医生们对峙,恼怒地瞪着面前的医生们,“就凭一个孩子的话就对我使用麻醉枪?就相信我是精神病患者?你们到底有没有判断能力?”

医生们面面相觑,无言以对,可是,初见这个少女时她那蓬头垢面的模样,真的很像精神病人啊!迟寄灵还想说什么,姜夕夜焦急的叫声就从走廊尽头传来:“灵!灵你在哪?”

“在这里。”迟寄灵在屋内喊道,听到了迟寄灵的声音,没一会儿姜夕夜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了,他看到身穿病号服双手被绑住的迟寄灵,惊了一下,然后二话不说,抱住迟寄灵就开始哭嚎:“灵!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啊,我没有早发现你精神已经开始不正常了,还以为你只是暂时丢了魂,呜……对不起啊灵,是我耽误了你的治疗,我对不起你呜呜呜……”

“滚。”迟寄灵冷冷地说,并且再次对医生们强调,“我精神没问题,一切都是个混蛋孩子的恶作剧,你们就快点让我出院吧!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医疗费我们会照付的!”

“你精神没问题?”姜夕夜听到迟寄灵的话好奇了一下,然后突然一拍手,响起了什么似的惊呼道:“对啊!你怎么突然间可以说话了呢!长老们说你是被噬魂了,这几天我们试了好多招魂的方法都不行,你是怎么好的呢?”

姜夕夜这番话说得非常流畅,他似乎忘了自己身处何处,于是,这办公室里的医生们忽然全都心照不宣,心里不约而同地想着,原来这个孩子也是个精神病患者。然后,一个医生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和气地诱导说:“孩子,你跟叔叔走,叔叔现在带你去做个检查好吗?做完了给你个棒棒糖。”

“医生,你当我三岁孩子啊?”姜夕夜无奈地说,“我们现在得走了。”

医生还想说什么,晚到一步的桔燃和李响也推开了主任办公室的门,桔燃看到迟寄灵这幅样子,着急忙慌地过来解开绑住她的绳子,问:“灵,不要害怕,我们现在就带你离开。”

“你们怎么才来啊!”迟寄灵不满地抱怨着,“小宣那家伙是不是连夜逃跑了。”

“是啊。”桔燃点头,半晌,终于察觉到有点不对劲,露出了和姜夕夜一样的表情,“灵?你能说话了?你不是被噬魂了吗?我跳了好几天招魂舞都没成功,你是怎么把自己的魂找到的?”

迟寄灵终于被松绑,不悦地站起身,甩甩袖子,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我没有被噬魂,只是被个讨厌的家伙修改了记忆,虽然刚回到宠物店的时候是有那么几天神志不清,但是这几天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那你怎么不跟我们说话呢?”姜夕夜和桔燃跟在后面穷追猛问,几个人迈着急躁的步子,先后离开了这个房间。

他们走后好久,屋内的医生都默默无语,终于,医师主任拍拍桌子,发话道:“来,开会,现在我们研究一下,怎样才能有效快速的让刚才那几位精神病患者接受治疗。”

当然了,已经走远的几个人不会知道他们现在已经被这家医院列为精神病患者了,还追在迟寄灵屁股后面问东问西的:“灵,到底怎么回事?”“是啊,小宣为什么要把你送到这里啊?”“现在悠莉和小宣我们都联系不上,你知道他们在哪吗?”

迟寄灵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这一切都得从悠莉收到那个叫玄子音的家伙发来的邀请开始说起……”回忆模式开启,她的思绪,回到了三长老刚去世的那几天。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把自己锁在家里发呆,然后悠莉就毫无征兆地闯了进来,她原本以为悠莉是来劝自己的,没想到她不由分说就把她从**拖下来,神神秘秘地问:“你想不想为你们驱魔族报仇?”

“废话。”迟寄灵白了她一眼,又躺到一边去,“可是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想要有那样的能力,我至少也要再修行个十几年。”

“那如果,我去找出他的破绽呢?”悠莉接着问,“我不相信世界上会有毫无破绽的人,他身上一定会有个开关,一旦关闭,能力就会弱下来。”

这话不假,所有的能力者都会有弱点,可是,他们从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自己的弱点。想到这,迟寄灵摇摇头,否定了悠莉的想法:“首先,他很难向你暴露自己的弱点,其次,恐怕还没等你靠近那家伙,就已经被杀了,我不就是个例子吗?如果不是三长老……”说着,迟寄灵又开始哽咽。

这时,悠莉拿出了手机,里面全是玄子音发给她的邀请信息,开始是请她参观天文学家的工作,慢慢地,变成了请她在他所在的城市安顿下来,甚至后面还有几条带有威胁意味的信息——

“你的魔气开始溢出了,如果不加控制,你会死,但我能救你,只要你跟驱魔族脱离关系。”

“驱魔族帮不了你,你若执意和他们一起,那么,我会连你一起对付。”

“还没决定吗?我才是可以救你的人。”

这些信息看得迟寄灵胆颤心境,她看着悠莉,安慰道:“你不用担心魔化的事,长老们一定有办法解决的,况且魔化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发生的,即使发生了我们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你的,”可她不明白的是,“这家伙为什么对你这么有兴趣?”

“窥视我的美貌吧。”这是悠莉那时候能想到的唯一答案,“怎么样?合作吗?”

