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痛,但不能被人定义!”
“你可以爱我,但不是因为我懂你曾经的伤!”
她抬眼望着他,眼底一点点浮出湿意,却没落下来。
“你总是说得那么对!”
“所以你要不要听听我这次说错的那一句?”
“你会说错话?”
“会!”他点头。
“我刚刚说,你不是为了让他看才活着!”
“但我觉得,你可以让他看!”
“让他知道,他错过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你自己不再遮住光!”
她一怔。
良久,她才低声道。
“如果他真的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他会后悔吗?”
谢景行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有些后悔,是没有意义的。
京北。
傅衍礼坐在车里,看着不远处大屏幕上播放的行业宣传视频。
画面里正是陆知易。
她穿着那件象牙白的长外套,站在发布会现场,脸上带着冷静的笑,语气坚定。
“这个项目,是我们团队六年沉淀的结果!”
她没有提个人荣誉,只字不提过去。
他却看得出,她比从前更沉稳,也更有光。
他手指攥着车钥匙,骨节微白。
“傅先生,要进去吗?”司机低声问。
他摇头。
“开车!”
车缓缓启动,驶离那条主干道。
他坐在后座,眼神望向窗外的楼宇线,脑中却全是她刚刚在大屏幕上的影像。
那不是他记忆里的陆知易。
记忆里的她,总是穿得素净,站在灯光不够明亮的角落,等着他说一句话。
她会小心翼翼地问。
“这份计划书,我改得还好吗?”
他说。
“你不是组长吗?这点事都来问我?”
她那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头。
他以为她只是情绪淡薄。
可现在他才知道,她的沉默,是在努力隐藏失望。
他一直没说出口的话,是:
“我看见你了!”
但她没再等。
他忽然就明白了。
有些人不是不会回头。
是她走的时候,把门锁了,把钥匙丢了,把回头的路用力烧掉了。
傅宅的灯在凌晨两点亮了一盏。
傅如烟坐在**,神情疲倦。
她刚梦见了母亲。
梦里她回到那个阴雨的夜晚,母亲坐在旧宅阳台的藤椅上,一动不动。
她站在门边,手里拿着医生开的药。
她开不了口。
母亲说。
“你以后也会变成我这样的,对不对?”
她哭着摇头。
“不会的!”
母亲笑了。
“你会!”
她惊醒时,满身冷汗。
她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冷水溅在脸上,镜子里那张脸苍白得没有血色。
她已经不再做梦很多年了。
可最近,梦越来越多,越来越真实。
她以为她报复成功了。
她以为她赢了。
她以为傅家终于是她的了。
可她没有得到他。
她每天睡在他身边,却像是隔着一片海。
他晚上回来得晚,白天说话寥寥,视线不落在她身上,就像她是空气。
她甚至有一次在楼下故意摔碎了花瓶,他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说。
“让佣人收拾!”
她知道他最近在看陆知易的消息。
她知道他连“后悔”这两个字都不敢说出口,只敢悄悄点开那些旧视频、照片,甚至是她的讲座录像。
她不嫉妒了。
她恨。
恨这个人为什么即使已经离开了傅宅,还能轻而易举地拿走她全部的注意力。
她做了那么多,谋划了十几年,为什么换不来他看她一眼?
她坐在窗前,窗帘微微拉开一角,夜风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那是她最熟悉的感觉。
她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一个温暖的家。
不是在母亲死的那个晚上,也不是在傅宅的任何一间房间里。
而现在,她坐在属于“傅太太”的位置上,却像一个仍然被关在屋外的人。
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一旦停下,就会有人发现她是靠咬着牙和血堆上来的。
她会掉下去。
所以她不能软弱。
不能怜悯。
不能后悔。
可她忍不住。
忍不住在深夜想:
如果她没有那么恨陆知易。
如果她没有那么执着地要赢下傅家。
如果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做一个普通人。
他,会不会爱她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
夜色沉沉。
所有的窗都熄了灯。
基地那边,陆知易靠着谢景行入睡。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那个下雨的夜晚。
傅宅的门没关。
她走进去,看到曾经的自己站在窗边,双手抱着胳膊,一动不动。
她走近,那个自己转过头来。
她看到自己眼里没有光。
然后她伸手抱住了那个自己,轻轻说:
“我们走吧!”
那一刻她醒来,天微微亮。
她转头,看着身边还在睡的谢景行,轻声说了一句。
“我真的,走出来了!”
—
基地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冬末的凉意,远处山林间的雾尚未散尽,像是仍在沉睡的某种温柔。
陆知易走出宿舍时,手里捧着一杯刚泡好的柠檬水,指尖握在杯壁上,透着点若有若无的凉。
她没有戴围巾,脖颈露在外头,发尾随着晨风轻轻扫过肩。
谢景行站在主楼前等她,看到她从林间小道穿过来的那一刻,眉眼里轻轻一动,却没出声。
她走近了,才淡淡开口。
“你看我干什么?”
“看你走过来!”
“我又不是第一次!”
“可我还是想看!”
她没有接话,只低头喝了一口柠檬水。
柠檬片泡得有些久,味道清苦,却刚好能压下昨夜梦醒时心口残留的一点点酸。
谢景行没有继续调侃她,只默默接过她手里的水杯,将她另一只空着的手握进掌心。
她的手不冷,但他还是握得很紧。
陆知易没有挣脱。
她现在已经很习惯这种被他牵着走的感觉。
不是被拉扯,也不是被掌控,而是那种即使她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内心封闭,他也依然在原地、不离不弃的陪伴。
那种稳,是她曾经用尽力气都求不来的。
他们穿过主楼的长廊,一路走到三楼会议室门口。
今天是《多模组并联系统》的二期测试闭环汇总会,所有技术负责人都要到场。
谢景行在门口停了停,看她一眼。
“你要是困,会议我顶!”
她侧头看他,像是认真在思考,片刻后点头。