迟寄灵犹豫不定,不是因为她不想报仇,而是不想让自己的朋友踏上那么危险的一条路,悠莉见状,和她并排坐在地板上,叹了口气,说:“我也是想了很久才做这个决定的,其实不知道为什么,我对那个人总有一股莫名的亲切感,可是想到他对驱魔族做的一切,我就无法坦然,如果这一次我拒绝了,那下一次他再找到我们,一定会对我们赶尽杀绝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次,而且,我很好奇,究竟那个人为什么会对我这么执着。

只是,迟寄灵,恐怕你要受点委屈了,想要得到他的信任,首先就要让他认为我们已经决裂,所以,我想,我们先当着他的面打上一架,可是对你来说,这样做是有很大风险的,因为他一旦出手帮我,你可能会再次被打成重伤,甚至……”

“不用说了。”迟寄灵打断了悠莉的话,非常坚决地点头,道:“我会绝对配合你的。”

“好,”悠莉也坚决地点头,但想了一下,接着说,“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玄子音那个家伙擅长控制灵体和动物,他说不定会安排些什么一直监视你,万一他发现你还有报仇的能力,说不定会像上次一样,安插个什么瘟神在你身上,恐怕你就没那么好运了,所以,以防万一,即使你回到宠物店,也不能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放心,做戏就做全套,这点我还是明白的,一旦有人发现这件事,我就把他打到昏迷,保证不会因此耽误我们的事情。”迟寄灵这句话说完,角落里突然响起一阵恐惧的细语——

“啊……不要杀我啊,不要杀我啊!”

悠莉打开灯,只见青蛇将身体盘成一个团,正惊恐地看着她们两个人,片刻,见迟寄灵没有动手,才敢小声开口,说:“对不起啊,我只是有点好奇才会跟到这里来的,不过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真的!连小宣我都不说!”

悠莉转身,低头看着迟寄灵,指了指青蛇,告诫道:“看着它,必要的时候煮成蛇汤也是可以的。”

“既然这样就告诉小宣吧!”迟寄灵看着青蛇说,“有小宣的帮助,我们成功的几率会更大一点。”

“不行!”没想到,迟寄灵这个提议却被小宣斩钉截铁的否决了,她看着迟寄灵,态度坚决得有点令人发憷,“我警告你们两个,绝对不可以让小宣知道这件事,如果他知道我们在做这么危险的事,一定不会乖乖去留学的,为了他的前程,你们谁也不准告诉他!”

迟寄灵见状,有点诧异地看着悠莉,低声细语道:“我还以为你不在乎小宣呢。”

“怎么可能不在乎。”悠莉扔给他一个白眼,“他是我弟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他至少可以继续经营这家店,所以,”她说着,再次看向青蛇,“你嘴巴给我严一点,务必把小宣安全送出去留学,明白了吗?”

当时的迟寄灵并没有把悠莉的叮嘱放在心上,更没有把青蛇放在心上,却没想到,就是因为这条蛇,被小宣抓住了破绽。现在回头想想,那孩子真是可怕,敏锐的洞察力和不动声色的演技骗过了所有人,而且还能想到把她关进精神病医院里来拖延时间,原本只要死死盯住他就可以得知悠莉那边的情况的,但她没想到小宣竟然会背叛,又或许是那个叫江澄澈的家伙篡改了他的记忆,这些都要等见到悠莉才知道了。

穿上风衣,套上皮靴,剪短了挡眼睛的刘海,战斗型驱魔人迟寄灵,这次真的要认真了。她在家中换好衣服,对等候在外的几个人说:“姜夕夜,李响,龙忍,我不管你们是不是马上就要考试正在紧急复习,总之现在马上请假,跟我去悠莉那里,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

几个人面面相觑,只有桔燃极力阻拦着:“灵,你这样贸然行动太危险了,还是先跟长老们……”

“那几个老头只会跟你念叨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有因才有果’‘一笑泯恩仇’之类的屁话,我不管,三长老的仇我一定要报,而且,我们还有个重要的任务——救出悠莉。”

“不行!”桔燃的态度依然很坚决,“你们必须要经过长老同意才能去!”

桔燃说完,迟寄灵火热的视线便盯上了他,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迟寄灵终于大喊出声:“那你还不快去问!”

桔燃吓了一跳,不悦地看着她说:“我好歹也是长老之一啊,你对我也该稍微尊敬点吧。”虽然他是这么说,可是底气明显不足,看迟寄灵没有道歉的意思,他只得悻悻的离开,一边还不忘嘱咐道:“你们等着我啊,我跟长老们商量过之后就去宠物店找你们。”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订机票,快。”桔燃刚走,迟寄灵扭头就跟龙忍说,“长老们不会同意让我们去的,就算他们同意了,也一定会和我们一起去的,可是等他们收拾完不知道要多久,我们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候,没空等。”

“可是,”姜夕夜仍然犹犹豫豫的,“长老们的话我们得听啊。”

这次李响站到了迟寄灵这边,反过来对姜夕夜说:“不想去的话你就留在这里吧,我很担心悠莉和小宣,”说完,也对龙忍一笑,接着说,“麻烦帮我也订张机票,这个钱让悠莉报销就好了。”

龙忍默默地看着他们,心里无声的泛起了哀叹,有钱人的悲哀,就是交了一群没钱的朋友。

在龙忍的金钱资助下,迟寄灵几个人搭乘飞机很快就到了玄子音的家乡,这座城市比他们之前来时还要令人压抑,他们走出机场,站在人烟稀少的空地上。天空中飞翔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嚷着,迟寄灵抬头看看那些鸟儿,而后,捡起路边的石子,幻化成弓箭,瞄准了那些鸟儿。

“咻。”利箭出弦,一只鸟儿应声摔落。

“灵!你疯了吗?干嘛射它们?”姜夕夜赶紧上前探查着,可他看见的,却是那只鸟儿身上的魔气。

“这些可怜的麻雀们应该早就死去了,是有人利用魔气让它们再活过来的,”迟寄灵抬头看着乌压压一片的麻雀,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这么多被控制的鸟,简直就像在这城市布了一张天网,有了它们,什么都逃不过他的双眼。”

李响站出来,拦住了迟寄灵将要射出去的箭,摇摇头,说:“它们并不能对人类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原本就是生命卑微的动物,你就不要将它们赶尽杀绝了。”

“你好像忘了,我们是驱魔师。”迟寄灵直直地盯着他,说道,“驱魔降妖,是我们的使命,生命既已逝去,就应该放它们去享受新生,况且,我想只有这个方法,才能逼那个人现身吧。”这样说着,她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弓箭,瞄准那些翱翔中的鸟儿。

李响叹了口气,似乎是妥协般,也举起了手中的法杖,“希望我们这样做是对的。”他说,眼神却闪烁着没有底气的光。

此时的另一边,在玄子音的家里,已经清醒的悠莉和小宣正在照顾没有完全恢复的玄子音。在他即将死去的时候,花蛇进入了他的心里,代替他的心脏继续跳动下去,但两股魔气并不能很好的融合,而是产生了排斥反应,花蛇和玄子音体内原有的魔力为了争夺资源,在他的体内展开了搏斗,导致玄子音的身体大不如前,随时有死亡的危险。

“好了,不要担心了,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玄子音当然知道一直铁青脸的小宣和悠莉在想什么,于是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没心没肺地说,“能让弟弟和妹妹同时照顾我,真是开心啊!”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小宣心里一激灵,该不会是迟寄灵他们找来了吧?玄子音身体现在这么差,一定撑不住的,还是想办法打发那些驱魔人才行。

“玄子音!你开门!我知道你在家!”随之而来的熟悉的男人的声音,终于消除了小宣的顾虑,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江澄澈。松了口气的小宣快步跑去给他开了门,谁知,江澄澈刚进来就是一顿埋怨:“你好意思吗?把我一个人扔医院里,没有手机也没有钱包,还不来看我,怎么说我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送顿饭很累吗?你不知道医院的伙食有多难吃,我……”话还没说完,他撇到了一旁面色苍白的玄子音,这才发现事情不对劲,他静下来试探着问,“你们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玄子音哥哥为我分担了魔气。”悠莉缓缓开口,“差点死掉了,幸亏花蛇及时进入他身体,可是他的身体很排斥花蛇的魔力,玄子音哥哥的身体并没有恢复,怎么样?你有什么办法吗?”

悠莉的话引发了江澄澈一连的哀声与叹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停念叨着,不顾在场悠莉的感受,直接训起了玄子音,“你还真不想活了啊?悠莉本来也不是你亲妹妹,犯得着为她连命都不要了吗?再说了,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帮悠莉啊,你也不用这么急着送死吧?”

悠莉低着头,深深的歉意漫上心头。江澄澈看着与之前那个冷血少女判若两人的悠莉,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一味的指责玄子音:“我昨天打电话问了以前的老师和几个同学,又查了好多书籍,你知道我这个人最讨厌看书了,这次为了你们做出这么大牺牲,可是你们呢?有事都不找我商量一下,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解决的方法,你却来这么一出戏,我还得再低下头麻烦他们,那些人本来就看不起我的能力,现在更是瞧不起我了。”

“抱歉。”玄子音虚弱地说。

“有什么方法呢?”只有小宣好奇这一点,“什么方法能阻止魔化?”

江澄澈故弄玄虚,压低了声音,对小宣说:“找同等剂量或者更多点的灵气,就像疫苗与病毒一样,现在的问题是有害菌大于有益菌,如果有益菌的剂量足够大,很可能就会压制住有益菌,虽然这个过程非常痛苦,但好转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

“那我们现在去搜集灵气啊!”悠莉赶忙说,“我认识很多驱魔族的人,让他们分一点灵气应该没问题。”

玄子音摇摇头,说:“我之前对他们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你觉得他们会愿意分给我灵气吗?”

“那……”悠莉思索一会儿,又提议道:“那就去搜集灵体啊!灵体身上多少会带点灵气的吧?”

“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有用,”江澄澈说着,又开始把训斥的矛头对准了玄子音,“悠莉的魔气是后天形成的,我们搜集大量灵体,再让你那些驱魔师朋友分些许灵气给她,说不定能缓和一下。可你的魔气是天生的啊!与生俱来的魔气是不容易被消灭的,就那些浮幽灵的灵气,估计到你身上就被魔气吸收了,不但没帮助,反倒加快魔化了!”说到这,双手一环胸,像家长教育孩子那样,恨铁不成钢,“不听话啊不听话,亏我特地回来帮你们,浪费力气!”

玄子音咳嗽了几声,虚弱地说:“悠莉等不及了,再晚一刻,她都有可能被魔气吞噬。”

“我们可以再做一次连接啊!”悠莉想的很简单,“我把玄子音哥哥的魔气再吸回来,然后我们去找灵气不就行了?”

“你以为你有多厉害?”江澄澈毫不留情面的反驳,“你只是和魔物签了契约才拥有的魔力,可玄子音是一生下来就拥有魔力了,与生俱来的能力有多强大你知道吗?十个你加起来恐怕也不可能把魔气反吸回来!”

江澄澈的一连串的否定浇灭了悠莉刚刚燃烧起来的希望,现在怎么办?看着玄子音死去,然后自己一辈子活在这种愧疚的阴影下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件事情还没有得到解决,更棘手的事情却跟着来了。窗外,许多鸟儿聚集在一起,用嘴啄着玻璃,有急事要禀告,小宣打开窗户,鸟儿们便迫不及待地飞进来,急切地说:“玄子音大人,不好了!这里突然来了几个人,见到身上有魔气的东西就杀,我们好多伙伴都被他们杀死了,救救我们,玄子音大人!”

屋内,三个能听懂动物语言的人类,三个同样热爱动物的人类,在这一刻,做了同一个决定。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千万种,但绝对没有逃避。

小宣拿出关了两天的手机,按下了开机键,拨通了姜夕夜的电话,深沉地说:“姜夕夜哥哥,不要再杀害那些可怜的动物了,约个地方吧,这件事情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姜夕夜还没有说话,迟寄灵就一把抢过手机,说:“好,我选好了地方会告诉你们,你们可不要迟到。”说完,便挂断了电话。终于,她马上就可以见到玄子音了,她马上,就可以为驱魔族报仇了!一想到这,她体内的战斗因子又开始兴奋的蠢蠢欲动。

谁能想到呢?一起经历了生死的战友,竟然会有一天反目成仇。

废弃的水库里,地面坑坑洼洼,甚至有的地方因为干旱而裂开,迟寄灵就是看上了这里的干,才会选择这个地方,不利于生存的环境,是没有动物愿意栖息的,对擅长控制动物的悠莉、小宣和玄子音来说,这个地点就已经很不利了。

迟寄灵身穿紫色的斗篷,帽子盖住了她的半张脸,正如她们初识那样,让人猜不透。姜夕夜牢牢抓着身上的画板,一身运动套装能够让他完全随心行动。李响不知何时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手杖,紧身的皮裤和短靴他好久没有穿过了。这三个人都摆着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只有龙忍,在这个节骨眼了还在担心他的名牌衣服会不会被弄脏。

迟寄灵站在最前方,风吹动着她的斗篷,露出了她满是伤痕的膝盖,她却不为所动,全神贯注地盯着入口处,姜夕夜和李响对视了一下,而后,李响对姜夕夜使了个眼色,姜夕夜便小步上前,拍拍迟寄灵的肩膀,小声说:“那个,灵,等一下悠莉来了,你先不要激动,咱们先心平气和的把事情说清楚,好吗?”

迟寄灵不说话,仍然直勾勾地盯着入口处,李响也站不住了,配合着姜夕夜说:“虽然那个叫玄子音的男人伤害了驱魔族,但现在毕竟悠莉在他那边,我和姜夕夜的想法一样,我们还是先把事情弄清楚,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是罪无可赦,那么我会拼尽全力对付他。”

“你告诉我,怎么样才算罪无可赦?”迟寄灵终于不再沉默,转头看着李响和姜夕夜,问,“驱魔族被他毁了,三长老因他而死,这还不够清楚吗?究竟有什么可弄清楚的?玄子音是我们的敌人,你们连这点都想否认吗?”

“可是悠莉和小宣不会无缘无故帮助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李响很肯定地说,在那个桃源镇,他与悠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确定了这件事,悠莉的人品他绝对无条件的信任。

迟寄灵这个时候才开始恨自己口才不佳,她说不过李响,但也绝不会因为他的几句话而改变主意:“如果你们不愿意动手,趁现在快点退出,就算只剩我一个人,我也要和那家伙决一生死。”

龙忍听到这句话,赶紧举起手,笑嘻嘻地说:“那、那我就先观战了,你和悠莉我都得罪不起,所以还是一边待着去比较好,抱歉了。”

迟寄灵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姜夕夜还想说什么,却被李响拦住,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现在的迟寄灵油盐不进,跟她说什么都她都听不下去,还是省些口舌,看情况再决定吧。

等了许久,玄子音一行人终于在入口处出现,他因为身体虚弱的关系,被悠莉强制要求穿了个很厚的黑色连帽衫,下身是宽松的牛仔裤,本来就长了一张娃娃脸的他,这种打扮更加显小了。悠莉、小宣和江澄澈跟在他的身后,几个人一出现,迟寄灵就发现了玄子音身体的不对劲。

“他好像受了很重的伤。”迟寄灵回头,小声对姜夕夜和李响说,“真是连老天都在帮我们,照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来看,我们的胜算很大。”

“我还是觉得先坐下来聊聊比较好。”姜夕夜也小声说,“悠莉和小宣都在那边,我们……”

“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迟寄灵不给姜夕夜说下去的机会,冷漠地道。

姜夕夜叹了口气,只得听迟寄灵的,站在她身后,说来也真是讽刺,明明他才是正式的驱魔人,可是却不能说服迟寄灵这个助理,战神之血流淌在她的体内,这种基因使得她无时无刻不想着用武力去解决问题,而忘记了驱魔师真正重要的修行是修养身心。长老们曾经说过,无论她怎样努力,也不可能成为令人敬仰的驱魔师,以前他不信,现在他相信了,迟寄灵,她永远都无法成为她想成为的那种人。

两方人在这个地方对视了一会儿,姜夕夜突然从画板中拿出一个便捷式扩音器,冲着对面的玄子音喊道:“你已经被包围了,快点把悠莉和小宣放了,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

迟寄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样,然后抢走他手中的扩音器,动用她幻化的能力,瞬间,那台扩音器就变成了一把弓箭,迟寄灵拉弓上弦,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咻。”那支利箭便飞了过去,只不过,她并没有瞄准任何人,那支箭只是从玄子音耳边划过而已。

“我的扩音器啊!”姜夕夜心疼地喊着,“花了好多钱啊!”

姜夕夜的这一举动,倒引起了江澄澈的注意,他皱着眉仔细打量着姜夕夜,然后问悠莉:“喂,你这个朋友的灵力好像很强啊?”

悠莉当然知道他在做什么打算,所以没有回答,江澄澈反而变本加厉,拍拍玄子音的肩膀,说:“喂喂,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那孩子的灵气完全可以跟你身上的魔气抗衡,你想办法把他的灵力吸收了,说不定你就有救了!”谁知,玄子音只是白了他一眼,和悠莉一样,也不搭理他,江澄澈见状,干脆自己跟姜夕夜协商道:“喂,我们做个约定吧!如果你们输了,我们可以放你们一马,但前提是——那个灵力很强的小子要交出自己所有的灵力,怎么样?”

“你疯了吧?”迟寄灵匪夷所思地看着他,“让驱魔者交出全部的灵力?倒不如杀了他来的痛快,何况,你怎么能肯定我们会输,我看,你们的身体好像都不怎么好啊?想必不久前才经历了什么吧?”她笑呵呵地看着有些虚弱的玄子音说,“难道是悠莉的计划成功了?”

这句话一出,玄子音立刻回头盯着悠莉,悠莉摇头,解释道:“之前我们是有过那种计划,我们假意决斗取得你的信任,然后我找出你的弱点去报仇,但这念头早就已经打消了,这个计划也作废了!我没有骗你,现在我真的把你当成哥哥般对待,请你相信我。”

悠莉说得真挚诚恳,玄子音也不再追究,他想,如果那个驱魔少女能就此罢手,那么他也可以不计前嫌,从此再也不与驱魔族作对,只要踏实地做个好哥哥就可以。

但是很显然,迟寄灵并不打算一笔勾销,她已经抑制不住自己想要战斗的血液,加上三长老传给她的阳刚十足的灵力,更是让她想战斗的欲望变本加厉,恨不得现在就将玄子音碎尸万段。

“悠莉悠莉。”江澄澈的视线始终在姜夕夜身上,他小声对悠莉说:“想救你哥哥,就把那家伙的灵力抢过来,反正现在你们也不算朋友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怎么样?”

“闭嘴。”悠莉不悦地骂道:“我不会做那种事,你不用想了,最好现在就找个地方躲起来,还有,把小宣也带走。”

“不要。”小宣立马反驳,“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玄子音拍拍小宣的肩膀,赞赏地点点头,说:“我知道你是个男子汉,可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无关,你还要准备去留学的事情呢,这个时候可不能受伤,听话,先去一边站着。”

玄子音这么坚持,小宣也没办法,只能任由江澄澈拉扯着躲在一边,龙忍见状,也跟着自动后退,尴尬地说:“我也是不参战的,一会儿你们动手,记得不要伤着我。”

迟寄灵不理会龙忍,默默捡起了地上的几颗石子,一边在手里把玩着,一边说:“在开始之前,我想先确定一件事,”说到这,她死盯着悠莉,仍带着几分期待,“你的记忆被篡改了对吧?你不记得我们,所以才会与我们为敌,对吧?”

“不对。”悠莉回答,“我全都记起来了,可还是要站在这边,迟寄灵,我并不是要与你们为敌,只是,我欠这个人一条命,我必须要还。”

“这个人也欠驱魔族一条命。”迟寄灵开始渐渐变得躁怒,“驱魔族因为他而四分五裂,三长老牺牲,这笔债,他怎么还?”

“要不是你们驱魔族的人害死了他妹妹,他也不会想着要去找你们报仇!”悠莉不甘示弱,和迟寄灵吵了起来,“你们驱魔族难道就没错吗?你之前不也是痛恨着这个族群的所做作为吗?为什么三长老一死就全变了呢!即使玄子音不动手,三长老的癌细胞也已经扩散了!他的生命本来就剩不了多久,你不要一口一个玄子音杀了三长老,他只是打伤了他并没有杀他!”

“我真是听够了这种话,”迟寄灵的情绪很不稳定,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反驳让她的内心受到了创伤,也激发着她的斗志,“你们一个一个全都是这样,明明是这个家伙害死了三长老,却总拿什么‘天命定数’来说事,是,你们的口才都好,你们的肚量都大,你们可以忘掉那个男人做的一切,可我忘不掉,今天,我必须要和他做个了断,你们愿意帮他就帮吧,但是我可提前说好,凡是站在他那边的人,我一概不会手软。”说罢,她开始运用灵力,将手中的石子幻化成弓箭。

“还来这招?”玄子音淡定地说,“就没有长进吗?明知道这样的招数是伤不了我的。”

“哼。”迟寄灵冷哼一声,给旁边的姜夕夜使了个眼色,姜夕夜尽管还有些犹豫,但还是拿出了画板,在纸上随手画了个速写图,画笔刚放下,迟寄灵便不由分说地抢走了那张画,她将弓箭插入画中,瞬间,画里的灵力就传到了那支箭上,灵力爆棚的箭矢跃跃欲试地想要飞出去,“这就是长进。”她自信地说着,趁着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拉弓上弦,那支承载着姜夕夜灵力的箭,便瞬间向玄子音胸前飞去。

玄子音面无惧色,站在原地,连想躲开的意思都没有,他的周身,黑色烟雾开始扩散,在那支箭即将触碰到他的时候,烟雾突然聚集,形成了一个盾牌,结实地挡住了那疾驰而来的箭。

“呼——”看得揪心的江澄澈松了口气,但仍然不死心地向玄子音进言道:“那孩子的灵力真的很强,你考虑一下啊?能救你一命的!”

玄子音懒得搭理他,而是把悠莉推到了一边,打算自己对付那三个家伙,李响的手杖聚集火焰,刚想出招,却又开始犹豫起来,转头对迟寄灵说:“我总觉得这是场可以避免的战斗,不如我们先听听悠莉怎么说好不好?”

迟寄灵当然不会赞同李响的提议,她的体内流淌着的是战斗者的血液,用尽全力去战斗,是她这个驱魔人的坚持。于是,她推开了放弃战斗的李响,把姜夕夜随手画的几页素描都抢了过来,一意孤行地要与玄子音决一死战,“想退出的就快点退出,就算剩我一个人了,我也要和那混蛋战斗到底。”迟寄灵说着,情绪已然失控,嗜血者的象征——血红色的双眸开始在她的身上体现。

“灵,不要这样……”姜夕夜上前想要阻止她,却被她用力推开,摔倒在地上。

“迟寄灵你够了!”悠莉再也看不下去了,一步一步走向她,厉声说道:“难道你就没有伤害过你的族人吗?我本来不想这么说的,但是你仔细想想,三长老为什么会死,说到底是为了救你不是吗?你才是杀害三长老的凶手,是你!”

“我不是!”迟寄灵愤怒地打断她的话,她的眼里闪烁着无法抑制的怒火,右手中,巨大的灵力开始凝聚,“我不是杀害三长老的凶手,是他杀了三长老!为什么你还要帮着他?就因为他有强大的力量吗?为了得到力量,你就真的可以连朋友都背叛吗!”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悠莉还想解释,可是迟寄灵却已经丧失了理智,那把战神之剑,随着她手中灵力的凝聚,开始慢慢显出形态,姜夕夜有些慌乱,虽然迟寄灵已经有过几次完美控制战神之剑的经验了,但是这一次,他总觉得有点不一样。

迟寄灵的心中燃烧着的不止是愤怒,还有强烈的憎恨,和因悠莉的背叛而产生的失望,这些负面情绪此刻全都聚集在了她手中的战神之剑上。

玄子音察觉到了这一点,急忙在后面喊着悠莉:“悠莉!快回来,她现在很危险!”

姜夕夜的画纸,被迟寄灵插在了战神之剑的剑刃上,原本就拥有巨大力量的剑,现在更加让人畏惧。迟寄灵盯着玄子音,眼里是不顾一切的摧毁和破坏。

而玄子音,也尽可能释放着自己的魔气,尽管他现在身体虚弱不堪,但他还是用魔气张开黑色的羽翼,做好了迎战的准备。谁知,迟寄灵竟然将剑锋一转,对准了毫无防备的悠莉!

在所有人惊恐诧异的目光中,迟寄灵握紧手中的剑,闪电般地冲向了悠莉。

“紫月!!”玄子音情急之中,喊出的却是玄紫月的名字,那一瞬间,他挥动着翅膀,双脚离地,竟然像鸟儿一样,飞了起来,在迟寄灵的剑刺向悠莉身体之前,他及时地将悠莉推开,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噗!”喷涌而出的,不是血液,而是黑色的烟雾。满载了姜夕夜灵气的战神之剑,就这样狠狠刺进了玄子音的体内。

“呜……”身后的悠莉突然心脏猛地**了一下,接着,小宣也捂住了剧烈绞痛的心脏,而后,龙忍的身体也遭受了同样的痛楚。

迟寄灵手中的剑仍然死死地插进玄子音的身体里,她笑着,阴谋得逞般的诡笑,“果然,你心里的开关是悠莉,你会不惜性命去救她,这就是你的弱点。”

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阴沉得可怕,片刻之后,小雨淅淅沥沥,滴滴答答,一点一滴,像小珍珠一样洒下来。雨滴落到玄子音身上,浸湿他的衣物,落到悠莉的脸上,与她的泪水合二为一,顺着脸颊滑下来。

“对不起,”玄子音体内的黑烟仍然似洪水般流出,他回过头,红着眼睛看着悠莉,“刚才我喊了紫月的名字。”

“有什么关系,”悠莉从后面托住他的肩膀,哭着回答,“玄紫月和施悠莉,不都是你的妹妹吗?即使你把我当成玄紫月也没关系,只要你不死,我愿意当一辈子的玄紫月。”

迟寄灵依然没有松手的意思,她仿佛已经决定了,不看着玄子音倒下誓不罢休,而悠莉的能力已经所剩无几,竭尽全力,也不过是唤出了这零星小雨而已。

“你的仇报了吗?”悠莉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杀红了眼的迟寄灵,“我问你,三长老的仇,你报够了没有!”

“没有!”迟寄灵也怒吼着回应她。

“那就连我的命也一起给你,到你觉得可以了为止,把所有人都杀死吧!”悠莉说着,用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战神之剑,淡淡的黑烟开始溢出,但她的神情却无比坚毅,毫不退缩。

“悠莉姐姐,”小宣看着悠莉手中的烟雾,顿时下了决定,和悠莉一起,握住了迟寄灵的剑,“我们欠玄子音哥哥一条命,你要报仇,我们也要报恩,就先杀死我们吧!”

迟寄灵不为所动,只是一直盯着玄子音,手中的力度丝毫没有因为悠莉和小宣而减弱。

“灵!收手吧!”姜夕夜在后面喊道,“这不是你的本意,你只是受三长老能力的影响,连脾气秉性都相近了,灵,你好好看看面前的人,是悠莉和小宣啊!是我们的朋友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迟寄灵与玄子音身上,以至于大家都忽略了,捂着胸口大口呼吸的龙忍。

玄子音体内的魔气仍旧如洪水般流出,迟寄灵正讶异这个人身上竟然有如此磅礴的魔气时,花蛇的身体,带着丝丝缕缕的黑烟,从玄子音的胸口中弹出,重重地摔在地上。“花蛇!”悠莉焦急地喊道,它的身体上全是伤口,每一处伤,都有黑烟流出,它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用身上最后一丝力气,对悠莉说:“我,我拼尽全力,也只能保他心跳不止,他……要魔化了。”

花蛇的话音刚落,玄子音的身体就在迅速发生变化,没有了花蛇的制衡,他体内的魔气开始肆意横行,一瞬间,玄子音的体貌都在发生变化……他的瞳孔变了颜色,头发也忽然间开始猛长,手臂的肌肉越来越发达,竟然将宽松的衣服撑了起来。

迟寄灵见状,赶紧抽出了战神之剑,向后退了几步,随手捡起石子,幻化出弓箭的形状,她扭头对姜夕夜说:“快!画图!尽可能多的把灵力传给我!这家伙要变成魔物了,现在必须驱除他!”

“你休想!”悠莉和小宣死死挡在了玄子音面前,“我说过了,想要杀他,就先杀死我们俩,呜……”她说着,来自胸口那种剧烈疼痛又开始了,想必小宣也有这种感觉,两人对视了一眼,仍然坚持着与迟寄灵对抗。

迟寄灵嗜血的红色眼睛,和一旦开始战斗就无法停止的内心,纠缠着三长老的灵气,有着前所未有的倔强和仇恨。姜夕夜知道,他无法劝说这种状态下的迟寄灵,可他如果按照迟寄灵说的那样做,最后的局面一定是两败俱伤,究竟怎样才能化解这一切呢?悠莉和小宣拼死也要守护的那个人,真的迟寄灵口中那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吗?

种如是因,得如是果,一切唯心造。

姜夕夜看着眼前这一幕,好像突然懂了大长老经常挂在嘴边的这句话的意思,善恶不过都在于一个人的内心,这几个打到不可开交的人,谁都有错,但又全是善良的人,想要化解这段仇怨,与你死或者我活的局面截然相反,那就是——一个人都不牺牲。

两个想法相同的人,只需要一个眼神就会响起共鸣,姜夕夜看着江澄澈投来的求助的目光,一瞬间就明白了,他是唯一能够解开这个结的人。

以前,迟寄灵总是说,他拥有的这种强大的灵力,是驱魔族为日后遇到麻烦时而准备的一个武器,他只是个盛满灵力的容器而已,一旦遇到危险,这个容易便可以轻易舍弃,他曾为这种说法而伤心绝望过,甚至也一度讨厌驱魔族,可是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他不是可以轻易舍弃的容器,而是为了守护住那些宝贵的东西,而不得不割舍的弟子。

桔燃总是说他一定会成为令人敬仰的驱魔师,以前他只当桔燃是在开玩笑而已,今天终于明白了桔燃的意思,愿意牺牲自我去帮助别人,自然会成为令人信服的人。

龙忍的胸口越来越痛,李响终于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再看看悠莉和小宣,好像都有些异样,“糟了!”他惊呼一声,然后急忙跑去花蛇那里探查情况。

姜夕夜就趁李响离开的时候,慢慢靠近龙忍,他动了动嘴唇,静静地说:“龙忍,请你封印住我所有的灵力,然后转移到玄子音的身上。”

龙忍听闻,震惊地长大了嘴:“你疯了吗?驱魔师失去灵力,跟习武者失去武功有什么区别?你会变成一个废人的。”

“我会变成一个普通人,”姜夕夜看着他,认真地说,“这么多年,我一直梦想着能做个普通的学生,我本来就不适合去驱除什么魔物消灭什么恶灵,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美术,可为了生存却不得不学,我受够了当个驱魔师,我真的只想做普通的学生,而且,”姜夕夜说着,指向了悠莉和迟寄灵的方向,“你看她们现在的样子,还有一丝往日的情谊吗?这次争斗根本不会有结局,无论谁赢了,另一方都会想着去报仇,这将是个噩梦的开始,所以,这场战争,谁也不能赢,玄子音不能被魔化,你明白吗?”

龙忍不得不承认,他被说服了,玄子音如果被魔化,迟寄灵会不顾一切杀了他,那么,势必会与悠莉反目成仇,就算迟寄灵不杀他,成魔的玄子音恐怕也不会放过她,说不定连悠莉都不能幸免于难,无论是哪个结局,都是他不想见到的,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阻止玄子音被魔化。想到这里,龙忍点了点头,忍住心脏的剧烈疼痛,决定要帮姜夕夜完成这件事。他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纸,对准了姜夕夜,颤抖着双手,用力折出了一只纸鹤,而后,将它向空中一抛,那纸鹤便将姜夕夜的灵气吸走,扁扁的肚子立刻鼓了起来。

姜夕夜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头晕眼花,等他再抬眼的时候,拥有的却是普通人类的眼睛了,他再也看不到灵体,看不到魔物,从这一秒开始,他便再也不是驱魔师,而玄子音与驱魔族的冤仇,就总算可以了结了。

龙忍动了动手指,那颗小纸鹤晃晃悠悠地朝玄子音飞过去,但龙忍的能力也因心绞痛而大幅度下降,没一会儿,纸鹤便摇摇欲坠,马上就要坠毁的样子。

目睹了这一切的江澄澈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趁着迟寄灵不注意,快跑几步抓住了那个纸鹤,而后拿出自己所有的力气,用力将它抛出:“玄子音!吃掉它!”

迟寄灵这才看到,姜夕夜不知何时竟然做出了这么荒谬的事情,“不可以!”她尖叫着冲过去,想要抓住那只纸鹤,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下一秒钟,姜夕夜的全部灵力就如数送给了玄子音,灵气与魔气的碰撞,两股与生俱来的超强能力,在玄子音的体内碰撞。

“噗!”这样的力量,人类的身体很难承受住,玄子音吐出一口鲜血,跪倒在地上。

“哥哥!”“玄子音!”悠莉和江澄澈同时扶住玄子音。

江澄澈摸摸玄子音的胸口,不停地为他顺着气,说,“你撑住,一定要坚持下来!”

悠莉和小宣紧紧握住他的手,不停地在他耳边说着:“哥哥,你可以的,不要让心跳停止……”

而迟寄灵,此时却是泪流满面,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姜夕夜,感到全世界都背叛了她,先是悠莉,之后又是姜夕夜,“为什么你们都要站在他那边,悠莉为了他放弃我,你为了他连驱魔者的能力都不要了,你知道你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吗?”

姜夕夜点头,轻轻地说着:“抱歉,灵,但是从今天开始,你再也不用听命于我了,我将只是个普通人,我会像个普通人那样努力生活,为了柴米油盐的小事而烦恼,不会再遇到这种动不动就死掉的事了,我……”姜夕夜说到这,却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想到自己从此会被驱魔族除名,他就忍不住的伤心。

“所以,你是在用这种方式,让我停止复仇,对吗?”迟寄灵仍然不能接受姜夕夜这一举动,眼神中尽是悲凉,“悠莉站在他那边,现在连你也在帮他,我还有什么力量去和他对抗?现在的我根本不可能赢得了他,这就是你的目的,对吗?”

“不是的,”姜夕夜摇头否认,“我只是不想看到任何人伤心,三长老的死已成定数,即使你复了仇,三长老也不会活过来,但是你若是杀了玄子音,却会伤了悠莉和小宣的心,灵,你怎么还不明白呢,你正在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几个人就这样各有各的担忧,却都没有注意到龙忍,他的心绞痛似乎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来不及等待结果,更来不及说些什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跌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大家还没有从龙忍晕倒的那一幕反应过来,小宣,竟也毫无征兆的倒在了玄子音的怀中。

“小宣。”“小宣!”悠莉和玄子音很默契地开口,玄子音的相貌已经开始慢慢恢复,他体内的魔气和灵气渐渐平息下来,心智也开始恢复,悠莉看着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将头枕在玄子音的肩膀上,眯着眼睛,轻轻地说:“太好了,你成功了。”

“可是小宣他……”玄子音刚想说什么,却发现,悠莉竟然也昏死了过去,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寻找花蛇的身影。

此刻,花蛇安详地躺在李响的怀中,身上那细微的伤口仍在散发丝丝烟雾,李响瞪着迟寄灵,咬牙切齿地说:“这就是你要的复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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